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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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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殺豬的夥計終於擠出人群,尾隨姚蓁追過去,眼瞧著她撲進宋濯懷中。

公主的儀態是極其端莊的,即使是疾步奔走,也未曾顯得慌亂狼狽。反而她後腰因奔走而堆疊出許多褶皺,勾勒出纖細腰肢,使人愈發難以移目。

宋濯默不作聲擡起手,虛虛攬在她身後,寬大的衣袖垂落,遮住她後腰。

其中一人從她身上挪開視線,冷笑著上前,瞧見姚蓁乖順地貼在宋濯臂彎,陰陽怪氣道:“喲,這是找見靠山了,凈往男人懷裏鉆!”

他們打量著宋濯,另一人忽然意識到不對——此人波瀾不驚,氣度不凡,他只是平靜地站著,虛虛擁著姚蓁,並未出聲,甚至並未看向他們,卻有一股與周遭渾然不同的矜貴氣蔓延開來,令人難以直視,顯然是出身顯赫權貴之家。

當地並未聽說過這般人物,那人便用力拉了同伴一把,低聲提醒。

那人不知不覺,仍舊在說一些市井間的汙言穢語。

宋濯安撫完姚蓁,擡起眼眸,冰冷的目光,徑直掃在打頭的那人身上。

那人無端一哆嗦。

旋即他愈發惱怒,嚷嚷道:“這位公子,你我無冤無仇,我們只是想同這位小娘子理論理論,她弄掉了我們的豬肉、耽誤了我們的生意,為何躲著不賠償?!”

這人強詞奪理,姚蓁微怒,又有些惱,眼眶急得微紅,低聲道:“我並未碰掉他的東西,是他們蓄意攔我。”

她低頭看向自己藕粉色的繡鞋。這是公主最喜歡的一雙鞋子,這幾日奔波,鞋上染了許多塵土,鞋尖上沾著幾滴汙漬,愈發難過,嗓音輕柔,帶著風寒未愈的一點鼻音:“他們還拿血肉丟向我,令我的鞋履上沾了血漬,還扯壞了我的衣袖……”

她提著自己的袖口給他看,橫陳在她與他之間,是一截纖滑細膩的手臂,袖口下擺也迸濺上一些血跡。

平日裏玉琢冰雕的人,在這時罕見地動容。

“苑清。”宋濯聽罷,指尖輕輕撥了撥姚蓁微亂的一縷發,語氣隨意,叫來隱在暗處的侍從,“帶走。”

隱在暗處的苑清立即現身,反手將辱罵不休的那人擒住。

一旁友人道:“快,送去官府!”

宋濯並未表態。

姚蓁緩過神來,自他懷中退出:“尋到苑清了?”

宋濯輕一頷首。

那幾人已經傻了眼,當即四下逃竄,沖撞著人群。苑清一人一時難以阻攔,只牢牢壓制著叫罵最兇的那個人。

那人掙逃不脫,索性破罐子破摔,哭天喊地地叫罵起來,話語不堪入耳,一旁文質彬彬的友人難以忍受地皺起眉。

他用的並不是官話,姚蓁聽不懂,但也知絕非什麽好話。

那人罵著罵著,仍不知死活地將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肆意打量。姚蓁微蹙眉頭,眼神冷了幾分。

餘光瞥見宋濯腰間佩劍,她猛地伸手拔出,劍身發出一聲嘹亮的錚鳴。

四周忽然一片寂靜,連宋濯都沒料想到她的動作,神色微微一滯。

劍有些重,姚蓁勉力舉著劍上前,劍尖指著那人:“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辱罵不休?”

那人已然呆住,目露驚懼。

“僅是瞧見貌美的小娘子只身行走,便肆意妄為,”她緩聲道,“若我今日並非一人,豈不是要被你們捉了去?——是否有其他獨行的小娘子,為你們所迫害?”

那人訥訥不敢語,姚蓁的劍尖滑到他身側垂著的手指上,意味深長的一停頓。

她冷冷看他一眼,微微仰起的下頜與挑起的眼梢,鳳儀萬千,睥睨著他,緩聲道:“倘若人人如此,國法安在?”

這一句輕而堅定,威嚴萬分,沈沈打在周圍人心口。

宋濯身旁的友人目露詫異,重新審視她一番。

姚蓁抿抿唇,不再言語,走到宋濯身側,將劍還予他。

宋濯按著劍柄,手指不經意擦過姚蓁微微顫抖的手背。

苑清壓著人,嘴裏發出一聲呵斥,與宋濯友人一起,壓著他要往官府走。

人群中忽然暴出幾聲驚呼,旋即街坊盡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金冠青年坐在馬上,面色不悅,怒斥:“敢欺負我堂妹,找死!”

他一聲爆喝,兩個侍衛從苑清手中奪過那夥計,手起刀落,那夥計的右手飛落在地,鮮血噴湧而出。

周遭一片死寂。

旋即人驚呼著四處奔逃:“信王世子來了!快跑!”

聽到那叫聲時,姚蓁渾身一僵,轉過身來,斷手骨碌碌砸在她面前,血珠迸濺。

宋濯反應極快,拉著她避讓開。

姚蓁緩緩掀起眼簾,看向來人。

信王世子沖她溫和地笑笑,他身後,是失了一只手,渾身浴血的夥計,伏在地上哀聲低嚎。

姚添踩著他的斷手,用力碾了碾,暗紅的血液滲入青石板縫隙中。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侍衛立即會意,染血的劍探進那人口中,將他的舌拔出。

血腥氣彌漫。

姚蓁渾身激起密密麻麻的寒意,腹中翻江倒海,忍不住幹噦起來。

她是想震懾作威作福的人,但她從未動過傷人的念頭,此人之可怖,比這些跋扈之人過猶不及。

宋濯側身,將她擋在身後,唇角漾出一抹極淺的微笑,翩翩行禮:“世子殿下。”

姚添目露嫌惡,打量他幾眼:“起開,你擋住我看堂妹了。”

宋濯不避不讓,姚蓁被他擋在身後,微微發抖。

姚添擡劍:“你想死嗎?”

宋濯淡聲道:“臣乃望京宋濯。”

姚添面色幾經變化,明顯是有所忌憚,最終,皮笑肉不笑地、陰森森看他一眼,偏頭對姚蓁道:“堂妹,太子他們已至王府,你也隨我走罷。”

他身後,一駕敞篷馬車緩緩行駛而來。

姚蓁不願意去。

原來她方才隱約聽見的那聲“堂妹”,不是錯覺。

她對姚添並未有什麽好印象。她仍舊記得,那年家宴,自己養的幼犬被打死後,信王世子差人做了一道犬炙,邊大口吞咽,邊熱切地邀她共享,她因此病了許多天。

斷手的血液,蜿蜒流淌至姚蓁腳下,她面色慘白,對上地上蜷縮著、無法發出聲音的夥計怨毒的目光,鼻息一窒,又要幹嘔。

宋濯衣袖翻轉,一面溫和地與信王世子對峙,一面悄悄將手背向身後,將手指間一枚飴糖遞給姚蓁。

他輕聲道:“若不想去,便不去。”

姚蓁眼眶一熱。她並不想去。

可隨行的隊伍因突襲四散,皇弟此時在信王府,想必秦頌也在,若要繼續前去賑災,去信王府與他們匯合,無可避免。

姚蓁面色又白了幾分,將他給的飴糖攥進手心,緩緩自他身後走出,露出清麗的面龐。

她輕聲道:“我隨你去。”

姚添緩緩咧開嘴角,極其開心的模樣。瞧著姚蓁步步向他走來,他開心地向前走了幾步,欲牽著姚蓁,與她同乘。

姚蓁穩步行走,在他撲過來時,宋濯微一側身,姚蓁便巧妙地繞去遠離姚添的另一側,對他道:“宋公子為救我受了傷,應請他與蓁共乘車。”

比起姚添身上那滿溢出的血腥氣,宋濯身上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冽忽然不那麽令人心生畏懼了。

姚添惡狠狠地剜了宋濯幾眼,作罷。

姚蓁前去布莊,將預定的衣裙取出,上了馬車。

宋濯坐在她身側,打量著這駕並不寬敞的馬車。

姚添想必是打算同乘後,方便貼近姚蓁才選了這駕馬車。

只是可惜,姚蓁似乎怕極了他,不願與他同乘。

他垂著眼眸,看著姚蓁的藕荷色裙裾,一角搭在自己蒼青色的衣擺上,眸光漸漸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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