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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秋月寒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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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失神的望著他。淩亂的長發散在身下的巖石上,白皙的膚色泛著誘人的醴紅。楚陌寒輕輕一笑,沿著他細膩的脖頸向下吻去。柔軟的肌膚敏感的戰栗著,躲避著過於溫存的撫觸。

“別……”蘭漱風低吟一聲,呼吸紊亂的偏過頭去。楚陌寒的手輕柔的滑過他起伏的胸膛,濕潤的舌頭tian舐著頸間姣好的曲線。他只覺頭腦中繃緊的絲線在一根根的斷裂,徒留幾聲目眩神迷的弦音,使他無法冷靜的思考下去。

第九十七回 古洞怪叟

二人正糾纏著,突然一陣呼啦啦的聲響從身後的黑暗中傳來.楚陌寒兀的一驚,連忙抱著躺在地上的人向旁邊一滾,縮在漆黑的角落中。尚未晃過神來的蘭漱風被斜拉到楚陌寒的懷中,伏在他的肩膀上無力的喘息著。

正不知怎麽回事,只見一只火把從斜上方的孔隙中拋出,墜落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那一人多高的孔穴裏爬出,雙手攀在巖壁上一蕩,歪歪扭扭的跌倒在石地上。楚陌寒不禁皺起眉頭,看起來,這個人並沒有多少內力,也不像是陸無言的士兵,這到底又是什麽人?

那人似乎並沒有註意到角落裏的兩人,他站起身來拍拍衣服,彎腰去撿地上的火把。在火光的映襯下,楚陌寒看到那竟然是一個身材矮短的小老頭,微微有些駝背,所剩無幾的頭發和眉須皆已變白,一身破舊的衣服似乎穿了很久,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小老頭拾起火把,咳嗽兩聲,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這條路也不對,到底藏在什麽地方……啊——”他剛要向前走動,誰料腳下一絆,再次撲倒在地上。手中的火把徑直向楚陌寒所在的角落滑去……

“啊啊啊啊啊啊——”小老頭看到突然出現的兩人,猶如撞鬼一般嚎叫著。蘭漱風此時已經清醒過來,他一把推開楚陌寒,蹭的翻身起來,冷冷的看著這個身份不明的小老頭。

“饒命啊饒命啊,小的誤闖禁地,打擾了黑白大人……”小老頭誠惶誠恐的拜道。

“你是什麽人?”楚陌寒拾起跌到一旁的火把,向他問道。

“小的名叫……等等,”小老頭兩眼一瞪,吹胡子道,“你們明明有影子啊!是人的話就不要裝鬼,老人家是經不起恐嚇的懂不懂!”

“你跟陸無言有關麽?”蘭漱風緊緊的盯著他,手中的折扇已經對準了他的眉心。

誰知那小老頭一聽“陸無言”三字,頓時臉色大變,怪叫一聲便嗖的沒了人影,蘭漱風竟然完全看不出他是如何消失的。他飛快的追入黑暗之中,只聽細碎的聲響隱約從方才的孔穴中傳出,很快就沒了聲音。

“等等,”楚陌寒執著火把跟上來,“這裏地勢古怪,不知有何機關,小心為妙。”

“你也知道小心為妙?”蘭漱風挑起眉毛,冷冷的看著他。

“呵,”楚陌寒悠悠一笑,湊到他身邊,柔聲道:“是我不對,下次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繼續。”

蘭漱風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折扇敲開他伸來的手,一個點地翻上了上方的孔穴,徑自向內探去。楚陌寒連忙跟上去,用火光照亮洞穴的內部。蘭漱風一言不發的走著,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楚陌寒知道他在鬧別扭,當然,自己也因剛才的事情很是不爽,只不過和他不是同一個原因罷了……

凹凸不平的巖隙曲折的扭向前方,向更深處的黑暗前行。二人沿著狹長的通道走去,不一會兒,幾階古舊的石階接在小洞的盡頭,鉆出洞穴,只見一片較為平坦寬闊的石廳出現在眼前。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楚陌寒詫異道。他舉著火把,小心的向前走去。

“小心!”蘭漱風突然一驚,急忙拉著楚陌寒的手臂;楚陌寒會意的向後跳開,但見一排低矮的地刺陡然躥起,然而一些地刺的尖芒已經崩壞,高低不平的虛張聲勢著。

“這不是……”楚陌寒覺得這機關十分眼熟,正待問時,蘭漱風已算準方位右手一揮,折扇中幾只小針猛然紮向黑暗之中。只聽“啊”的一聲慘叫,一個身影從角落裏翻滾出來。楚陌寒一個箭步上前,制住了在地上翻滾的小老頭。

誰知那小老頭見跑不掉,竟然一下子哭了起來,喊叫道:“哇哇你們這兩個不懂事的小娃,竟然欺負我一個老人家……我就這麽一把老骨頭了,能不能輕一點啊——”

楚陌寒皺起眉頭,問道:“你是什麽人?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小老頭立刻止住了哭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咦?你你你不是陸無言的手下?”

“看上去像麽?”楚陌寒揚揚眉毛,“這麽說,你也不是。那你在陸無言的地盤上做什麽?”

“啊哈哈哈,不是的話就早說嘛,嚇死我了……”小老頭揉揉心口,怪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事,闖進老人家的屋子還這麽不講道理。哼哼,我看你們是被陸無言追到這裏,無處可逃了吧?要是對我恭敬一點,老夫還能告訴你們脫身的辦法……”

“原來如此,陸無言想要抓你,於是你就藏在這裏不敢出去是吧?”楚陌寒並不上當,微微一笑,道,“要是有脫身的辦法,你自己為何不出去?”

“你你你……”小老頭見被戳穿,頓時臉紅脖子粗的爭辯道,“這是我的宅子,要出去的是陸無言,我憑什麽要出去?對了,還有你們這兩個不速之客,闖到我家還這麽理直氣壯,還還……”他說著,從肩膀上拔下兩枚小針,吹胡子道,“這是孝敬老人家的方式麽?”

“這裏是你家?這個地方是你設計的?”蘭漱風突然走上前,插嘴問道。

“那是當然……”小老頭借著火光看到一襲白衣的蘭漱風,忽而眼睛一直,盯著他嘻嘻的笑道,“哎,原來是個小美人兒啊,來給爺爺揉揉肩,爺爺就給你講講這兒的機關是怎麽設計的……”

楚陌寒臉色一沈,正要說什麽,卻只見蘭漱風春風扶柳的微微一笑,道“揉揉肩膀呀”,收起折扇走上前去……

“啊——我錯了……輕點輕點……啊——”一陣慘叫聲在幽暗的洞穴中回蕩著。楚陌寒咳嗽兩聲,暗想道:這個時候招惹他,算你活該……

“老爺爺,原來這裏是您老人家設計的啊,看來您不僅和陸無言有點關系,”蘭漱風親切的微笑道,“和裴嘯天的關系也很是親密呀……”

小老頭縮成一團嚶嚶的啜泣道:“嗚嗚你怎麽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什麽人不重要,”蘭漱風抿開折扇,風輕雲淡道,“我只是認出了您老人家設計的機關罷了。這個地刺,在裴嘯天的私宅裏並不少見啊。”

“那是當然的啊,那些宅子都是我為小天天設計的啊,”小老頭一臉無辜的說道,“地道啊,機關啊,都是我的長項嘛。當時我可是跑遍全國勘察地形啊,還有一座宅子是利用巫霞嶺的山洞建造的吶!我費了好大功夫才設計好的……”

“巫霞嶺?”楚陌寒驚奇道,“那個山神廟麽?”

“咦?你小子也知道啊?”小老頭翻了翻眼皮,“那可是我給小天天設計的第一個作品,當時他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小毛孩子吶,但人家可知道怎麽孝敬老人家,比你懂事多了。”

“這麽說……”蘭漱風顰起眉毛,道,“您就是幾十年前,江湖上人稱‘雲龍片爪’的追雲先生?”

第九十八回 雲龍片爪

“雲龍片爪”的稱號,楚陌寒也是聽過.據說幾十年前,江湖有奇人會一種奇怪的神行術,步法追雲,身影疏忽,片刻之間就不見人影。只是此人性情不明,行蹤不定,見過他的人也只對他一知半解。猶如神龍見首不見尾,處處僅留只鱗片爪。

而現在,楚陌寒明白了,之所以沒有人看透追雲先生的行蹤,不僅是他的追雲步法往來無形,更是由於此人狡兔三窟,精通機關暗道之術。一見形勢不妙立刻轉移陣地,避開風口Lang尖。

可是這個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呢?他和陸無言又是什麽關系?

小老頭見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所幸盤坐在地上,抱著肩膀道:“啊啊,我本來是叫做‘嬉笑叟’的。‘追雲先生’是小天天給我起的代號,為了唬人罷了。什麽雲呀龍呀的,一點都不符合我嘛。人呀,出了名就沒什麽好事……”

“看來裴大掌櫃從小就懂得人情世故呀,”蘭漱風輕哼一聲,笑道,“呵,小生倒是很欣賞老先生的設計,這個地刺實在大材小用了,所以後生把您的山神廟稍微改動了一下,還望不要介意。”

“哎,小美人很有眼光麽,”小老頭聞言嘻嘻一笑,“告訴你一個連小天天都不知道的事情吧,那個山神廟其實不算什麽,我還在榆州建造過一座地下迷城呢,”小老頭從衣袖中取出一副卷軸,嬉皮笑臉道,“小美人,如果我告訴你的話,有沒有什麽好處給我呀?”

原來萱蘩交界的那座地宮竟然也是他的作品麽?蘭漱風心中盤算,臉上卻一副輕描淡寫的表情,挑眉道:“不就是你給‘夜雨’建的那個行宮嘛,有什麽神秘的。”

嬉笑叟大吃一驚,道:“你你你怎麽知道……”

“我想想,”蘭漱風微微一笑,“白爺肯定不會親自做這種事情,依我看,是夜孤鴻給了你好處吧?”

嬉笑叟耷拉著腦袋,嘆氣道:“唉,不好不好,我喜歡美人,但是太聰明的就不好了……”

“哼,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在地宮的設計裏有一個錯誤,”蘭漱風高傲的看著他,道,“雖然美觀,卻犧牲它的隱蔽性,可是密道的大忌。”

“怎麽可能?”嬉笑叟皺起眉毛,不服道,“我建的密道絕對是萬無一失,不可能有缺陷的!”他把手中的卷軸鋪開,遞到蘭漱風面前,“那麽你說,我哪裏有錯了?”

蘭漱風微微笑著接過卷軸,仔細的看著。楚陌寒湊過去,發現那正是萱蘩地下的迷宮地圖。層層的機關暗道皆參照八卦之理,陰陽開闔,進退有度。看來自己當年看到的,只是那個地宮的表面構造罷了。

“表面上只是一個四通八達的暗道,但實際卻隱藏著更加覆雜的結構,”蘭漱風點頭道,“原來如此,小門和暗室都藏在轉角和階梯的空隙,層層嵌套,室中有室。”

“嘻嘻,那是自然,”嬉笑叟道,“那個時候我也是小有名氣的人,貓教老虎還懂得留下一招,跟‘夜雨’那幫人打交道,當然要給自己留條後路。所以我只交給了他們表層的設計圖,實際上嵌套的機關暗道還多著哩!怎麽樣,小美人,你還說老夫有錯麽?”

“嗯……”蘭漱風再看了一遍設計圖,忽而幽幽一笑,輕快的將卷軸收起,道,“你錯就錯在——把它這麽輕易的交給了我,於是地宮就不那麽安全了喲。”

“啊啊啊啊——”嬉笑叟從地上彈起身來,想要撲過去搶回卷軸,蘭漱風身子一轉,在他腳下一絆,嬉笑叟砰的一聲摔倒在地。蘭漱風搖搖頭,親切的笑道:“裴大掌櫃說的不錯,追雲先生那套神功,逃命有餘,攻擊卻是百無一用啊。”

“你……你到底是誰……”嬉笑叟趴在地上,無力道。

“哎,都說這不重要了,不過你非要知道的話,”蘭漱風笑道,“敝姓蘭,雙字漱風。”

“你……”嬉笑叟突然睜大了眼睛,驚恐道,“你就是陸無言一直要找的那個?”

“正是在下,”蘭漱風淡然的環視著周圍的石壁,道,“我想我知道老先生在此的理由了。”

“唉,可惜了,這麽好的一個美人……”嬉笑叟擡眼看看他,頹然道,“本來還想著,可能跟你們一起逃出去吶,看來這下麻煩了……”

“怎麽,”楚陌寒道,“你也幫陸無言設計了暗室麽?”

“是啊,就是這個地方啊……”嬉笑叟垂頭道,“陸無言要我幫他設計一個大大的密室,用來關押那些不能被人看到的犯人……雖然當時並沒有說得這麽明白,但我就知道這種事情不要參與的好……”

“可惜你沒經得起誘惑吧?”蘭漱風挑眉道。

“嗚嗚,我這輩子就是受不了美人和美酒的誘惑啊,”嬉笑叟哭喪著臉道,“你說人生要是少了這些,活著又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冒一冒險……”

“那麽這裏就是陸無言的私牢了?”楚陌寒呵呵一笑,道,“有意思,我還真想知道他都關了什麽人進來。”

“我可沒你那麽閑啊……”嬉笑叟嘆道,“那個陸無言可不是簡單的家夥,他似乎就料到我會動什麽手腳……他趁我在裏面修整的時候,偷偷的改動了外面的構架,所以……”

“所以我們聰明機智的追雲先生,反而被鎖在自己建的密室中出不去了,”蘭漱風替他說完,“老先生,您在這裏待了多久呢?”

“嗚……我也不知道啊,”嬉笑叟一點也笑不出來,“幸好我看著不對,趕快躲了起來。他們抓我不到,我卻也走不出去……剛開始我還算著日子,到後來我也記不清楚了。”

“‘追雲先生’在江湖上至少也消失了二十多年,難道這二十年間,你都沒有找到出去的路麽?”蘭漱風意識到情況的嚴重。

“也不是沒有出去的辦法了……”嬉笑叟偷眼看著他,“只是,只是這個地牢防守的滴水不漏,我的武功又打不過他們……”

“他們?”既然是不可告人的地牢,守衛自然也非同尋常,楚陌寒不禁問道,“他們都是些什麽人?”

第九十九回 虎穴龍潭

“這個地牢的主要結構分為三層,”嬉笑叟介紹道,“我們現在位於最下層的暗道裏.這一層不見天日,隔音效果又好,主要關著各種身份不明的犯人。”

“第二層是審訊室,把我的得意作品改造成嚴刑逼供的地方,實在是對我的侮辱!每次走到那一層,就會有慘叫聲、呻吟聲從各個角落裏飄來……唉,太可怕了……”

“最上面一層是大堂,有陸無言手下的十幾名高手守著。我在這裏這麽多年,倒也找到一條通往上層的路。但是,這樣的話必然會被那些守衛發現,所以我一直想找到能夠繞開主殿,偷偷溜出去的路子……”

“而且即使溜上去,還要對付上面的機關陷阱。你們之所以會掉下來,是因為這一帶的山巖結構比較覆雜,有一些自然形成的天坑。但是我看你們掉下來後,上面的碎石賭住了出口。況且那麽高的巖壁,即使是當年輕功著稱的‘淩霄飛鶴’,也不見得能夠飛的上去。”

的確,當時楚陌寒抱著蘭漱風,從天坑跌落了好久才到達底部。借助途中的巖壁緩沖,再加上落地時的一系翻滾,才勉強卸去了墜落的沖力。而若要是從那裏向上走,真是連想都不用想的。

“對了老人家,”蘭漱風顰眉道,“這裏怎樣才能計算時間呢?”

“啊,你看這個,”嬉笑叟指著墻角的一株枝蔓,“它叫做‘七葉望天’,每到一周伊始,它都會長出一枝七片葉子的藤蔓,隨後每過一天,葉子就會脫落一片。直到七日終結,光禿禿的藤蔓繼續向上生長,翌日又有新的葉子長出。”

眾人看去,只見疏枝貼在暗色的石壁上,幾只小枝微微搖擺著,每枝上正有三片卵圓形的小葉。說話間,那枝端的小葉恍然一顫,如一朵悠悠的嘆息,從藤蔓上翩然飄落。枝葉雖然稀少,但從上至下飄落的小葉猶如婉轉的雪花,在腳下的石地上鋪就一層清涼。

“哦喲,看來正是黎明時分了,”嬉笑叟道,“你們正好趕上落葉。想當然,我就靠這個計算著日子,直到整整一年之後,我對時間的感覺已經徹底麻木了……”嬉笑叟垂下頭,如這落葉一般,輕輕的嘆息著。

“這可不妙……”蘭漱風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憂慮,他沈吟道,“楚大將軍,三日之內你必須回去吧,昨日已經折騰了一天,現在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是啊,荀應鶴保證能夠堅持三日,可是戰場瞬息萬變,三日之內若是趕不回去,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楚陌寒看著單薄的兩片小葉在枝梢輕顫,心中也不禁浮起一絲焦慮。

“兩天之內,必須要從這個鬼地方脫身才行,”楚陌寒道,“餵,老頭子,你研究這個洞穴二十多年,總該對這裏很了解才對。”

“那是自然,這個地洞可是老夫設計的,”嬉笑叟撇嘴道,“不管他再怎麽修改,也覆雜不到哪兒去。只是二十多年我都沒能出去,自然是有苦衷……你以為陸無言的手下是吃白飯的麽?這幾十年中,我時刻都在轉移的位置,防止被他們發現……”

“而且”,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兩人,道,“我這麽個老頭子,即使抓不到,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你們似乎不同啊,我不知道你是什麽身份,但這個蘭公子似乎和陸無言結怨已久,這幾天他們肯定會把這裏翻個底朝天的……”

“哎,是我們打擾到老先生了,”蘭漱風輕輕一笑,“那麽老先生是想要在這裏繼續安居呢,還是想和我們一起出去試試?”

“嘖,這麽說來,也許是個好機會,”嬉笑叟看看他們,道,“當時我設計這個密室時,知道他沒打算做什麽好事,因此也是留了一手。如果你們能夠找到那個機關,倒是有可能從內部把這個地牢打通。”

“那個機關在哪裏?”

“別著急,”嬉笑叟從懷中又取出一副卷軸鋪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道:“這是我設計密室時的原圖,不知經過陸無言的改造,這個機關還有沒有用……先說好,有什麽危險的話我可不負責。”

“真有什麽危險的話,想要你負責也來不及了吧,”楚陌寒向蘭漱風笑道,“反正危險的事情我們又沒少做,多這一次也不算什麽。”

“那就好,”嬉笑叟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這個機關在最上層拐角處的房間裏,如果要去那裏,只能從二樓穿過去,然後經過這個大廳……”

“看來不和陸無言的手下打招呼是不行了,”楚陌寒聳聳肩膀,道,“既然只有這一條路,也沒什麽好猶豫的。”

“等一等,”蘭漱風顰眉道,“你要就這樣闖過去不成?”

楚陌寒輕輕笑道:“怎麽,我的蘭公子有何妙計?”

“……”蘭漱風轉過身,環視著周圍幽暗的石穴。在這種不見天日的環境中,自己又能有什麽優勢呢?雖然兵法一貫講究知己知彼,但實際上,哪有那麽多機會讓你準備周全?在全然陌生的處境中,也只得隨機應變了。

“容我想一想……”蘭漱風垂下眼睛,默默的走到黑暗的角落中,安靜的抱膝坐下。穿過的風輕輕撥起他額前的長發,他一言不發的盯著自己的腳尖,仿佛與周圍的世界全然隔離。

楚陌寒倒是第一次看到他安靜思考的樣子,的確,每一次他都會把安排妥當的行程部署直接展現給自己,一切似乎都那樣的理所應當。而事實上,又有誰知道他暗自的深思苦慮呢?自己只看到了那個萬無一失的最終策略,而那些背後的、沒有得以實施的各種應對方案,又有多少呢?

他走過去,輕輕的喚道:“漱風,在擔心什麽呢?”

蘭漱風懨懨的瞥了他一眼,道:“別打擾我。”

楚陌寒微微一笑,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一雙眸子如洞徹世事的燭火,若有所思的盯著他。

“幹嘛?”蘭漱風被他看的有些發毛,不自在的問道。

“漱風,你並不是在孤軍奮戰,”楚陌寒微笑道,“不妨把想法告訴我,我們一起來想辦法。”

“我……我不習慣……”蘭漱風擡起眼睛,遲疑道。一向都是自己打點著每一步的行動,獨來獨往了那麽久,還能夠順利的合作麽?

“沒關系的,”楚陌寒輕聲道,“這次明明是我的原因,雖然我不如你那樣足智多謀,但幫個忙還是可以的吧。既然你願意相信我,就不要一個人扛著了。”

“不,都是因為我……”蘭漱風緊緊的縮在角落裏,低聲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至於被困在這裏……”

“那我寧願和你困在這裏,”楚陌寒輕拉起他環著膝蓋的手,道,“如果讓你陷入危險,這場戰爭還有什麽勝利可言?所以這一回,不要再讓我擔心了,好嗎?”

第一百回 人之常情

“終歸還是我的錯,”蘭漱風擡起頭,輕輕的笑了笑,道,“我高估了你的理智啊.竟然在這種時候還惦記著我,拋下前線的將士們只身涉險……你讓我這個謀士怎麽向眾人交代呢?”

“呵,誰讓你總是低估了‘情’字的作用呢?”楚陌寒也不禁笑道,“那麽你要不要將功贖罪呢,只要你肯乖乖的跟我回去,就不勞我如此費心了。”

蘭漱風輕嘆一聲,微笑道:“好了,楚大將軍,我又沒說不跟你回去……現在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如果剩下的兩天不能走出這個地牢,我可沒顏面去見楚家的將士了。你倒是說說,有什麽好辦法麽?”

“盡量避開那些守衛吧,”楚陌寒笑道,“實在不行就開打了,同樣是黑暗的環境,我不覺得他們會占多少便宜。”

“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好主意,”蘭漱風翻了個白眼,“你別忘了,我們出去之後還有趕快回到梧州才行。要是你受了重傷,我可拖不動你。”

“呵呵,有個醫生在身邊還是很不錯嘛,”楚陌寒微微笑道,“有你在,受點傷也不算什麽。”

“不要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蘭漱風挑眉道,“你就不怕我丟下你不管麽?”

“我要是連這點把握都沒有,還敢任用你當謀士麽?”楚陌寒笑了笑,輕輕摩挲著他的冰冷的指尖,“漱風,雖然我並不完全了解你,但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想我會明白你那些未說出口的話……”

蘭漱風眸中泛起一絲清冽,明亮的眼神如脈脈的秋水。正待說什麽,只見一旁的嬉笑叟不耐煩的走了過來,咋舌道:“你們這兩個小娃要嘰嘰咕咕說到什麽時候?右邊有聲音傳過來了,不想被發現的話趕快隨我藏起來!”

蘭漱風收回想要說的話,順從的讓楚陌寒拉自己起來。二人撲滅了火把,跟著嬉笑叟從狹長的走廊中穿過,折進一條黑漆漆的甬道。甬道的表面十分光滑,憑借著手上和腳下的觸覺,大抵能猜測到這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長方石道。

“到這裏就安全一些了,”嬉笑叟小心翼翼的摸索著,“你們在這裏先等著,我去看看前面的路有沒有人。一會兒聽到我在另一頭按這個節奏敲三次,你們再跟過來。”

嬉笑叟踩著細碎的步子逐漸遠去,模糊的黑暗中,楚陌寒輕輕貼近蘭漱風,在他耳畔輕聲道:“你剛才想說什麽?”

“嗯?”蘭漱風往一旁錯開身子,低聲道,“我只是有個疑問……”

“別走太遠,”楚陌寒拉著他,“怎麽,還有能難到你的問題麽?”

“也不算什麽問題……”蘭漱風貼著身後的石壁,仔細的摸索著墻上紋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問道,“你說,是不是大家都會討厭‘馴化不了的寵物’呢?”

楚陌寒稍稍一楞,道:“怎麽想到這個?這又是聽誰說的?”

“無所謂了,”蘭漱風不在乎的繼續研究著石壁,“我只是對所謂‘人之常情’感到好奇罷了。”

“呵,這句話似乎另有所指呀,”楚陌寒笑著,靠近他的身邊,道,“要看這個人想要的是什麽了。總之,我是不需要什麽寵物的。”

“那你想要什麽?”淡淡的話語如石壁般清涼,不帶一絲漣漪。

“原來,你並不明白麽?”楚陌寒輕輕笑著,低沈的聲音撥弄著心弦,“我想要的,其實很簡單……”

“……”蘭漱風一時沈默著,須臾,輕聲道,“楚大將軍,如果我被迫做了一些威脅到你的事情,你會原諒我麽?”

“怎麽,你不是一直在做麽?”楚陌寒一笑,“漱風,我從未想過去勉強你為我變成什麽樣子,我所求的,只是原原本本、不帶任何偽裝的你。”

“你就那麽相信我麽?”蘭漱風低低的道,“相信我會因心底的善良而放棄黑夜中的道路,相信我會對你……”他的聲音細弱下去,散落在看不清的黑暗之中。

“對我怎樣?”楚陌寒心中一跳,緊緊的抓著他的手。

冰冷的指尖傳來一絲溫暖,蘭漱風低著頭,並沒有反抗。“對你……對你特殊對待……”他含糊道,“有時間在討論吧,我聽到追雲先生的聲音了,我們快過去。”言畢,便欲沿著石壁向深處移動。

楚陌寒被他牽引著,快速的向前走動。他捏著那只變得溫暖的手,感受著一點點細微的搏動輕輕傳來。一剎那,他真想要這幽深的隧道無限綿延下去,永遠沒有盡頭。

為何美好的願望總是無法實現?

二人隨著嬉笑叟躲入另一間空曠的屋子,嬉笑叟在墻上摸索一陣,一扇厚重的石墻落了下來,一陣機械之響,從墻中伸出幾盞火炬,正如那榆州地下的迷城一般。

“好了,你們有什麽辦法就開始行動吧,”嬉笑叟瞥了楚陌寒一眼,“別指望我這個‘打起架來百無一用’的人幫忙就是。”

“老先生能夠給我們指點通路就夠了,”楚陌寒一面握緊蘭漱風想要掙脫的手,一面對嬉笑叟微微笑道,“我想,您應該知道如何打開囚籠的辦法吧?”

“你還想去參觀囚犯不成?”嬉笑叟吹胡子道,“把你關進去自然看得清楚。”

“這倒是個好主意,”蘭漱風突然明白過來,接著說道,“如果和榆州地下迷城一樣,這裏也是靠機關控制才對。那麽,自然也能控制囚籠的開關。”

“哎?等等……”嬉笑叟終於聽出些名堂,驚錯道,“你們要想把守衛引到最下層來麽?可以倒是可以……”

“不僅如此,除了開門的機關,”蘭漱風道,“還有控制油燈的機關才對。”

“是啊,你怎麽知道……”嬉笑叟睜大眼睛看著他。

“我呀,之前有幸去過榆州的那個地宮,”蘭漱風笑道,“只不過那次是在燈油裏動手腳,這次卻是要從油燈本身來考慮了。”

“唉,怪不得陸無言想要抓你……”嬉笑叟嘀咕著,再次從懷裏取出地牢的圖紙,“我說小美人,你知道的那麽多,誰還敢留著你……”

“不妨,”楚陌寒輕輕一笑,捏了捏他的手指,道,“有人就是喜歡他這個樣子。”

蘭漱風如他所料的丟過一個白眼,卻並沒有把手甩開。

第一百零一回 故布疑陣

“痛痛痛痛痛痛……”一陣驚呼聲響過,嬉笑叟捂著肩膀,在地上打滾.

“哦?這樣就不行了麽?”蘭漱風挑起眉毛,微微笑道,“小生還沒怎麽‘孝敬’您老人家吶。怎麽,還要不要繼續呀?”

“嗚嗚……”嬉笑叟可憐兮兮的爬起來望著他,道,“小美人兒,對老人家怎麽能下這麽重的手呢……”

“這可是你要求的,”蘭漱風悠悠的合起折扇,一副溫文爾雅的表情道,“賢者自古講究尊重老人家的意思,小生怎麽能弗了您的心意呢?好了,現在您是要把地圖交給我們,還是要我繼續服侍您呢?”

嬉笑叟不情願的拿出卷軸,小聲嘀咕道:“唉,老天讓我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待了那麽久,好不容易有個美人到身邊來,偏偏又是個渾身帶刺的小祖宗……”

抱著肩膀站在一旁的楚陌寒聽在耳裏,輕哼一聲,道:“老家夥,你就知足吧,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才不管什麽長幼有序。”

“你你想要怎樣?”嬉笑叟緊張的瞪著他。

“我可不會好聲好氣的問你借東西,”楚陌寒一把抓過地圖,道,“有一種人永遠不會講條件,你道是什麽人?”

“……什麽?”

楚陌寒揚揚眉毛,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死人。”

嬉笑叟不禁打了個寒戰,畏畏縮縮的後退兩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也是陸無言的仇家麽?”

“非也,”楚陌寒回手將地圖交到蘭漱風手中,笑道,“在下不過是來找蘭公子罷了。”

蘭漱風瞥了他一眼,接過卷軸打開,借著火光細細的思索。嬉笑叟看看他,又看看楚陌寒,終於想明白了似的一個人抱著腦袋蹲在墻角,自言自語著什麽。

楚陌寒不理會他,湊到蘭漱風身邊,輕輕問道:“找到了麽?”

“嗯,還是有機會的,”蘭漱風沈吟道,“如果按照你提出的方法,只要我們速度足夠快,就沒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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