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新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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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柳芽初綻,春寒料峭。

柳燕悠自沈睡中蘇醒,睜開眼,眼前的光亮刺得她的眼睛生疼,不由得又閉了起來。

聽到門外有人進來,她努力閉了閉眼,再見睜開眼睛。

“你醒了?”

溫煦的問話出自一位陌生的男人,那男人長相俊美,一身月白長衫更趁得男人面目出眾,那雙眼睛和煦如春風般拂向她,讓她不覺間身心都似暖了起來。

“你是誰?這是哪兒?”

柳燕悠轉頭看了看,問出話來。

“我姓鐘,名奕陽,是淩簫的朋友,這兒是我名下的別莊。”

“是你救活了我?那我……”

她擡手探向小腹。

“夫人傷得太重,在下用盡了全力,還是只保得了夫人,請夫人節哀。”

柳燕悠茫然的撫著小腹,心空空的,那兒原本該孕育著一個小生命的,可如今……

鐘奕陽朝送湯水進來的丫頭示了個眼色,靜靜的退了出去,他知道,這個時刻,她需要的是安靜。

屋子裏只餘下柳燕悠一個,一片清寂。

她手撫著小腹,淚從眼角一顆顆滑落。

記憶如同流水,緩慢卻又清晰的流淌過她的腦海,皇甫雲睿那恨怒交加的臉和那不留情面的一拳都好似就是眼前。

她知道他可能誤會了自己與淩簫,可教她痛心的不是他的誤會,而是他明明說愛她的,卻那般的不信她,連問都沒問就定了她的罪,傷了她不算,連帶著還傷了她的孩子!

孩子呵!她淚流得更急,她曾那般的幻想過孩子的模樣兒,甚至還想著向如兒請教,學做小衣服,想著怎麽帶孩子,怎麽餵養教育,可如今……她低頭,淚如泉水般,急落在蓋在肚腹上的被褥上。

都是她害的,若她當初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意,隱瞞了這個孩子,會不會當時他就不會下手這般重了?若她不是有著這張害人的面皮,他又怎會強將她帶入府裏,強迫她留下,又讓她愛上他,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她這張面皮啊。

她伸手摸著自己的臉,越想越覺得恨,恨自己為何不重生在一個平凡的女子身上,恨自己這張害人的臉,若不是這張臉,她的日子該會過得平凡清靜吧?就讓這張臉為那無緣的孩子賠罪吧,她猛然抓下頭上的玉釵,毫不留情的朝自己的臉劃去。

她下手毫不留情,這一下劃得又重又深,可痛楚卻不及內心的傷痛,她任由臉上的濕血劃過面頰……擡手想再來一下,手卻被人迅猛的捉住,她擡眼,血浸濕了眼,教她只看到一片朦朧血紅。

“你這是幹什麽?”“快去教你家主子過來。”

淩簫的聲音響起,用力的搶過她手中的釵,丟到一旁。轉頭吩咐下人去叫鐘奕陽。

“這是我該受的。”

她低聲呢喃,她早該這麽做了,若沒了這張臉,她哪裏需要承受這失子之痛?甚至連與皇甫雲睿開始的機會都沒有,那曾受過的痛苦都不會有,她早該毀了這張臉的。

“燕兒,這不是你的錯,是皇甫雲睿那混帳的錯,你何苦都攬到自己身上?”

“可若不是這張臉,他不會找上我,所以還是我的錯。”

她手不離肚腹,木然回話,胸臆被疼痛撕扯著,那個無緣的孩子啊,是她害得他無法來到世間,是她不好,是她不夠格做一位母親。

“燕兒……”

淩簫將她擁進懷裏,輕撫著她的背,他知道她的傷痛,可這傷痛更讓他傷懷,她若不是愛那人,又何至於如此傷痛?

兩年後,邊城慶陽。

春暖花開,春風吹拂著慶陽縣城那用石板鋪就的街道,暖暖的春陽照拂著大地,大街上說不上人聲鼎沸,卻也甚是熱鬧,各式店招迎風搖晃,各種叫賣聲不絕於耳。

柳燕悠一身青袍,同色的束帶纏在腰間,頭發被挽成男子發式,用青色綸巾束起,臉上那道疤讓她俊美的形象打了折扣,整個人顯得有些可怖,但她卻毫不在意,任人打量地走過大街,徑直走進慶陽縣衙。

“柳師爺,早啊。”

衙門口的衙役像是對她很是熟悉,很熱情的打著招呼。

柳燕悠點頭回禮,快步走進衙去。

來到自己辦公的房間,她坐在桌前,攤開紙,拿起筆,很快下筆寫了起來。

過不多久,有衙役過來喚她,她笑著起身,去見縣太爺。

慶陽縣縣太爺不過三十出頭,留著一小撇胡須,雙目炯炯,是位勤政愛民的好官。

當初她隨著淩簫來到慶陽落腳,無意間遇到慶陽兩大富戶出現糾紛,她出於好意,上前勸解,雖說她不是出身於此,但好歹學過律法,三言兩語勸解了兩家和解,不料此事被微服私訪的新任縣太爺曹誠見到,他竟跑來請她去做他的師爺,她原本堅辭不受,可他竟然一請再請,誠意十足,後來實在推拒不過,想到若是做了師爺,說不準也能發揮所長,為民出點力,是以也就同意了,如今一年過去,竟真的教她做出幾分成績來,在這慶陽縣裏,如今說出她柳嚴的名兒來,那也是有幾分名聲的。

曹誠見她出現,笑著問:“今兒個安排的戲可安排好了?”

柳燕悠抱拳恭身:“回縣爺話,已安排妥當。”

“那就好,柳嚴啊,今兒個爺忽然想到個事兒,你說要是咱們將你編的這些戲寫成書冊,上報朝廷,在全國內推廣怎麽樣?”

“好是好,只怕皇上日理萬機,沒空關照這樣的小事。”

“說得也是,先不管這個了,你先下去安排今日的事兒吧,本官稍後要親自去觀看。”

“是,屬下告退。”

柳燕悠出了府門,緩步走向慶陽最大的廣場。

一年前初任師爺,她一時毫無頭緒,忽然想到自己所學的專業,不由得起了心思,將本朝律法找來鉆研,雖說不上透徹,但如今若有人和她聊起這個,她已可以說得頭頭是道了。半年前,隨著曹誠處理了幾件看上去很簡單的刑案,犯案人都是普通百姓,不過一時沖動做出禍事,問起案來,那些個犯案人個個一臉蒙,全不知自己竟然犯下殺頭大錯,她忽然突發奇想,若是將律法編成一個個生動的故事演出來,會不會就能普及百姓刑律知識,以免沖動做出悔不當初的事兒來。她當即找曹誠商量,沒想到兩人一拍即合,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由她將適用適用的律法編成故事,由慶陽最大的戲班福慶班來演,這半年下來,演了有六七場,百姓們反響強烈,慶陽縣刑案率都下降不少,曹誠為此很是開心,將這事兒全權交由她去辦,每月一場,形成慣例,今日就是本月的這場戲,她已琢磨了好幾個月這場戲,由小事兒引發的大案,好教百姓知曉,退一步海闊天空,不可意氣用事,以免小事變大事,大事變刑事,悔不當初。

廣場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柳燕悠微笑著走近,對於自己能在這兒造福百姓,心裏甚感安慰,只是若他們知道了她竟是個女兒身,不知會作何感想。

有人看見她,馬上熱情的前來打招呼:“柳師爺,您可來了,今兒個又給咱們看好戲了?可真得謝謝您哪,叫咱兒可知道了許多事兒,如今咱兒慶陽縣可是平安寧靜多了。”

“是啊,是啊,多虧了柳師爺想出這點子,前兩天咱家死鬼老頭跟鄰居張大差點兒打起來,就因為看了柳師爺的戲,咱給他倆仔細講解,才免了一場災禍,柳師爺可真是大功一件哪。”

“對,對,對,自從看了柳師爺的戲,咱可知道哪些事兒該幹哪些不該幹了,如今鄰裏間都和睦多了哪。”

“可不是,柳師爺可真是神人哪,自從咱曹大人請來了柳師爺,咱慶陽可是熱鬧多了。”

“誰說不是哪,柳師爺,您可真咱慶陽的貴人哪。”

……

百姓們你一句我一句,少不了溢美之辭,聽得柳燕悠有些汗顏,她不過稍動了點兒腦子而已,哪裏有他們說的那般好?只是看到自己的努力有了回報,心裏免不了心喜,她朝眾人一一點頭置意,在百姓的簇擁中走向戲臺。

戲臺很高,紅木柱子分列兩旁,臺上幕布還未拉起,不時有戲班的人上來布置,她擡步走進後臺,查看他們準備情況。

“爺,這兒可真熱鬧哪。”

臺下不遠處,一位小廝模樣兒的少年看著眼前熱鬧的廣場對身邊兒的青年說話。

那青年年少二十上下,面容俊逸,一雙眼湛亮有神,鼻挺唇潤,豐神俊朗。他身著白色繡著吉祥暗紋的長衫,腰纏玉帶,富貴逼人,舉手投足間滿是貴氣,一看就不是出自平凡人家。

“去打聽下這兒要做什麽。”

那青年轉頭對小廝交待,隨後又加了一句:“再問問剛剛那被圍著的柳師爺什麽來歷。”

小廝得令而去,很快沒入人潮之中。

青年身後那位黑衣黑褲的青年眉頭微皺,低聲說道:“爺,咱們已經耽擱了些時日,該動身回京了。”

“連清,你跟了我日子也不算少了,怎還是如此無趣?”

“王爺教訓的是,可皇上……”

“好了,別掃興了我的興致。”

白衣青年擡手阻止了黑衣青年接下來的話,眼眸炯炯地看向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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