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大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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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趙雲睿從揚州城內回來的時候,自認心理素質過硬的她差點就要當場暈倒了。只有店小二邊發著抖邊扶著她,拖著她遠離那小茶館。

茶館哪裏還有什麽客人,早就嚇得屁滾尿流的逃開了。而她那可憐的小茶亭,簡直快要被那二人給強拆了。

她只是去信使那兒收賬,怎麽一回來自家茶館就變成了煙塵滾滾、殺氣凝重的戰場了呢?

那兩人的速度極快,她看不清他們是如何動作的,隔著段距離,她只能看到那金色的身影和兩根紅色須須在上躥下跳。

事實上,霄沫一直在揮動手上的重劍,他覺得用輕劍實在不能表達他的憤怒,這太便宜那頭狗了,但是藏劍弟子就是要輕劍重劍相互切換來戰鬥的,先以輕劍獲得劍氣,再以重劍施力。所以他只能擅自解開了封印,把妖氣釋放出來,化成自己的劍氣。

每次重劍砸過來,都帶著金色的痕跡,與空氣碰撞迸濺出星點火花。雖然重劍看似笨重,但霄沫卻是使得相當熟練自在,游刃有餘,每次的力度與方向都是準確無誤,直往龍牙的致命點揮擊而去。要不是龍牙身經百戰,反應敏捷,早就被剁成肉醬了,盡管這麽說,他也僅僅是堪堪躲過而已。

龍牙並沒有急著反擊。他一直在防守,因為他還不懂對方的底細,對於他來說,一點一點的消磨掉對方的意志與力氣,比一擊必殺,有趣得多了。只是他有點驚訝的是,霄沫竟然把自己的妖氣隱藏得如此之好,他幾乎都要被對方給騙了去。

這時的霄沫忽然雙手握住重劍,橫放在腰際之前,靈活的腰肢扭動,竟然高速地旋轉了起來。霎時間他身上的妖氣徒然大增,挾雜著狂風落葉,向龍牙的方向席卷而來。龍牙只看得到他那長長的馬尾在甩動著,金色的光芒刺得他移不開目光。

太有趣了。

龍牙更加興奮了,手中的碎魂忽然被一團暗紅的煙霧包裹著,它低低咆哮,就如餓狼一般——現在的他也顧不得遮掩自己的氣息了,他也釋放了自己的力量。

槍尖重重一劃,借著靈力護身,他竟然就那樣正面迎著對方便突過去……

這不僅僅是武器速度與力度的對決,更是妖精之間特有的靈力的角逐。

而退到角落的老板娘和店小二,只是覺得這二人勢均力敵,一時半刻怕也是分不清輸贏了。他們無法看到那妖氣的聚集,他們只知道,剛才還萬裏無雲的晴空,霎時間就布滿了烏雲,電閃雷鳴,蓄勢待發。

但是最悲慘的是,他們的小茶館,真的要被強拆了啊……

趙雲睿只得求上天保佑,快點來個人,把他們倆飛分開吧!

***

兩個妖怪正打得難分難解的時候,忽然一道帶著金光的繩索拋了過來,靈蛇一般地套在了二人身上,楞是把他們倆往相反的方向用力地扯。繩索上有著降妖咒令,他們掙脫不得,只能任由自己重重的摔在揚州城外的地板上。這一砸,感覺幾乎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給嘔出來了。然後那繩索的源頭一動,又把他們倆往同一個方向拽,只聽到沈重的一聲悶響,然後二人的背對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龍牙還好,有盔甲護身,然而他那身盔甲真是震得葉霄沫差點吐出一口老血。

二人打架正打得起勁兒呢,忽然地被打斷了自然是相當的不爽,正打算破口大罵之際,就聽到了一把蒼老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善哉善哉,貧僧路過此處,只見妖氣沖天,以為有妖怪要害人,沒想到,竟然是二位在打架。”

龍牙不屑地“呸”了一聲,“禿驢!我們打架關你甚事?我們又沒有害人,你幹嘛捉我們?!”

那年邁的大師並不生氣,只是耐心地說:“施主,在下法號梵星,並不是什麽禿驢。”

“……”

“我管你是禿驢還是什麽星?總之我警告你,還是快點放開這套妖索比較好!”

“少說兩句你會死嗎?”

葉霄沫低聲怒道,眼睛正瞥見剛才躲在遠處的老板娘和店小二匆匆忙忙地跑過來。那二人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自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要是知道了的話,肯定是不願意接待他們的。

趙雲睿一看那破敗不堪的茶館,頭一下子就犯暈了,身子一軟倚在了背後的店小二身上。

“老板娘!老板娘,你要堅持住啊!!”

“我……你讓我怎麽堅持,老娘多年的心血啊!……”

就被這兩個掃帚星給一次過拆了啊。

將軍我得罪不起,葉家的話……得罪了你就別指望在揚州做茶館了,真是苦不堪言啊。

葉霄沫看到趙雲睿雙目含淚,又怨又悔的,心中頓時就生起了一陣愧疚。

“老板娘,你別這樣,我賠給你便是了。”

“賠?!”她一時忍不住,語調都提高了幾分,“這茶寮,還有……還有我不能開店的損失你們擔得起嗎!?”

“這事我有錯,我會出錢的!”

“這位女施主,我覺得這位公子所言甚是。既然事已至此,再來抱怨也是無補於事的,何不讓他們倆將功贖罪?”

梵星大師長得慈眉善目,笑容和煦,讓趙雲睿對他笑不是,對他發脾氣也不是。

“哼。”她清了清嗓子,覆又站立好身子,“你們打算賠多少?”

“我會幫你建好這茶寮,少了的每日損失,到時我葉家也會擔起。”

葉霄沫眼神頗為誠懇,態度良好,趙雲睿稍稍下了幾把火。再說了,她總不能不給葉家面子吧,要求太過分可不行。

“好,成交。那你呢,龍將軍?”

說著淩厲地少了龍牙一眼,龍牙剛才就一直在裝聾作啞,這時竟有了幾分窘迫。

葉星辰勾唇一笑,“這人一看就知道是窮光蛋好嗎?”

“餵,你個蠢少爺!別小看爺吶!”

“難不成我說錯了嗎?我看你的馬都餓得饑腸轆轆了。”

“它在減肥你懂個屁!”

“嘖,粗鄙。”

“你也不見得比我好多少。”

“咳咳,”梵星大師見情況不好,便故意輕咳了兩聲,“依貧僧只見,這位葉公子就出錢,而龍將軍,就出力好了。”

“嗯,這也是個好辦法。”趙雲睿點了點頭。

“二位施主覺得如何?”

葉霄沫想了想,“不錯啊,但是我怕這人賴皮連夜逃跑呢。”

“爺至於嗎?不就是蓋間茶寮而已。”

“那好啊,本少爺會好好監督你的,你可別指望偷懶。”

龍牙不以為意地“切”了一聲,懶得回話。

這時趙雲睿眼睛一轉,連忙道:“大師你這次也算幫了我一個大忙,不如多留幾天吧。”

其實她剛才見識到了梵星大師的武功,便以為這人是江湖絕頂高手,有他在,那兩人也不至於打起來。

“貧僧本來就打算停留在揚州一段時間的,不知道施主知不知道,哪兒有地方可以讓貧僧講禪布道呢?”

趙雲睿頓時心頭一松,擡手理了下發絲,“就在我們茶寮附近好了,大師想留多久都行!”

“呵呵,實在是太好了,先感謝這位女施主了。”說著他便鞠了一躬。

雖然多年沒有回來揚州了,不過這裏的一切,還是一般的熱鬧呢。

***

“你有沒有常識?怎麽這樣子的?”

“餵,這樣子屋頂會掉的。”

“沒錢就算了,連腦子都不好使嗎?”

“哎喲大爺,這位置都錯了,重新再來!”

站在木梯上的龍牙齜牙咧嘴,朝梯子下面的黃衫公子吼道,“有本事你自己來!”

葉霄沫挑眉,心裏正暗爽呢,“想扣工錢是吧?”

“……”

“哼!”

忍一時風平浪靜,我忍!——看在工錢的份上!

葉霄沫搬來了一些新的桌椅,讓趙雲睿在茶館隔壁的空地臨時搭檔,梵星禪師時而講禪,引來了不少人前來聽。

茶館的重建已經在進行了,負責修的卻只有龍牙一個,葉霄沫說這是讓他出盡全力。雖然動作是有點慢的,不過龍牙看起來精力體力充沛得很,有時候幹一整天都不用怎麽休息,趙雲睿這邊也忙,也就隨著他們倆去了。

“大少爺,給我個錘子。”

龍牙把手往下伸,然後葉霄沫便把工具遞給了他。為了方便工作,他只好把盔甲卸下,穿著一身紅色勁裝,卷起的袖子裏露出那小麥色的小臂,陽光照在他額上滲出的汗珠上,折射出奇異的光澤。他的眸子黑漆如墨,眼神專註而又深邃,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那頭狼妖一樣。

葉霄沫想,雖然他這人看起來很不靠譜,但是一旦認真起來,還是……蠻帥的。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沒幾秒,立刻被他打斷了。

他原以為幾百年前的事情已經被忘記得幹幹凈凈了,也以為自己真的放得開了,可是沒想到,那段記憶竟然就像烙印一般刻在自己的心頭上。

那人的眼神,氣味,神態,動靜,他竟然可以在腦海裏一一描摹出來。不論是人形還是原形,以前還是今日,總之,忘不了,就是忘不了。

哥哥跟他說,你只是見識得太少了,所以才記得那麽清楚,他只是你人生的過客而已。

——可是他還是有點傷心,因為那頭狼妖不記得他了。

想到這裏,葉霄沫覆又擡頭去看龍牙,不滿地嘟囔了一句:“笨狗!”

“什麽?”那一瞬間,葉霄沫似乎見到龍牙的耳朵豎了起來,他不該忘記對方的聽覺相當敏銳的,“我怎麽好像聽到有人罵我吶?”

葉霄沫裝作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膀,以掩飾自己的罪行,“我只說某個人而已,你要自認嗎?”

“……”

龍牙修好了這部分,便從梯子下爬了下來,沒好氣地瞥了葉霄沫一眼,“爺不跟你吵,你這小雞妖聒噪得很。”

葉霄沫一時氣結,這笨狗真是討人嫌得很,幾百年過去了嘴巴還是那麽的不幹凈!

***

“今天的禪法就講到這裏為止吧,大家還有什麽疑問嗎?”

梵星大師慈祥一笑,底下的人交頭接耳一會兒,都搖了搖頭。然後便各自起身跟他道別了。

待到人都散去,老板娘和店小二正在收拾那些桌凳,梵星擡眼望著那站在新茶館附近的二人,看似吵鬧事實上卻相處得頗好,心裏便有幾分欣慰,忍不住邁步向前去。

“二位施主,進展如何?”

“我看應該差不多了。”

“呵呵,你們看,二位合作,總比打架要好吧。”

葉霄沫撇嘴,“誰要跟這笨狗合作?”

“爺還沒嫌棄你,你倒先嫌棄爺了。”

“施主們先別爭吵,畢竟相識一場,是一場緣分啊。”

“而且依貧僧所見,二位交情遠不止這些,看來怕是……早有淵源了。”

葉霄沫頓時心中一跳,龍牙卻是不大相信,“嗤,老和尚你還會算命啊,小心搶了純陽宮的飯碗啊。”

梵星靦腆一笑,“星算之學只是略有涉獵罷了,我一介凡人,也只能看到這麽多了。”

“大師,你特意跟我們說這些,有何用意呢?”

葉霄沫把手背在身後,風吹得他的發絲有些淩亂,卻仍不失那芝蘭玉樹之姿。

“沒什麽,不過是……”

“不想看到有些人錯過對方而已。”

他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深淺不一地顯露開來。

葉霄沫想,大師背後,大概也有個很悲傷的故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梵星大師就是站在茶魔隔壁的大師啊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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