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龍牙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對上了一雙黑豆般的小眼睛，那漆黑的瞳孔裏映出的分明是自己的模樣。

他立刻警惕的直立身體，大尾巴上的毛都要豎了起來。要不是腳上有傷，他早就用尖銳的牙齒一口把對方吞了下去。

本來按慣例，他是要咬斷獵物脖子的，但既然對方是一只毛絨絨的黃色小雞，還是吞了比較方便。

他瞇起了眼睛，鼻子噴出危險的氣息，一般這陣勢已經嚇到不少妖怪人類了，但那只小雞似乎並不害怕他，反而正撲騰著短小的翅膀，在他面前“嘰嘰嘰嘰”的叫個不停。

小雞一身金黃，圓滾滾，毛茸茸的，頭上還有一小撮白毛。

龍牙憑著敏銳的嗅覺，頓時便知道，對方不是一只普通的小黃雞，而是跟他一樣，都是妖怪。但龍牙是修煉了千年的狼妖，而對方，大概只有短短幾十年的修為，所以未能練出人形。龍牙在以前渡天劫的時候，是捕殺過不少未成人形的妖怪，有肥羊有禿驢也有猛虎，而像這種小黃雞，他是覺得塞牙縫都不夠的。幾乎每個妖怪都想改變自己的出身，而他們能走的道路不是成仙，便是成魔。殺生太多，以後輪回的下一世多半受大苦大難，所以這幾百年來，龍牙已經很少自己去捕捉這種可憐的妖怪了。

面前的小黃雞依舊是很興奮，一點都察覺不到龍牙的危險性，他不能說話，只能不斷地嘰嘰的叫，撲騰著小翅膀想要靠近龍牙，但是他太肥了，又跑得太快，然後就咕嚕嚕的滾走了。龍牙心中覺得好笑，一時既然放松了警惕，伸出爪子一把按住小雞的尾翼。看到巨大的帶著鋒利爪子撲過來，小黃雞一下子呆了，淒厲的“嘰”了一聲，兩只橙紅的小爪子一蹬，然後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呵，還裝死呢，剛才是誰叫得那麽歡。

即使身上帶傷，龍牙知道這只小黃雞即使要跟他打，也完全不是對手，他可以輕松的一掌拍死他，或者一口吞下他。不過他不是黃鼠狼，也不至於餓到要吃這種沒營養的東西——他自認嘴刁。爪子下的小黃雞還是沒動，好像要跟他玩裝死游戲，他壞念頭一起，便用兩只前爪把小黃雞翻來覆去的滾動著，就像球一樣。

“嘰嘰嘰嘰嘰嘰！！！！”

小黃雞忍不住了，睜開黑豆眼睛，一邊滾動一邊大聲的叫著——當然是他覺得自己很大聲。

“怎麽，不裝了嗎？”

“嘰……”

滾得頭暈目眩的小黃雞側躺在地上，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弱弱叫了一聲。

“沒事別自己送上門來，換了別的妖怪，你早就沒命了。”

“……嘰嘰。”

好像是在說是的。

龍牙也打算再理他，蹬起後腿，拖著帶著傷痛的腿，轉身就走了。

“回家吧，小黃雞。”

見狀的小黃雞立馬從地上奮力蹦跶起來，在後面一邊“嘰嘰”叫著一邊跟著龍牙跑。龍牙走的不快，因為每走一步就牽扯著腿部的傷痛。但是小黃雞也一樣走的不快。

“這死道士！”

他在心中低低咒罵著。不然也不用落得現在這種下場了。

一時沒發覺，斷斷續續的稚嫩的雞鳴又在耳邊響起了。粗大的尾巴一掃，他回過頭來，發覺那只不怕死的小雞一路跟著他，看到他回頭了，甚是高興，連跑帶滾的又靠了過來。龍牙不自認他是個好妖，也沒有好的耐性，加上傷患，他現在是惱火得緊。一把把蹭著他前肢的小黃雞掃開，可憐的小身子便在地上滾了好幾尺去。

“我說了，回你的家去，別再跟過來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接著說，“再跟過來，我就一口嚼了你。”

身上弄得臟兮兮的小黃雞茫然的爬了起來，輕輕的“嘰”了一聲，眼睛眨巴眨巴的，遠遠看去真是顯得分外可憐。

但龍牙沒有這份“憐香惜玉”的心思，頭也不回的自顧自的走了。

走了好幾步，發現那只小黃雞真的沒有跟來了。

很好。

他習慣了孓然一身了。他不信任別的人，也不要受別人的恩惠，無拖無欠，敢愛敢恨，今天能跟你浴血戰鬥，明天也能把你踩翻在下。也許有天他會戰死在戰場，但是他不怕，更不會悔。

沒有愛過，也沒有牽掛，這很好。

走著走著天色就變暗了，龍牙也累了。剛好找到了一處巖洞，裏面沒有什麽動物占領，便安然進去了。

他元氣大傷，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日子。那個什麽道士，自稱呂大仙的弟子，不同一般的神棍，三天三夜的戰鬥下來，他們誰都沒占到誰的好處。雖然那個臭道士也傷痕累累，但不保證他會不會喊上什麽同伴，所以他躲進這個深山野林裏，好一陣子也是不敢出去的。

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就累了，便趴了下來。曲起前爪，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大尾巴繞著自己的身體，暖洋洋的。

***

當龍牙正在啃一只野兔的時候，他聽到了熟悉的“嘰”的一聲。

巖洞裏鐘乳石倒掛著的水滴掉了一滴下來，“啪嗒”，一狼一雞之間，盡是無邊的寂靜。

小黃雞站在巖洞前面，逆著光，看不清模樣。不過在龍牙心裏，那根本沒什麽區別。他懶得理他，先填飽肚子再說，於是埋頭繼續吃。

“骨碌”一聲，有什麽東西滾了過來，龍牙懶洋洋的用一只爪子按住了。

——那是一瓶藥。

他看了看藥，又瞄了瞄對方。小黃雞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側著小腦袋看著他。

他一撥，又把藥滾回去小黃雞面前。

“我不需要你的東西。”

扒拉了兩口兔子肉，新鮮的血濺了出來，弄臟了他的爪子。

“再說了，我怎麽知道有沒有毒。”

“嘰！”

小黃雞有點著急了，又扇著翅膀上下翻動。

“嘰……沒……沒騙你……嘰嘰。”

他很努力地吐出幾個字，氣若柔絲，不過以龍牙的聽覺，倒是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我說過的，你再來我就不客氣了。”

“我、我吱……道……嘰……”

小黃雞踩著橙紅的小爪子，“嘰……不打饒……泥……嘰”

說完他便走了，雖然是走幾步就回過頭來，但後來發現龍牙根本沒留意他，失望透頂了。

龍牙冷冷看著地上那瓶藥，小黃雞不願意帶走，即使他不想用，他總覺得哪裏不自在。忽然心底又有個疑問，話說這只小雞到底是怎樣一路上把這東西給弄過來的？

不自覺的把藥立了起來，輕輕的抓開木塞子，一股草藥的氣味撲鼻而來。他的傷真是傷得頗重，加上沒有適當地得到醫治，好的速度實在是慢，他甚至有點害怕自己會不會就此就瘸腿了。這藥，會不會真的有用呢……？下一秒他又立刻徹底撲滅這種可怕的思想。如果他每個妖怪每個人都相信，那麽他早就在千年前被挫骨揚灰了。

這只小黃雞，他只是暫時不想殺他，但是，他並沒有相信他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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