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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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不必說是仙霧繚繞, 因為這裏貌似是一個溫泉,她腳下踩著的是發熱的木板。

輕紗悠揚,將姜姒繞在其中, 她一手提著衣裙, 一手輕輕的撩開朦朧的薄紗,試圖找到出去的路。

熱霧起來了, 姜姒被熏得身上黏糊糊的, 連腳下的路也要看不清了。

倒是快要找到出口了, 她心裏有點急切, 緊忙將面前的輕紗撥開,然而到了那最後一層薄紗的時候, 她的手頓住了。

因為透過這朦朦朧朧的輕紗,她似乎瞧見了那溫泉裏有兩個人,明明那麽不真切,可裏面的聲音就像是貼在她耳邊吟出來的, 她自覺自己是發不出這樣嬌軟的聲音的。

女子聲音嬌嬌糯糯, 那男人有力的臂膀緊縮著,寬大的手掌扣著她的腰身,將她抵在溫泉壁上,自己卻埋著頭喘著粗氣喚她夫人, 即使透著輕紗她也瞧見了蕩漾的水面, 水浪一層又一層的蕩遠。

姜姒腳險些穩不住,心下一顫,自覺是驚擾了別人,紅著臉就打算轉身原路返回。

可那個男人偏偏就喊了一聲“阿姒”。

姜姒當即頓住腳, 這聲音她自然是熟悉的, 平日裏沈晏衡喚了她一次又一次的阿姒, 就是這樣溫柔又黏糊糊的。

雖然不像這一聲充斥著情/欲,但聲音卻真真切切的是沈晏衡的。

她沒回應,沈晏衡面前的女人卻嬌嬌的應了一聲。

姜姒向那邊看過去,那女人攀著沈晏衡的頸脖,疼得仰起了頭。

這回總算讓姜姒看見了女人的正臉。

汗水和霧珠附在她的臉上,黏著散亂的發絲,失神的眼裏是掛不住的眼淚。

那人正是她自己啊!!



姜姒猛的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一切漸漸由模糊變得清明起來,她的心跳如雷般響亮,密汗浸濕了姜姒鬢邊的碎發。

好一會兒她終於反應了過來,原來她是做了荒唐夢嗎?

睡前沈晏衡沒抱著她,兩人之間還隔了些許距離,如今沈晏衡也貼了過來,雖然沒在將她摟在懷裏,但兩人也貼得很近。

雪松的清冷香味撲鼻,姜姒怎麽也沒想到她會做那等荒唐的夢,總不能真的是因為表妹的那番話和今晚所見吧?

那是個不敢細想的夢,一回憶就是沈晏衡寬大的臂膀和他的低喘聲,姜姒就這樣平躺著望著床頂,自然不敢偏頭去看枕邊人的。

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脖,和夢裏那種熱霧一樣黏糊,姜姒是真的要瘋了。

她怎麽會做那種夢?

姜姒擡起一只手,反手搭在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全沾到了姜姒的手背上。

以前她總覺得能和沈晏衡相敬如賓的過一輩子就好,因為那個時候她就是不喜歡沈晏衡,相反她那個時候甚至覺得沈晏衡配不上自己。

可是真的和他接觸了,她才覺得自己那個時候有多麽自持清高,哪兒有什麽配不配得上,沈晏衡在上京城裏,也不是沒有漂亮的女娘喜歡。

可是一個夢代表不了她也喜歡沈晏衡,只能說是受了白天唐月的話,和晚上撞見了未穿上衣的沈晏衡的影響,才會做這不可言說的荒唐夢。

姜姒翻了一個身背對著沈晏衡,離得沈晏衡遠了一些,沈晏衡就搭了一只手在她腰上,又貼近了一些。

姜姒身子僵了一下,也就由他去了,那只手掌可真寬大啊,輕輕松松就攔住了她半個腰身,姜姒被那個夢攪得一時半會兒都睡不著,所以又翻了一個身平躺著了。

倒是沈晏衡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伸出右手將姜姒伸在被子外面的手放了進來,然後又給她拉了拉被子,然後把手縮進被子裏將姜姒那只冰涼的手緊握住,這一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姜姒便向著沈晏衡轉了身,自己主動往他懷裏鉆了去,沈晏衡就將她緊緊地摟在了懷裏。

算了,她只是喜歡溫暖的地方而已,至於那個夢,讓它爛在肚子裏吧。

第二天沈晏衡也是一大早就要出門的,就連寺裏的鐘聲都沒敲響,屋外就像是半夜的模樣一樣。

他練完武回來特意和姜姒打了聲招呼,那時候姜姒剛醒不久,整個人都還是處於睡眼惺忪的迷糊的狀態。

聽到沈晏衡要走了,她才清醒一些問:“郎君不用早膳嗎?”

沈晏衡望著姜姒的眼裏的溫柔都快要溢出來了,“尚且不用了,去了縣令府自會有人安排的。”

姜姒就點了點頭,“天色這般早,郎君需得註意防寒,多穿些衣服。”

她已經是下意識的對沈晏衡關心了,聲音還有一些剛睡醒的沙啞感。

沈晏衡揉了揉姜姒的頭,“放心吧夫人,保證不出一點問題。”

如此他才從屋裏離開,姜姒呆坐了一會兒後,發現心跳得厲害,除此之外也沒有不適的地方,這又是什麽病?

姜姒以前心疾犯的時候,心跳雖然也很快,但伴隨著的還有抽一抽的疼痛。

現在是沒有的。

沈晏衡出了門沒有往縣令府的方向去,畢竟朝廷的賑災款明日才到,他如今去縣令府也沒什麽事可做,倒不如去做點其他的事。

今天難得的沒下雨,空氣卻很是濕潤,天氣雖然是黑沈沈的,不過好在天際的雲卻散開了些,給沈晏衡照亮了一些路。

看他馬車去的方向,可不就是七姑廟麽?

這一路上的光景並不好看,大雨埋沒了這裏剛出土的嫩草,泡壞了草木的根,老樹掉光了葉,新樹不發芽,竟很是有一種深冬的敗落感。

等到了寺廟前的時候,他總算明白了姜姒為何會那麽驚訝七姑廟是按著太廟的修的了。

就寺廟門前的那兩根石柱,上面各盤旋著一條大龍,鋒利的爪牙,身上的鱗片泛著金光,張著大嘴,龍須張揚著,震撼無比,第一眼沈晏衡還以為自己去的是聖上的長寧殿。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金渡的牌匾上面篆著“七姑廟”三個大字,他笑了一聲。

才擡腳走了進去。

這七姑廟也確實邪性,這麽大的一個廟宇一個人也沒有,若不是這座寺廟裏面很是幹凈敞亮,他都以為自己進了一座廢廟。

不過沒走多久,一個青衣男子突然走了出來,他似乎對沈晏衡的到來並不意外,遠遠的,他先是拱手拜見了沈晏衡。

然後畢恭畢敬的說:“沈大人,現在可還沒到寺廟開門的時間。”

沈晏衡看了他一眼,此人面容俊秀,儀態得體,談吐大方,只是看人的時候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總覺得他是那種不懷好意的人。

“閣下是何人?”沈晏衡頷首問了他一句。

對面那人溫溫一笑,不卑不亢的說:“我是這裏管事的,我叫蕭晨,所以沈大人是來求什麽?”

沈晏衡聽到這個名字後頓了一下,然後擡頭看了看周圍,“不求什麽,就是想來見見七姑。”

蕭晨繼續溫笑說:“七姑可不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

沈晏衡瞥了他一眼,臉色有些冰涼,“這麽說七姑不想見我了?”

“呵呵……”蕭晨笑出了聲,模樣就像一只千年的老狐貍一樣,他捋了捋鬢邊垂下的頭發,說:“自然是要見的。”

“那還不快帶我去見她?”沈晏衡兩手抱肘,似乎對此很沒有耐心了。

蕭晨便伸出一只手做了請的動作,然後彎下腰說:“沈大人這裏請。”

沈晏衡看了他一眼,就跟著往前繼續走了。

“這七姑廟修得可真氣派,我上一次見這種的工程,還是在宮裏。”沈晏衡話裏有話,無不譏諷著對方。

蕭晨聽後也並無怒意,他覺得沈晏衡對他的語言攻擊,並不會讓他生氣,他的模樣就像是一個翩翩公子,又像是一個千年的老狐貍,藏著獠牙卻又露出尾巴。

他勾勾唇一笑,說:“那沈大人目光短淺了些。”

“我雖然是目光短淺,不過我知道你們七姑廟這麽大的工程,要是傳到了聖上耳中,必定會落個,滿門,抄斬。”沈晏衡最後一詞輕飄飄的,但落在蕭晨耳中,就有了威脅的意思。

他笑意僵了僵,繼續不動聲色的說:“做萬人之上的人,不就是要得民心嗎?他要我們死,也要問姑蘇這麽多百姓願不願意,不是麽?”

“蕭公子說得太對了,沈某真是無話可說。”沈晏衡和他打不過嘴上的功夫,不過三言兩語也讓沈晏衡看清楚了當前的局勢,那就是公然和七姑廟,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說話間,蕭晨就領著沈晏衡走進了一間屋子。

說實話,走進這間屋子的一瞬間,沈晏衡只覺後背一股陰涼之氣竄了上來。

這間屋子到處掛著紅色的綢緞,各種金鈴鐺掛滿了整個屋子,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個老人的石像,沈晏衡實在認不出這個是什麽神仙,於是不自覺的就盯得久了一些。

“這是我們巫族的大長老,沈大人不認識是應該的。”這時一道沈著的女聲悠悠的傳了過來。

沈晏衡循著聲音看了過來,就看見蕭晨扶著一個行動遲緩的女人走了過來。

女人穿的衣服很古怪,不是中原人穿的款式,這套衣服似乎是由各種布料拼湊而成,有一種破破爛爛的感覺,但穿在她身上就只有不盡的神秘感。

她帶著一個可怖的面具,發枯的手指像樹枝一樣,頸脖的皮也松弛得可怕,一對彩色的羽毛從她的耳後掛了下來,光看這身材和打扮,實在沒辦法和姜姒給她的那幅畫上的人扯上聯系。

這人就是七姑。

那個姑蘇百姓當做神一般存在的七姑。

“我瞧著他可沒有像你這樣神神秘秘。”沈晏衡掀唇諷道。

七姑並沒將他的這句話聽進去,她低低的笑了一聲,由蕭晨攙扶著來到了石像面前,然後跪到了她面前的蒲墊上,做了一個虔誠的拜見動作。

“沈大人也來拜拜?”她說。

沈晏衡雙手抱肘,倚著門框拒絕:“那就不了,要拜你自己拜。”

“求個平安,消個災病還是可以的。”七姑偏過了頭,側首看著斜後方的沈晏衡說。

沈晏衡瞧著那個老者的石像,有些嫌棄的說:“我求神拜佛都不能實現的事,你讓我拜一個無名老頭?”

“你?!”一向笑瞇瞇的蕭晨居然忍不住出了聲,卻被地上跪著地方七姑一把拉住了衣袖,示意他不要多事。

蕭晨只有忍了忍,又閉了嘴。

“那不如讓我猜猜,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七姑拜完了石像,又在蕭晨的攙扶之下,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沈晏衡並不慣著她想做神秘人的心思,直接戳破了說:“你調查我和我夫人,又讓師爺和我說你救人的事,不就是希望我來嗎?”

“讓我來求你……醫治我夫人。”沈晏衡一邊說一邊走近她,可是七姑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她不為所動。

“沈大人實在汙蔑人,天生八相,地生八卦,相卦因果,皆有可循,萬事萬物我都可以算出來的。”七姑擡起頭看著沈晏衡的臉說。

沈晏衡驚奇的發出一聲,“哦?”

“那這麽說,你是有法子醫治我夫人咯?”沈晏衡雖然不對這個七姑抱有希望,但也會因為想醫治好姜姒而問一句。

七姑笑了笑,“自然是有的,不過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沈大人總得付諸什麽才能從我這討走什麽吧?”

“你要什麽?錢?我沈家在姑蘇的地皮錢莊都可以給你。”沈晏衡視錢財如身外物,特別是和姜姒比起來,可以說是不值一提。

七姑搖了搖頭,“我不求財,僅求沈大人莫要多管閑事。”

這可把沈晏衡逗樂了,他嗤笑了一聲,“不知七姑說的閑事是什麽閑事?是覺得我沈某人來姑蘇賑災是不對的嗎?”

“你為了姑蘇百姓,不遠萬裏來到這裏,是姑蘇百姓的福氣,但我的事我也希望你不要插手。”七姑態度生硬,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沈晏衡生平最討厭別人用這種警告的語氣和他說話了,他面色一沈,冷著眸說:“只要涉及到姑蘇任何一個人的安危的事,那我就管定了。”

“沈大人是覺得令夫人的病也不重要了嗎?”七姑似乎覺得姜姒是沈晏衡的把柄,她的一言一行都在套沈晏衡對姜姒的態度。

沈晏衡心裏很清楚,所以他冷靜了下來,然後平靜的說:“七姑大概是想得覆雜了些,我妻天生病弱,還真不是你們這種牛鬼蛇神能治得好的,我呢,自然也沒打算花大精力給她治了。”

“相反,我要是不能成功解決姑蘇的事,聖上可是會怪罪的啊,怪罪下來,我這個官不就當不成了嗎?所以拿她威脅我,你們真是想得天真了。”

他那般毫不在意的模樣,仿佛是在告訴他們二人,姜姒於他而言並不重要,在他眼裏官職爵位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模樣並不是在說謊,七姑垂下眼沈默了一會兒,看來得到的情報是有誤的。

看到兩個人都沈默不語,沈晏衡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了。

他來七姑廟最重要的目的,還是要不經意的告訴七姑,姜姒不是他的軟肋,拿姜姒是威脅不到他的。

“七姑,藏好你們的把柄,別讓我抓著了。”沈晏衡又上前了兩步,然後俯下身和七姑的眼平視,才不輕不重的說出了這句話。

隨後他就站直了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留下七姑在原地,恨恨的盯著沈晏衡遠去的背影,許久她才對身邊的蕭晨說:“這個沈晏衡並不好算計,或者說那邊傳來的信是出了差錯的。”

“要不要我再派人去查查?”蕭晨溫聲問。

七姑搖了搖頭,“來不及了。”然後又說:“這次來的不是還有一個姓周的嗎?我們可以看看能不能拉攏他。”

“好,七姑,我這就去安排人。”蕭晨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開了之後,七姑才轉身又重新跪到了蒲墊上,她雙手合十看著石像,她盯上沈晏衡無非是看上了他的錢財,本以為他會是傳聞的那樣,有一個寵在心間的夫人。

所以她今日特意激了他,也就是想看看他對他夫人的態度,沒想到那信裏的消息竟還有誤,不過也不排除他是裝的,所以只能試試可不可以從姓周的這裏下手了。

作者有話說:

碎碎念:

沈晏衡:原來我是老婆奴的事已經瞞不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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