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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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相隔不遠的兩個房間內同步傳來疑問。

陸潛多少是站在林雨鷗的立場上想這件事情,而他也很清楚,林雨鷗根本沒忘記那個“洛淵”——而如今也確定了,這個人就是羅子萊。

郜譽蹙眉,卻沒阻止陸潛此刻的激動——他未必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不憤怒這一下,總是不舒服。

竊聽器那邊也是他們的推測。

“為什麽是分別?”張老師話裏有疑惑、也有火氣,“都捱到畢業了,反而不行了是嗎?雨鷗追著他也進這麽圈子,反而是給他帶來負擔了是嗎?”

女子說話有點遲疑,顯然也不知道具體原因:“我覺得雨鷗是早有準備的。不過她那個時候起,說話做事就和以前已經不一樣,很多事我都不敢問。”

“可我總覺得……他們是互相喜歡的。”話語間已有了委屈的意思,“當時他根本沒有來這裏的行程!為什麽會出現的呢?如果只是拍戲的時候孤獨才隨便找的,那明明已經殺青挺久的了,又為什麽回來?”

張老師嘆氣:“所以說你們還是天真,稍微給點甜頭就紮進去。而且,就算是喜歡有怎麽樣?喜歡值多少錢?就算雨鷗天真、覺得那很重要?對方呢?能和她一個學生一樣嗎?”

“可是……”

“孩子啊,我知道你是粉絲,你覺得他千好萬好。但等你人生經歷再豐富一點才會知道,這都是能標價的,區別只在於價高價低而已……”

陸潛和郜譽到這時,已經把從這兒能拿到的消息都探聽清楚了,剩下的是張老師的戀愛課堂,主觀性太強,沒什麽繼續的必要。

他們可以走了,卻很有默契地停在原地,一時都沒人開口。

其實他倆在這之前也沒想過,會因為這幼稚簡單的關於“愛與不愛”“理想與現實”的命題入進去,竟然對別人的故事產生了點唏噓感嘆。

陸潛自己就算了,沒想到還有郜譽在一邊二話不說的陪著——“你幹嘛?忽然墜入凡塵了?”

郜譽說:“我有點不懂羅子萊這個人了。”

這一句話,把二人從唏噓中拽了出來,終於又回歸了主線之中。

陸潛揉揉腦袋:“我也是。來之前根本沒想到能找到羅子萊的什麽實錘,主要是從林雨鷗的師長故舊這兒側面打聽打聽、看她是不是那時有什麽不對勁、能不能和羅子萊拼上。誰知道,先是一張照片讓我們有了極有意義的推測,現在更是人證都有了。”

這得多不小心。

陸潛和郜譽比她們更清楚,羅子萊和林雨鷗的問題才不只是這個圈子比較麻煩——他們之間麻煩大了,羅子萊瞞了太多事情了。

不過他既然敢背著這麽沈重的事情去當了“洛淵”,反而說明,這是真的用心了。用心到當初離開了還不夠,得特意跑回來再交待什麽。

陸潛想,如果那次回來註定是別離,那麽羅子萊唯一想做的其實是讓他們之間的分別好看一點。

連分別都要在意,這感情比他當初預想的、是林雨鷗陷進去後執迷不悟,要強烈好多啊。

“我在想,是不是我們對這個人的判斷有點失誤,”陸潛說,“我們以為羅子萊是個冷酷無情之人,把人命當兒戲。當初試探我的時候,做那麽覆雜的一個沒有必要的局、一定是個人喜好了。於是認為他很多事情不出面、背後控制,而江回春經常是他露在人前的一把刀……這個判斷真的對嗎?”

“是對的。”郜譽涼涼地說,“陸潛,如果你在這兒多待幾年你就知道了,這樣的環境,能把人逼成任何樣子。”

陸潛心情沈重地點頭,頭一回在被“教育”的時候完全虛心理解了,而沒有下意識表示“你不能覺得我什麽都不懂”、去逞那個強。

有了這番對比,陸潛才能清晰地認識到了以前他們之間存在、但他不願承認的問題。

“是人都有軟肋,雖然不懂為什麽,但羅子萊的這軟肋,我們是找到了。”

原計劃是多消失幾天,讓羅子萊對於這個異常情況起疑、調查出陸潛離開是去查林雨鷗的背景,然後看他的反應再確定他和林雨鷗之間有沒有事。結果現在一步到位,只去了學校就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獲,省下了試探的過程,二人又不準備這麽早打草驚蛇,陸潛提前銷假回去了。

於是他就幾乎沒有任何緩沖時間的,又和這位“軟肋女士”一起拍戲了。

他和郜譽商量好了,在確認羅子萊那一路的消息傳來、有下一步切實的想法之前,不再從林雨鷗這裏試探,於是陸潛要竭盡全力狀似無事。

其實這倒不難,畢竟林雨鷗對整件事情一無所知,她就是想都不會往這個方向想。

不過就是陸潛久不在熟人面前演了,這突然要他瞞著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人,有點不適應。

好在林雨鷗在重見之後率先打破了沈默:“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陸潛說:“辦完了就回來唄,我這也不能耽誤劇組太久啊。”

“哎,說真的,感覺你這次回來有點心情沈重。到底幹嘛去了?”林雨鷗好奇,“不過我也就是隨口一問,你要是不能說就算了哦。”

陸潛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他現在是見識過了很多版本的林雨鷗,現在和他說話這個當然最熟悉,但是印象最深的卻是前日故事之中的。如今兩個拼在一起在他腦子裏打架,陸潛心下覆雜。

他想,現在這個林雨鷗,估計不再一股腦的舍棄曾經,過去的師長朋友也不完全被她排除在外了吧?也許有一天,她也會出現在中海中學的教室裏,接納被她舍棄的、並不難堪的過去。

羅子萊自顧自帶她走的,其實是一條並不合適她走的路——或許他想的是對的,不過他那條路太黑,於是註定引不向給光明,永遠不會讓林雨鷗這樣自在的笑。

或許羅子萊也知道吧。

去查羅子萊,顯然比查林雨鷗難的多。

娛樂圈中人本就對自己的家庭情況有所保留,而他還是一家娛樂公司的“一定要自己闖蕩的太子”,這就又得細細隱藏一番,至於更真實的家庭情況、更不知道藏多深了。

而陸潛消失這一天也沒被發現,如今還是一派風平浪靜。他自知能力有限,就安安靜靜演他的戲,並且進一步拉近與林雨鷗的關系以備不時之需。

而在兩位主演的默契和高效率之下,劇情走的也極快,分組拍攝完一部分之後,又是一段集中在學校的劇情。

而這時候,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天翻地覆。

洛淵看安諾就像看有一段時間的自己,他倒不是有“拯救”之類的情緒,完全就是強迫癥作祟,想以一番高姿態去指導,這樣被他定義為“愚蠢的過去”的那段時日,也變得有意義起來。

不過慢慢的,如此相契而矛盾的兩個人之間,難免就擦出了火花——畢竟洛淵對於安諾來講,太特殊了。

雖然嘴上說著不在乎,安諾到底還是想尋求“理解”的。只不過因為怕受傷害,一定要一次一次去試探,這個可以帶給她“理解”的人究竟是不是為她好、還又是準備偶爾給點甜頭,最終還是會轉身的人。

而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安諾也終於慢慢安心,去相信洛淵承諾的一個“更好的未來。”

“就比如這個,你看。”洛淵突然出現,歪歪斜斜靠在門口,逆光而站,笑著指導。

這天是安諾值日,而在汪雪白請假的今天、她們組的另一位成員也說自己有點事,交待了一貫好脾氣愛幫忙的安諾一聲就急急跑走了。

“站那兒幹嘛,過來幫忙。”安諾正彎腰在櫃子裏拿東西,聽出這是洛淵的聲音,直接招呼著。

洛淵也三兩步並過來,趕在安諾關櫃子之前拿出另一把笤帚:“你一二三,我四五六,開始吧。”

安諾唇角露出平和笑意,看上去和往常一樣——但洛淵卻笑得愈發開心,他知道安諾這是非常真心的,只對著他。

“來,繼續,你想說什麽?”安諾把短發別好在耳後,一邊掃著地,一邊問。

洛淵說:“安諾,你現在第一個要學會的就是拒絕。”

“可這件事情我本身就無所謂的啊。我都幹下來、也就都幹了,反正也費不了什麽功夫,何必搞這麽僵?”安諾說著。她願意和洛淵說這些事情了,但是洛淵給的建議卻還是會挑著聽的。

腳步聲響起,最終停在了她面前。安諾起身時幾乎是緊貼著他,更是往前一步,二人靠的極近:“怎麽了?嗯?”

洛淵伸手揉揉她的頭發,嘆息道:“安諾,你也許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願意了。你沒有自己的意願多久了?騙來騙去,自己都不知道了吧?”

安諾略皺眉:“或許?”不過她看著洛淵,眨眨眼睛眉頭舒展,“沒事,反正有你在,我信你就好。”

“哎,越熟,這種戲翻到不好拍。”陸潛在導演喊“卡”之後退後幾步,十分無奈。

“是啊,”林雨鷗讚同,“我看著你就想笑。”就她的視角來看,陸潛本人總體來講還是青春陽光那一掛的,洛淵的性格則激烈多變,實在是不像。

此刻的洛淵和安諾已有暧昧,只不過那層窗戶紙誰也沒有率先捅破。也許他們也並不在乎直接說清楚某些話……不管內心深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們首先最會的是“裝樣子”——於是踩線的事情他們都不會做。

有些事被死死認定了,嘴上不承認也沒用,最開始只是為了“有趣”也沒用,動心了就是動心了。

而他們這樣的人動心了,要不就是早早糾錯,要不就是……死也不回頭、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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