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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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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他就在那兒!”此時忽然耳聞一陣躁動喧鬧,急匆匆的腳步聲就在耳邊響起,龍牙躺在地上,光憑那聲音就知道不少藏劍弟子已經趕了過來,把他們倆給圍成了一個圈。“大膽狼妖,竟敢擅闖我藏劍禁地,真是不知死活!”

龍牙的眼望著上方,靈力游動,波濤暗湧,那是藏劍山莊設下的結界,但此時此刻卻有著不穩跡象,似乎是被人破開了裂口。然而他也只是看了一陣子,立刻整個人就被葉霄笙給單只手臂揪了起來。龍牙看著他,對方的眼淚已經流光了,卻還有些掛在尖削的下巴上,逆著光,忽地讓他再次出現幻覺,幾乎以為那是葉霄沫。

“霄笙少爺!你可要千萬小心,這頭狼妖……很強!”

“閉嘴!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葉霄笙咬牙切齒地吼了句,其他人立刻噤聲,而更令他惱火的是,對面的龍牙一些反應都沒有。“我弟弟因為你而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難道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龍牙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葉霄沫喜歡了他那麽久,也不知道葉霄沫在擔心著些什麽,他甚至連他那要跳入劍爐的原因都不清楚,所以他無可奈何,也無話可說。最後千言萬語言不盡,只道出了這麽句,“我只知道,我喜歡他。”

葉霄笙的手在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恨的。龍牙沒勇氣去看他那張臉蛋,只是閉上了眼睛,心想估計又要挨一頓打,幾十個風來吳山輪著他轉,那滋味一定是……畢生難忘的。

“把他丟到地牢裏,本少爺自要好好審問他。”葉霄笙說罷就把他甩到了地上,然後便立即取出利劍直指他咽喉而來,“你可別想耍什麽花樣,你法力是強,但我們這裏法寶可不少。”其他人見狀便擁了上來,把龍牙給抓了起來,葉霄笙這才轉身離去。

此時龍牙卻開口了,“你要怎麽處置我,隨便你,但是……把霄沫留給我。”

“呵,你不說我還真忘了。”葉霄笙回過頭,道:“做這摧城該花的錢,我藏劍山莊一個子兒都不會欠你的,但你別指望我會把它還給你!”

“呸!爺不稀罕錢。”龍牙挑了挑眉,“既然你不想給爺,那葉家大少爺的意思……就是要我搶了,是吧?”甫一說完,就有股強大的靈力又在他身上聚了起來,那些壓制他的藏劍弟子們皆覺壓迫之力,不由就心驚膽戰了起來。

沒想到葉霄笙只是巋然不動,他只是把摧城雙手握在手裏,道:“我力氣很大,身上的兩把橙兵都不知道已然換了多少回。”

“……嗯?”

葉霄笙笑了笑,道:“若你是想在這裏造次,傷我山莊中人,我就當著你的面,把摧城給生、生、折、斷!”

龍牙濃眉緊縮,“裏面的可是你弟弟……!”

“那又如何,霄沫會體諒我的。”

“不……你不會!”龍牙搖頭。

“你盡管可以試試。”葉霄笙看著龍牙,目光如炬,堅定深邃,渾身上下散發著要與他相抗衡的靈力。龍牙盯著他盯了好一會兒,對方毫不退縮,那眼神真是令人神往。半晌,大家都發現龍牙的靈力一下子就收了回去,悄然無聲,就似一柄利劍收入劍鞘一般,進退自如。葉霄笙不由得一驚,要操控那麽強大的力量是相當不容易的,他不弱,但是他跟龍牙站在一起的時候,就顯得低人一等。後來他終於明白了區別在哪裏,那是因為對方身上褪不去的那重殺氣,小動物的保護意識總是比較強的。可是他就更不明白了,那樣的妖怪,怎麽可能喜歡他的弟弟,但他覺得龍牙跟他說這話的時候,又是那麽的認真誠懇,簡直就像只低著頭的小狗。

也罷,事情太多了,葉霄笙一時也想不來,他也漸漸地把靈力收了回去,道:“你們還是看好他,多加幾道封印,我還有事要問他。”

“是!”

葉霄笙隨意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龍牙,他正一臉愁容,似乎真的很傷心,然後他轉身就走,只聽到一聲嘆息劃過心間。他莫名就頓住了腳步,半晌,終究還是走遠了。

***

藏劍山莊依著西湖而建,在凡人所看來,這就是一江湖鑄劍世家,殊不知,在妖界,它也同樣具有相差無幾的地位,而神劍冢在很多妖怪眼裏,就相當於一個寶庫,藏著無數神兵利器,所以這樣的地方被視為禁地,守衛森嚴,一般的鑄劍師根本就進不去。每年都會有不少妖怪前仆後繼地撲過來,而且屢次不改,有些實在是太過兇險,如若無法就地正法,藏劍山莊的人也只好把他們給丟到地牢裏去,那兒有削弱靈力的陣法與各種封印,一旦進去了就很難再出來。

龍牙的手上上了一道禁錮咒,以防止他施法,進去的時候那些人想要收走他的碎魂,卻被龍牙的眼神而嚇得退了一步,“若你敢,爺可不會輕易放過你們。”

“算了算了,反正一進去所有妖怪的妖力都會被削弱,再上一道封印便是了。”為首的藏劍弟子揮了揮手,“快把他帶進去,免得他要反抗!”

龍牙不屑一笑,沒有說什麽,便被帶了進去。一進入那地牢,他確實覺得力量有所削弱,藏劍山莊的弟子們卻是一副淡然,看來裏面的封印和符咒對他們是不起作用的。龍牙功力比較深厚,除了覺得有些氣悶以外,一切安好,而那些功力不如他的妖怪們,竟然連維持人型也做不到。他被押著走過的時候,還看到了一只千年熊貓精,臉上帶著小半塊銀色面具,渾身上下圓滾滾的,正在撲哧撲哧地啃著竹子。

“進去!”押著他的人忽然推了龍牙一把,“這可是為你而設的,別想玩什麽花樣!”

龍牙乖乖地走了進去,發現胸口更悶了,連喘氣都有幾分困難,但他也無暇顧及,只道:“葉霄笙什麽時候會來?”

“少爺他忙得很,山莊不少事務都要他打理,你就慢慢兒等吧。”說罷,那人便轟地關上了門。藏劍山莊不僅門面氣派,連個地牢都是嚴固牢實得很,龍牙四處看了看,發現一般妖怪確實沒法子逃出去。也罷,本來他就沒打算走,至少也得把事情給理清楚。

葉霄笙道葉霄沫為他鑄槍而甘願跳下劍爐,當那槍靈,在此之前,葉霄沫確實說過要給他造一把神兵利器,但他自認沒有對兵器執著到了這個地步,他這麽做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很大程度上,是一種報覆,對他的報覆。“嘖!小混蛋!”龍牙用雙手狠狠地捶了一下墻,錐心的痛,他怎麽當時就沒發現葉霄沫不對勁,他從一開始就不該跟他一並回揚州的。

“哎喲,這不是當年威風八面的龍牙麽,怎今天是這副模樣?”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聲音,似有幾分熟悉,龍牙楞了楞,到底什麽時候身後有人他都不知道?若不是他弱,便是對方隱匿功夫太強。他轉過頭,便看到了一只白色波斯貓,脖子上掛著一只小鈴鐺,正坐在角落裏舔著毛。“老頭子,還記得我嗎?”

龍牙盯著他好一會兒,記憶忽然回到了上萬年前,彼時天下還沒有那麽多凡人,凡間也尚且是妖怪們的天下,他生性孤僻,卻結識了那麽兩只波斯貓,面前的便是其中一只。“怎麽……會是你,陸望星……?”

“喵,你還記得我呀,真是榮幸。”

“好幾千年不見了,怎地今日會在這裏遇上?還真是……巧呢。”

“不啊,我特意來找你的,聽說你的小情人跳下了劍爐,是吧?”

龍牙跟陸望星一直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道:“你看來知道得挺多的。”

“那是,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包括你那小情人為何跳了下去,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只貓忽地又變成了人形,站在角落的陰影裏,嘴巴幾乎咧開了一條縫。

“是你從中作梗?”

“哈哈哈,說起來呢,還真是好笑,你那小情人真是笨得很,我不過跟他說,我姐當年跟你愛得轟轟烈烈,還因為你而害得魂飛魄散,一部分魂魄鎖在了你的碎魂裏,永世也不得投胎……”陸望星摸了摸自己的金色耳墜,“我就這麽說說嘛,沒想到他信了個十足,看到你寶貝那碎魂寶貝得很,還以為你一直把他當做我姐姐的替身呢。”

龍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餵,我就說說而已,誰知道他還真的誤以為真了,也虧得他長得跟我姐有幾分像,所以才會那麽輕易就信了啊。”

“是你故意誤導他的,整件事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龍牙頓時火冒三丈,只是越生氣,身體就越難受,真氣都無法調動起來,“不是你有意瞞騙,霄沫又怎麽會信?!”

“嗤,我是故意的又如何?我姐確實是為你才變得現在這副模樣,但是你還是要辜負她一番心意,真難為她當然百般護你。”

龍牙氣得頭有些暈,只好甩了甩腦袋,道:“她是我師父,我年紀尚小、父母雙亡的時候她就救下了我,我倆之間不過是單純的師徒之情。她對我恩重如山,我無以為報。當年她有事,我又怎能袖手旁觀!?”回憶起往事,他的心就一陣接一陣的痛,緩了緩,繼續道:“她人緣極好,差些許就能與紫薇星君喜結良緣,可天上那些個卑鄙小人嫉妒她,偏生要把仙妖私通的罪名扣在她頭上,她有口難辯,人言可畏,望月根本就是被逼得跳下了誅仙臺,才不得不……以、死、明、志!”

陸望星楞了半晌,搖了搖頭,“你胡說!休要把一切罪名給洗脫幹凈!”

“你又懂什麽,當年你才多大?”龍牙這麽反口一問,陸望星便頓時啞口無言,“北邙仙君救我出來的時候,我答應了他,從此不得再抱有覆仇這一念頭,事關天界威嚴,他也不許我再提此事。如果不是你提起,我根本就不會……”話還沒說完,他就覺得渾身血液滾燙沸騰的很,腦袋嗡嗡響個不停,“咚”第一聲,便單膝跪了下來。他想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只要一旦想提起真氣,立刻就頭腦發昏,想來定是這裏的符咒威力太大,簡直讓人渾身乏力,昏昏入睡。

“我不信,這不可能,怎麽可能……?我可不會像你那小情人一樣笨!”

“愛信不信的,爺誰想管你,若是在外面,你即便有九條命也不夠賠……”龍牙緊緊地握著拳頭,努力想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但是不能,多年以前,他的師父被迫跳下了誅仙臺,多年以後,他師父的弟弟逼著他心愛的人跳下了鑄劍臺。龍牙不敢去想他們所經歷過的,雖然兩個人的毀滅都是陰差陽錯才導致的,可都跟他脫不了幹系。他又想起了洪荒之初,他的爹娘甫一生下了他,便遇上了天柱崩塌、洪水傾覆世間之事,最後他們倆以自己的命保住了他。他知道自己有一對很愛很愛他的父母,可他卻從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子。他忍住悲痛與憤恨,道:“你是望月的弟弟,她說過,這輩子最擔心的就是你,爺不會殺你,那柄碎魂,你要便自行來取!”

陸望星擡了擡頭,道:“不用你說,我自然會拿走!”說著捏了道咒法,便把那碎魂收到了手上,“姐……好久不見……”可碎魂忽然就失去了所有光芒,像死了一樣,靜靜地躺在他手中,“姐?難道你也怪我嗎?”然而碎魂毫無反應,似乎一離開了龍牙就沒有了生命意義一般,其實它本該沒有,但陸望星總覺得哪裏不對,然後他瞄了龍牙一樣,對方尋了個墻角,頹廢地坐在了一邊,完全沒有了當年那意氣風發的模樣。

“你滾,立刻。再不走,爺怕自己忍不住……殺了你!”最後幾個字他說的咬牙切齒,陸望星便宜也占了,便念了道咒法,很快便消失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龍牙的腦袋挨著冷冰冰的墻壁,努力調理內息,方才覺得好受許多。

他記得北邙仙君說過,他命犯孤星,註定是孤獨終老。然那老頭子問他,願不願意當他的座下神獸,永遠守在北邙山顛。他當時只當那老頭子是驢他,畢竟他對天界還是頗有敵意,神仙說的話,沒有幾句是可以信的。陸望月一事發生以後,他就找不到陸望星的蹤跡,他們一族若是有意隱匿,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找得到,龍牙當時是有些愧疚的,因為他師父曾經交代過,讓他好好照顧自己那年幼的弟弟,他卻因為觸犯天條而耽擱了好一段日子,待到出來的時候,陸望星早已不知去向了。他沒想到多少年後再次相遇,居然會是因為這樣的理由,陸望星的執念,終究是把兩個人的命運給毀了。

“葉霄沫啊葉霄沫……你怎麽就不問我一聲呢……”他頹然地坐著,發絲散落了下來前,遮住了臉龐,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一下子就似蒼老了許多年。

“如果早知道會弄成今天這個田地,我啊……當初就不惹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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