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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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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衡從七姑廟出去的時候, 正巧撞上了來這裏的一大群百姓,他們都扛著鋤頭彎刀,以及一些木料, 沈晏衡和他們擦身而過。

就聽到他們的聊天。

“再過兩天蓮花臺應該可以修好了吧?”

“我估計還有兩天。”

“你女兒多大了?”

“你問這個幹什麽?”被問的那個人似乎有些生氣。

於是另一個人出來安撫說:“怕什麽?我們也是出了力的人, 七姑不會讓我們的女兒去獻祭的。”

沈晏衡說時快那時快,他微微側身拉住了一個人的臂膀, 然後溫溫一笑, 非常有禮貌的樣子問:“這位大爺, 我想問問你們說的那個……蓮花臺是做什麽的?”

那人看到沈晏衡長得是一表人才的, 說話也是謙遜有禮的,他也就稍微放下了些戒心, 然後站穩了身子對他說:“那蓮花臺呢,是七姑為下一個天選之人修的,等到五日後她會在蓮花臺做法,被選中之人……”

話到這裏, 他頓了一下, 選擇不說出去,“反正我們是去修蓮花臺的,你家裏要是有未嫁人的女娘,需得向七姑廟供上錢財才好。”

“老王, 快些, 要開工了!”前面有人催他,似乎是不想他說太多的,所以這個人就回頭應了一聲。

然後和沈晏衡說:“我就先走了,公子記下我的話才好。”

說完他就跟著那群人繼續往廟裏走去了。

沈晏衡抱肘站在原地, 他轉身看著那群裏陸陸續續的走進了廟裏, 仔細想了一會兒, 他就跟了上去。

不過他這回沒走正門,而是繞道來到了七姑廟的一處偏門,然後擡頭看了看這高高的院墻,他只垂眸細想了一下,然後借著旁邊的古榕樹就攀上了墻。

動作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他沈著臉跟著下面的那些人一起來到了後院,看著後院那裏一個巨大的蓮花臺還在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那蓮花臺由金箔做的花瓣,中間花蕊的位置是用檀香沈木修的,如今正是上色階段,那些人都小心翼翼的,唯恐錯了地方。

周圍插著很多的桃花樹枝,上面掛著各色的綢緞,看上去有一種詭譎的美感。

沈晏衡蹲下身子,將自己藏在了錯落的磚瓦後面,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了一個人,那人和這些人是不一樣的,他穿著華麗,氣質有度,很顯然是高他們一層的。

沈晏衡看著他,只覺他的背影有些熟悉,直到那人轉過來露了臉,沈晏衡才曉得他是誰,那是劉煒身邊的那個師爺。

他眸色一沈,矮下身子一個翻身就跳下了院墻,然後照著原路返回了,只是沒走多久就被一道男聲叫住了。

“沈大人看得可滿意?”蕭晨笑瞇瞇的看著沈晏衡問。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竄出來的,大概很早就發現了沈晏衡在這裏了。

沈晏衡處事不驚,他神色如常,負手轉過了身,說:“當然滿意,這蓮花臺修得實在漂亮,我要是能上去踩一回就更滿意了。”

蕭晨歪了歪頭,他上下打量著沈晏衡,確定自己大概不是他的對手後,就側開了身子給沈晏衡讓了路,說:“那就希望沈大人能有此機會。”

沈晏衡看出對方並不想和他打架,也就微微松懈了一些,然後擡腳從他身邊擦過。

沒走兩步,蕭晨突然又說:“沈大人,好奇心害死貓。”

這句話逗樂了沈晏衡,他挑了挑眉輕輕的笑了笑,“從來只有我沈晏衡威脅別人的份,如今我也算開了眼了。”

“蕭晨,我沈晏衡敬你們七姑廟的人勇氣可嘉。”沈晏衡對此毫不在意。

說完他就繼續擡腳往前走,然後當著蕭晨的面,光明正大的拉開了偏門的大門走了出去。

蕭晨轉了身,看著沈晏衡愈走愈遠的背影,他也只是微微瞇起了雙眸,臉上是一貫笑瞇瞇的模樣,實在不像一個善茬。

是姑蘇小城的一處氣派的酒樓。

只是姑蘇逢上大雨,人比平常少了一些,但來這裏的人也絕不會少。

光是門口牌匾上面龍飛鳳舞的“望春樓”三個大字就足夠氣派了,何況門口的雕花檀木柱上還提著對聯。

“一榻暗香薰醉夢,千峰秀色送餘杯①”。

門口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笑盈盈的模樣如花一般,穿著明艷的衣裳,一個勁的招攬客人。

望春樓也有這習性,一個好好的酒樓,弄得和青樓沒兩樣。

沈晏衡站在原地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擡腳往裏面走了去,那門口的女娘們見了沈晏衡,就笑盈盈的迎了上來,撲鼻的花香雖然不刺鼻,但過於濃郁了一些。

小女娘們一人一句的,“公子一個人來的?”

“公子是住店嗎?”

“吃飯也行的,我們望春樓的廚子可比上京城的廚子還能幹哩。”

………

沈晏衡避開了她們,肅然問道:“你們掌事的呢?”

“你說肖老板嗎?那我們可不知道他去哪兒了,興許……又跑去喝酒了呢?”其中一個頭頂著大牡丹花的女主捂著嘴笑著說。

她說完後身邊的女子就跟著笑了起來,笑聲像鳥鳴清脆動人。

“公子是等肖老板,就先進去吃口茶唄,也許肖老板等會兒就回來啦。”為首的那個女子對著沈晏衡揮了一下手裏的手絹,於是濃郁的梔子花香就撲面而來。

沈晏衡往後退了兩步,看了她們一眼就進去了。

他進去之後那些女娘便又站好了位置,扯著溫柔甜膩的嗓音招攬生意了。

這酒樓裏面便又是別一番的模樣,長長的白帆從三樓落下,上面提著各式各樣的詩句。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②”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③”

………

用來隔開茶桌的屏風,上面的圖案多是些古字古畫,墻角是梅蘭竹菊四君子花栽。

這裏面明明又是一副儒雅的模樣,真不明白門口為何又是那樣一副樣子。

沈晏衡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下,不多時一個小二就迎了上來,他彎著腰問沈晏衡說:“客官來點什麽?”

“進來喝杯茶而已。”沈晏衡打量著四周隨意的說道。

小二便又試探般的問道:“客官不點別的了嗎?”

沈晏衡擡頭望著他,說:“我是來見你們掌事的,他要是在樓裏,你就告訴他,上京城沈二爺來找他了。”

小二看著沈晏衡的穿著打扮都不是普通人,又看他談吐自然,絲毫沒有被這樓裏的豪奢震撼,便知道這位客人定是為貴客。

於是連忙點頭哈腰的說他去叫人。

沈晏衡就擡手給自己沏了一杯茶,他只手端著茶杯,目光卻忍不住打量著這酒樓。

他記得好些年前他在這裏的時候,這望春樓還不是這樣一副做派,沒想到短短幾年,肖苑竟然把它經營得這般好了。

茶還沒喝完,小二就來了,他恭恭敬敬的對著沈晏衡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然後說:“沈公子,我們掌事的三樓雅間有情。”

沈晏衡就放下還沒來得及喝兩口的茶杯,然後跟著上了樓。

這樓修得漂亮,越往上走越是這麽覺得,等到了三樓,沈晏衡在過道往下瞥了一眼,發現一樓的地毯是一張巨大的百花齊放圖。

真是又土又文雅的。

他被引到了一間雅間坐下,到底是雅間,就是比一樓安靜很多,屋裏飄著淡淡的雅香,讓人聞了只有一種寧神的感覺。

他坐了下去,小二就給他倒了一杯水才退下去。

沈晏衡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嗯,茶都要比一樓的香一些。

不等他多喝兩口,一道清俊爽朗的笑聲就傳到了沈晏衡的耳裏來。

沈晏衡不緊不慢的放下了茶杯,然後擡頭看向了來人。

那人身著華服,相貌俊朗,身量高挑,氣質儒雅又溫和,手裏搖著一柄翠竹玉扇。

不等沈晏衡說話,他先恭恭敬敬的拱手拜見了沈晏衡說:“沈二爺,你倒是舍得來看我和這望春樓了。”

沈晏衡笑了一聲,示意肖苑坐下,肖苑也不推托,衣服一撩就坐到了沈晏衡對面,然後沈晏衡才開口說:“你這酒樓怎麽越開越俗氣了?”

肖苑眼角一抽,他把扇子一合就用扇子指著樓裏的擺設不可思議的問:“這叫俗氣?這叫俗氣?!”

沈晏衡就對著門口擡了一下下巴,說:“要不是我知道你望春樓的位置和牌匾,我就真要懷疑我走錯了地。”

肖苑用折扇碰了碰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這不是生意不景氣,總要想些法子的吧。”

“行了,我來找你也不是說閑事的,我是要你幫我一個忙。”沈晏衡也不藏著掖著,他直接就挑明了自己來的緣由。

肖苑搖開了折扇,忍不住“嘖嘖嘖”了起來。

“你這麽久不來姑蘇找我,現在來找我就讓我給你辦事,二爺——”肖苑用折扇碰了碰沈晏衡在桌上的手,然後陰陽怪氣的說:“你好狠的心吶。”

沈晏衡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把手縮了回去然後瞪了肖苑一眼,說:“這個忙你幫不幫?”

肖苑看沈晏衡生了氣,也就不開玩笑了,於是正經了神色問:“要不是有你沈二爺,怎麽會有我肖苑,二爺找我做事,只管說就是。”

沈晏衡這才說:“我讓你幫我認一個人。”

說完他就從懷裏摸出了一張宣紙,然後慢慢的攤開,同時肖苑連忙把桌上的茶杯收了起來。

沈晏衡將宣紙慢慢的鋪展到了桌上,然後擡眼盯著肖苑說:“你看看這個人。”

肖苑不敢耽擱,垂下頭認真的看了起來。

這就是姜姒畫的七姑的圖。

肖苑看了好一會兒,實在沒看出什麽端倪來,然後就撓了撓頭,擡頭望著沈晏衡的眼睛,很是迷茫的眨了眨眼說:“是個……美人兒?”

沈晏衡用右手食指敲了敲畫像的臉,說:“這人,七姑!”

肖苑搖扇子的手一僵,連帶著他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她年輕的畫像?你這怎麽搞到手的?”肖苑震驚的問。

沈晏衡白了他一眼,說:“這是她現在的畫像,她面具之下的臉。”

等反應過來後,他手忙腳亂的把畫像折了過去,然後壓低聲音不可思議的問:“她?”

“七姑現在的模樣?”這幾個字他都不敢說大聲了。

沈晏衡在他不可思議的眼神下點了點頭。

肖苑:“你哪兒來的畫像?你確保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千真萬確的那種真的。”沈晏衡點了點頭,又把畫像攤開了。

肖苑死活不信的又去看了看畫像,沈默了好一會兒後他說:“可是七姑我也見過了啊,就她的身形,手,聲音,怎麽看也不像這個看起來才二十歲左右的女人吧?”

“我今天也去看了她,我本就是抱著疑慮去看她的,見到她之後,我就更疑惑了。”沈晏衡說。

肖苑:“不要說你,我都想不明白好嗎?你確定這畫像保真?”

沈晏衡又點了點頭。

肖苑還不死心,“你確定?”

“你再問我這也是真的。”沈晏衡往後一靠,把右腿翹到了另一只腿上,然後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說。

肖苑湊上去問:“那你給我看她的畫像幹嘛?”

問到了正題上,沈晏衡抱肘說:“我要你動用所有的人脈,去查這個女人。”

“查她什麽呀?查她祖上八代?還是查她姓甚名誰?”肖苑不明白沈晏衡為什麽要查這個人。

沈晏衡就說:“查有沒有人認識這張臉,或者有沒有人熟悉這張臉。”

“二爺,你懷疑她……”話點到為止,沈晏衡懂他的話外之意。

所以他點了點頭,然後說:“只是猜測,尚不能確定,還需要你多費心了。”

“二爺哪裏的話,此事就放心交給我了。”肖苑把畫像疊起來塞進了胸膛裏,然後拍了拍胸脯打保證的說。

沈晏衡笑了一下,然後端起茶杯繼續喝了起來。

肖苑就坐到了沈晏衡旁邊來,他問起了別的:“二爺,我聽說你娶了妻,怎麽不帶過來,我也好請嫂子吃頓飯。”

沈晏衡喝了一口茶才說:“她身子不好,不便出門。”

“非也非也,身子不好就更要出門呼吸新鮮空氣啊。”肖苑搖了搖扇子,一副他什麽也懂的樣子。

沈晏衡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你身體不好還出門吹風?”

他說得極有道理,弄得肖苑不知道怎麽反駁,所以他又說:“那不如我替嫂子去尋名醫,這姑蘇上上下下,有哪些名醫我可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沈晏衡放下了茶杯起身說:“你就專心完成我交給你的事好了,至於尋名醫,我早已有安排了。”

沈晏衡既然發了話,那肖苑再堅持反而就沒什麽意義了,所以他就收起折扇對沈晏衡抱拳說:“二爺放心,肖苑當盡心完成你給的任務。”

“好。”沈晏衡不輕不重的應了一聲,應完後他就準備離開,肖苑又叫住了他:“二爺不留下來吃飯?”

說到這裏,沈晏衡就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說:“不了,夫人還在府裏等我回去呢。”

聽語氣還頗有幾分得意的意思。

肖苑:………

回去的路上沈晏衡又去了別處找了一個人,所以等回府的時候已經有些晚時辰了。

午膳的時辰必然是已經過了。

那些人迎上來問沈晏衡可有用過午膳,沈晏衡都笑著回應吃過了才回來的。

他問了一下姜姒的去處,就馬不停蹄的往姜姒那裏去了。

這會兒的天氣不算冷,雖然空氣濕乎乎的,但好歹沒有下雨,姜姒身上披著厚重的鬥篷衣,正坐在院中做女工。

身邊一個小竹籃裏,那只野貓被洗得幹幹凈凈的,正窩在裏面睡覺。

清風微動,姜姒額前的碎發被吹開了些,露出了朱砂色的花鈿,臉上略施粉黛,實在好看。

沈晏衡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的往姜姒那邊靠近。

然而還沒走近她,姜姒就像是已經預感到了一樣,她突然擡起了頭,和小心翼翼走路的沈晏衡四目相對,在一陣寂靜中,姜姒先莞爾一笑。

然後沈晏衡也笑了起來,他快步上前挨著姜姒身邊的石凳坐了下來,然後面對著姜姒說:“我是想嚇嚇你的,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那郎君下次腳下可還要輕些了。”言外之意是說沈晏衡是因為他腳下的步子太重了,才讓她有所察覺的。

“好,我記下了。”沈晏衡竟然還一本正經的回應。

姜姒有些無奈,她就問沈晏衡:“郎君這麽晚才回來,可用過午膳了?”

沈晏衡立馬搖了搖頭,有些可憐兮兮的說:“還沒有吃呢,就想趕回來和夫人一起用膳,結果事情太多給耽擱了。”

“既然如此,妾身現在就去吩咐廚子給你再做一份。”姜姒放下了手裏的女工說。

沈晏衡搖了搖頭,“這個時候正是他們用膳的時間,我們去不就打擾他們了嗎?”

“那郎君要怎麽做?”姜姒疑問。

沈晏衡故意做勢想了想,然後說:“不如我自己去做吧,夫人在一旁看著我好了。”

作者有話說:

①來源於百度資料,原作者不詳(查過很多資料了,確實沒找到原作者)

②源自王勃的《滕王閣序》。

③源自李白的《行路難.其一》。

我發誓最後一次換封面了,兩周之內必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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