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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秋月寒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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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

楚陌寒笑道:“呵,楚某的愚策能得到漱風公子的褒獎,真是莫大的榮幸。”

蘭漱風一挑眉毛,面無表情道:“別高興的太早,目前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位於暗處,至於行蹤暴露之後能撐多久,我可沒有把握。”

“總是要賭一賭運氣的,”楚陌寒輕輕一笑,“你在身邊的時候,我的運氣一向不錯。”

“……”蘭漱風不置可否的合上地圖,道:“且看他們會不會上當吧。”

“很好,就這樣吧。”楚陌寒從墻上取下一只火把,“我去看看前面的情況。”

蘭漱風點點頭,又向著墻角裏想要溜走的嬉笑叟道:“把他也帶上。”

“嗷——”嬉笑叟抱頭道,“為什麽要帶上我啊!要是遇到什麽危險,我一個老頭子要怎麽辦啊?”

“你不是會跑的比兔子還快的神功麽?怕什麽,”楚陌寒向他招手道,“是你自己過來,還是要我幫忙?”

“嗚……”嬉笑叟不情不願的拖著步子,“你們兩個聯合起來欺負我這個老頭子,算什麽英雄好漢……”

“怎麽,你願意一個人留在這裏麽?”蘭漱風微微笑道,“一會兒這一層可是會熱鬧起來呀,老人家還是清凈點好吧?”

“話是這麽說……”嬉笑叟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的跟過來。

一行人穿過另一側的隧道,沿著曲折的小路向上走去。幽暗的石穴中,偶有穿過的風兒嗚咽著,匆匆從身旁滑過。幾經波折之後,三人從一個石洞中鉆出,一面高聳的石壁攔住了去路。

“這裏是向上的隱藏通路吧,”蘭漱風問道,“怎麽向上走呢?”

嬉笑叟自覺的走上前去,在向上沒入黑暗的石壁上摸摸索索,按動了暗處的機關。只聽一陣輕微的聲響,一根粗大的麻繩從一旁墜落下來。

“有意思,”楚陌寒道,“這裏為什麽不直接通道最高層呢?”

“你當設計密室的都是傻瓜麽?”嬉笑叟終於找到了反擊的機會,吹胡子道,“這種秘密的地室,講究的是層層嵌套、曲徑通幽。要是這麽簡單的就能從一層落到底層,還有什麽秘密性啊?還怎麽防止底層的人逃跑啊?你明白麽?”

楚陌寒同情的看著他,悠悠的道:“所以你一直都沒有逃出去啊……”

“……”嬉笑叟一下子像洩了氣的皮球,嘟囔道,“這是兩碼事……想上去就別耍嘴了,我先去看看情況,安全的話我就搖繩子……”說罷,攀著麻繩靈巧的向上爬去,幾下消失在漠漠的黑暗裏。

楚陌寒微微笑道:“呵,說不過,跑得倒挺快。”

“你是怎麽了?”蘭漱風瞥了他一眼,怪道,“往常可不見你這麽愛打嘴仗。還是說幾個月的征戰,把你的好鬥本性引出來了麽?”

“我本不愛跟人計較,”楚陌寒勾起一絲深沈的笑,“但有些令人討厭的家夥總想打我家謀士的主意,你說我能坐視不管麽?”

蘭漱風撇撇嘴,不屑道:“從小到大,想打我主意的人多了,我知道怎麽對付這種人。”

“哦?”楚陌寒貼過來,去攬他的身子,“這麽說,我可要多留意才好。”

“滾開,”蘭漱風後退一步,一扇子敲在他的手上,“最需要留意的就是你!”

“呵呵,漱風公子準備怎麽對付我呀?”楚陌寒毫不退卻的跟上來。

蘭漱風貼上背後的石壁,唰的一聲旋開折扇,對著楚陌寒的脖頸,嘆道:“我說楚大將軍,你能不能別總在生死關頭分散註意啊……”

“這只能怪你呀,”楚陌寒輕輕握住他的手,笑道:“因為只有在這種時候,你才願意對我溫柔。”

蘭漱風忍著把他紮成蜂窩的沖動,挑眉道:“你再不正經一點,我就‘溫柔’給你看哦楚大將軍……”

楚陌寒忍俊不禁,連勸道:“好了好了,繩子好像動了,我們趕快上去吧。蘭公子的溫柔留在良辰美景時再補給我吧。”說著,強拉著蘭漱風向繩端走去。

第一百零二回 暗流湧動

“前面那扇門打開之後就是二層的長廊了,”嬉笑叟小心交代道,“長廊和衛兵們的房間都是相通的,進去之後你們千萬可別出聲.”

“這裏距下一個暗道似乎有段距離,”蘭漱風問道,“這樣過去沒問題麽?”

“基本上不會有事,由於他們要在黑暗中審犯人,所以這條長廊是完全沒有光線的。這條路我走過好多回,從來沒出過意外,”嬉笑叟一邊走著,一邊解釋道,“不過我們最好在身上拴一根繩子,以免自己人都找不到。”

“哦,這倒是個好地方。”蘭漱風若有所思道。

“別擔心,小美人兒,”嬉笑叟依然不知死活的諂笑道,“這一層有很多機關的,遇到意外的話來找爺爺幫……啊——”

嬉笑叟被腳下一絆,整個人趴在地上。在一邊的楚陌寒面無表情的收回右腳,淡淡的道:“不好意思了,路面太黑看不清楚。”

嬉笑叟忿忿的爬起來,看了看他握在劍柄上的手,又把話咽了回去,眼巴巴的望著蘭漱風。

“是啊,”蘭漱風親切的笑道,“從醫道上來講,老人家的骨頭比較脆弱,走路要格外小心呀。”

嬉笑叟默默的耷拉下腦袋,向前繼續走著。

通向長廊的入口與其說是“門”,不如說是一個通氣的孔洞。楚陌寒之前還在想如何開門才不會引人註意,原來,這個所謂的“門”不在墻上,而是位於長廊盡頭的天花板上。

嬉笑叟趴在開啟的孔洞邊緣,去聽走廊上的聲音。楚陌寒和蘭漱風也靠近過來,仔細聽著下面的動靜。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傳來,沒入嗚嗚的風中。

眾人不禁面面相覷,看來,這裏正當審問犯人的時候。

“啊——”“啊——”慘叫聲如此起彼伏的潮水,翻攪著令人恐懼的黑暗。

“總之不用很小聲了……”嬉笑叟嘆息道。他扒在孔洞的邊緣,輕輕一蕩,墜入黑暗之中。蘭漱風和楚陌寒也借助輕功,無聲的飄落下來。

“記住,我們要靠墻走,”嬉笑叟交代道,“繩子不是很長,萬不得已就把繩子剪斷,再到說好的地方集合。”

三人靠著冰冷的石壁,曲折的向前挪動。越往前走,沙啞的哭喊聲就愈發強烈,如砂紙一般磨在人的心頭。不知過了多久,大抵是接近了中心地帶,慘叫聲一陣陣的從四面八方傳來,連求饒的內容都聽的清清楚楚。

“我真的不知道……啊——不是我……”

“我,我看到的……書信……紅色的……”

“不……他還活著……去年……”

蘭漱風屏息凝神的註意聽著,從慘叫聲中分辨著細碎的話語。突然只覺一陣冷風斜斜的剪來,連忙向後一仰,只聽叮叮幾聲碰撞之響,定是什麽暗器打在了石壁之上。

蘭漱風倒吸一口冷氣,急忙向一旁閃開,躲過接踵而至的暗箭。前方的繩子陡然一松,垂了下去。想必是嬉笑叟見到形勢不對,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竟然能在黑暗中認出我們?蘭漱風下意識的抓緊繩子,中間的繩子嘣的一緊,楚陌寒連忙沿著繩子向這邊靠過來。

然而黑暗中的衛兵像是能看到他們一般,又是幾發冷颼颼的暗器向二人中間打來。蘭漱風不得已,只好向一邊翻開。堅硬的觸覺抵在手指,看來,已經到另一側的墻壁了。他鎮靜的靠著墻壁,聆聽著黑暗中的風聲,手指在墻上細細的摸索。

“餵,怎麽了?”稍近處的房間中慘叫聲低了下去,守衛的聲音透過低啞的呻吟聲傳來。

不好,想見是這邊的動靜引起了註意,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蘭漱風屏息凝神的貼在巖壁上,試圖尋找出在黑暗中襲擊他們的人。

然而那個人並沒有回應守衛的問話,一時間,令人緊張的氣氛在黑暗中蔓延著。除了周圍高高低低的慘叫聲,並沒有別的聲響。須臾,那守衛似乎放棄了追問,近處的審訊聲再次響了起來。

但緊張的感觸並沒有從這邊褪去,危險的氣息深入完全不見人影的黑暗之中,刺痛著繃緊的意識。

忽然,蘭漱風在嘈雜的聲響中,辨別出了一陣細小的風聲。似乎有什麽人壓著步子向這邊移動。那人的輕功定是上乘,通過這幾乎細不可聞的腳步聲,無法準確的判斷他的位置。

不過這對於蘭漱風而言,已經足夠了。

感到那人足夠靠近的一瞬間,他迅速的按下了隱藏在巖壁紋理間的機關——與此同時,幾枚暗器輕快的撲至他藏身的位置,他一個翻身,縱身躍入突然開啟的地洞之中。

地室的入口瞬間閉合,驚叫之聲被一齊掐斷。蘭漱風小心翼翼的感觸著周圍的動靜。這是一個隱藏在二三層之間的暗室,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偶有突起的石筍和石柱。空洞的風在腳步低低的穿行,翻動著黑暗中不祥的氣息。

他在嬉笑叟的地圖上也看到過這裏,墻上的紋理與巫霞嶺的山洞類似,從甬洞開始他就註意到了隱藏在各處的機關,因此,推斷這裏必然也有開啟暗室的方法。

只是,這樣做可以暫時防止二層的守衛們發現自己,但這裏畢竟不是久居之地,一會兒再回到上面的話,豈不是還要面對黑暗中的殺手?

而且,那個人有沒有跟過來?楚陌寒有沒有發現這裏?蘭漱風提起十二分的註意,試圖判斷出自己的處境。

寂靜,令人壓抑的寂靜充斥著他的周圍,他索性閉上眼睛,平易著自己的氣息。

那個襲擊自己的人到底是誰?他又是如何在黑暗中發現我們的呢?

突然,蘭漱風只覺手上一緊,那系於腕上的繩子竟然繃直起來。另一頭的人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正靜悄悄的向這邊靠攏。

到……到底是誰?是他麽?蘭漱風有些緊張的握著繩子。由於不知地牢的守衛有沒有在場,目前的情況下,無法出聲確認對方的身份。

繩子一點點的繃緊,那個人,就要過來了。

第一百零三回 前仇舊恨

黑暗之中,如何去判斷一個人是敵是友?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試探,因為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繩索另一頭的人輕輕的靠近,輕的,連腳步聲都細不可聞。

所有的感觸都集中在逐漸繃緊的繩索上,而繩索,馬上就到了盡處。

黑暗中的人靜悄悄的沿著繩索移動,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在就要碰上了的一霎,冰冷的流刃飛速的切開凍結中的空氣,向繩索的盡頭猛烈的襲來!

這一劍來的太快太急,電光火石之間,沒有人能夠接住這一劍。

不過,蘭漱風並沒有去接這一劍。

當啷的一聲脆響,疾馳的利劍撞上了瘦長的石柱,飛濺的碎屑散落,餘音不絕。

原來蘭漱風將繩索繞過石柱,折成一個角度,自己卻站在不遠之外拉著繩子。牽引力通過繞在石柱的繩子傳去,掩飾了自己真正的位置。撞上石柱的利劍一頓,那人知曉是中了一計。蘭漱風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折扇一劃,一式“雨打梨花”,數只小針排成細密的網,向著近前的人狠狠撲去。

而那人的反應也並不遜色,本來,刻進石髓裏的利劍再想抵擋,必定難以比及針網的速度;然而只見那人忙而不亂的從背後拔出另一把寶劍,鋒芒急轉,撥開撲來的銀針,此時先前的利劍已經拔出,右手一轉,犀利的劍刃已化作一道閃電,向蘭漱風的位置刺去。

此時,蘭漱風判斷出這人手持雙劍,扇風一點向他的左肩劃去,自己則向後飄開。那人右手一揚抵下扇風,步法一轉,左手的寶劍接踵而至。

幾個回合下來,蘭漱風只覺那人似乎在黑暗中也看的一清二楚,不管自己怎樣移動,立刻便能被他識出,而自己卻難以判斷他的確切位置。本來自己的暗器就是要瞄準對方的破綻,出其不意;而這樣的情況,連對方在哪裏都無法確定,更別說要發起進攻了。

一聲刺耳的割裂聲劃在身旁的石壁,迸濺的石子擦過蘭漱風的衣角。這樣躲下去,終究會有破綻。要怎麽辦才好?他回身一式“荻花渡影”,幾只小針封住那人的去路,自己飄出數尺,貼在石壁的凹陷處。

“哈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藏在哪裏麽?”淩厲的劍氣交織而來,蘭漱風勉強讓過疾馳的利刃,衣袖被裂開一個口子。

“閣下究竟是何人?”蘭漱風滑到一邊,向黑暗中的殺手問道。

“哼,你終究想起問我了?”那人冷笑一聲,“這麽多年過去,你還能認出我麽?”

蘭漱風不禁一驚,思量著曾經的各路仇家,卻一時想不起這是之中的哪個。

“也許我還要感謝你,當年拜你所賜,讓我再也看不到外界的事物,”冰冷的話語飽含著忌恨,“這些年來,我苦練耳上功夫,終於能夠在這裏贏過你了。”

“你……”蘭漱風眉頭一皺,“難道是四皇子身邊的……”

“沒錯!”那人輕哼一聲,“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正是我的理想去處。沒想到啊沒想到,你最終還會栽在我手上。”

“我說從那之後為何你不見蹤影,”蘭漱風針鋒相對道,“原來,你成了陸無言豢養的家犬。”

“錯!不要以為我是在為他賣命,”那人冷笑道,“以我的聽力,早就知道他想抓的那個小老頭從我身邊來來回回,我不過是懶得管他罷了。而這次,有你這樣的貴客來訪,我當然要提起精神迎接啊。”

“所以,你並不打算把我交給陸無言,”蘭漱風冷冷的道,“而是想要在此取我的性命麽?”

“呵呵,自然是要取你的性命,”那人笑道,“但是不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當年在承香閣的恩情,我也要好好的報答你才是。”

言畢,殺氣騰騰的劍氣匯成十字,向蘭漱風的位置緊逼而來。蘭漱風心知硬接不住,連忙翻身向房間中部閃開。

“你為何會知道我的身份?”明知暗器起不了作用,蘭漱風一邊拖延著,一邊思索著對策。

“你來猜一猜,”那人嘿嘿一笑,“你可知前些日子我們抓到了誰?”

“可能知道我的秘密的,”蘭漱風沈吟道,“難道……林金菡?!”

“哈哈哈哈,”那人笑道,“不錯,不錯,我審訊的犯人之中,竟然有他,你說是不是天教如此?你可要感謝我了,我特地給他開了單獨的審訊室,一點點的撬開他的嘴巴。當然,這種秘密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值錢了,而且——”

冰冷的劍鋒突然發起襲擊,“——如果陸無言知道了這件事,我還怎麽有機會和你敘舊呢?呵呵呵呵……”

蘭漱風再次向後飄開一大步,狹小的暗室中,自己就要到達另一邊的巖壁。這樣下去可是不妙。“你……”他收起折扇握在胸前,等待著時機。

“所以說,你要怎麽報答我呢?”那人森森的笑道,“讓我好好享受一下你的慘叫聲吧!”

雙劍再次形成攻勢,向蘭漱風撲來。交手幾次,蘭漱風也略略識得了他的招式。第二劍作為補充,不若第一劍那樣銳不可當。他深吸一口氣,側身避過第一道劍風,欺身貼近殺手的身前;手中折扇帶著十足的真氣飛快旋起,一式“波光萬頃”,叮鈴幾聲化解了第二道劍勢。

那人一楞,近距離下,刺出的第一劍不及回收,只得轉起第二把寶劍,連攻帶擋的應對著短小靈快的折扇。蘭漱風一式未畢,刷的一聲撐開折扇,彈開他的劍勢,緊接一式“水落石出”,開啟的扇面中飛出一系小針,向他的胸前劃出。

那人驚呼一聲,收回的第一把長劍斜楞一擰向他刺來;而蘭漱風一式發出後早已足尖點地向後退開,這兩式本來就是險中求勝,猶如毒蛇捕食,咬過一口就立刻退開,在一旁靜候待獵物毒發,再上前吞食。

然而,只聽當啷的幾聲輕響,那人只是嘿嘿一笑,猛虎一般的劍勢再度撲了上來——“護心鏡?”蘭漱風向後退著,想要拉開距離。一次不成,下次可就沒那麽輕易得手。

“看你還能躲到哪兒去!”愈來愈快的劍勢拉成一張密網向他籠罩過來,蘭漱風砰的一下撞上了身後的石壁。狹小的空間已到了盡處,利爪一樣的劍風近在眼前。

當的一聲,被勉強隔開的寶劍刺入他耳畔的石壁,那人冷笑著,第二道利劍蓄勢待發。

第一百零四回 出其不意

“這一劍你還擋了過麽?”猙獰的聲音在近處響起,冰冷的寶劍瞬間化作疾進的驚風,向蘭漱風刺來.

突然,像是斷掉了力量的供給一般,貼近的鋒芒忽而軟了下來。只這一個空擋,已經足以使逼至絕路的獵物掙脫羅網。蘭漱風反手挑開他的寶劍,扇面一轉,一式“撥雲見日”,扇刃已是抵上他的喉頭。

當啷一聲,手中的寶劍垂落在地,那人難以置信的呻吟一聲,血腥味在不祥的黑暗之中彌漫開來。

——而蘭漱風手中的折扇並沒有發動,他有些驚異的聽到面前的殺手頹然倒地。利刃從骨肉中抽離的聲音在近處響起。

的確,剛開那一式,他本是難以輕易躲過的。這麽說來,只有一個可能了。

“……楚陌寒?”他輕輕喚道。

“呵,再怎麽周全的防護也會有破綻的,不是麽?”低低的笑聲響起,緊接著,寶劍回鞘的聲響。

蘭漱風移開幾步,避開地上的屍體。在這冰冷的黑暗中,似乎有一絲跳動的溫暖,近在咫尺。

“你……一直都在麽?”他問道。

“掉下來之後,繩子不知落到了哪裏。我正要出聲,卻又聽到你們打鬥的聲響,”楚陌寒平靜地道,“黑暗之中跟一個瞎子對戰,不用一些詭計恐怕難以取勝。”

“嗯,的確是條妙計,”蘭漱風輕輕笑道,“楚大將軍越發的神影無蹤了,追雲先生‘雲龍片爪’的名號恐怕要讓賢了呢。”

楚陌寒也一笑,拉近身邊的人,柔聲道:“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大概是黑暗的緣故,蘭漱風這次居然任他拉住,並沒有掙脫,“只是看不到東西的感覺很不好……”

“呵,偶爾體驗一下也不錯,就當是下盲棋吧,”楚陌寒微微一笑,道,“剛才,你叫了我的名字呢。”

蘭漱風微微一怔,淡淡的道:“有什麽不對麽?”

“這似乎,是你第一次正常的叫我的名字吧,”楚陌寒笑道,“平時總是楚將軍楚大將軍的,每次都像是諷刺我似的。”

“是你多慮了,”蘭漱風挑挑眉毛,“小生哪裏有時間天天諷刺你。”

“沒有麽?”楚陌寒低低的笑道,“那就多叫叫我的名字吧,反正對你來說都是‘符號’,換種叫法不也挺好的麽?還是說,你有什麽叫不出口的理由?”

“才沒有,”蘭漱風面無表情道,“我要是這麽在意稱謂的問題……就不會容忍你天天那樣叫我了。”

“哦?那麽,”楚陌寒問道,“除了我,還有誰叫你漱風麽?”

“我哪裏記得。”蘭漱風沒好氣的道。

“呵呵,什麽時候才能坦誠一點……”楚陌寒一邊笑著,一邊得寸進尺的從身後摟住他,沈聲道,“漱風,你怨我放走了林金菡麽?”

“陳年舊事,我都不計較了,你還念念不忘著什麽。”蘭漱風下意識的掙了掙,卻並沒有很認真的反抗。

“你,的確很討厭皇宮吧……”楚陌寒抱緊他,輕輕的說道。

“說實話,是的……”蘭漱風沈吟道,“如果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想見到。”

“是我的不好,”楚陌寒在他耳邊嘆道,“我沒有考慮你的心情。”

“不,”蘭漱風搖搖頭,“不是你的錯。我說過了,是宿命。我再怎麽不喜歡,還是要去的。”

“漱風……”楚陌寒皺了皺眉,道,“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勉強自己,我……我總覺得,你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除了陸無言,到底是誰在威脅著你?”

“……”蘭漱風沈默片刻,道,“這次是個意外,我沒想到會有那麽多想要取我性命的故人。這個家夥,本是四皇子身邊的書童,受他和陸無言的指使,處處與我作對。”

“又跟皇子間的爭鬥有關麽?”

“嗯,我設了個圈套,把他給八皇子的毒藥換到了他自己的食物裏……”蘭漱風淡淡的道,“之後再沒聽過他的消息,看來,是被陸無言藏在這裏了。承香閣的事情,他一定能猜到是我所為。”

“漱風,”楚陌寒認真的說道,“如果我除掉陸無言,取得天下,我一定會為蘭太醫平反。別說林金菡,即使全天下人都知道你的身份,也都沒關系了吧?沒有人再和你作對,沒有人再威脅到你……”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也不用再看裴老板的臉色了。”

“呵,原來你不僅對林金菡,對裴老板也念念不忘啊?”蘭漱風笑道。

“那是當然,”楚陌寒趴在他的肩膀上,低低的道,“我怎麽能容忍他對你呼來喝去?你又不是他交易的商品……”

“你想的太多了,”蘭漱風笑道,“裴老板對我很照顧的,倒是我,經常麻煩人家。”

“那也不行,”楚陌寒嚴肅道,“以後,只允許你麻煩我,不需要別人。”

“好好,我的楚大將軍,”蘭漱風好笑道,“那就麻煩你放開我好麽?咱們再不上去,一會兒又不知要發生什麽變故了。”

“好呀,你叫我一聲陌寒,我就放開。”楚陌寒嬉笑道。

“……”蘭漱風張了張口,道,“你夠了。”

“怎麽,你不是不在意稱謂的問題麽,”楚陌寒笑道,“該不會真的叫不出口吧?”

“我只是覺得這個游戲很無聊罷了……”蘭漱風淡淡的道。

“如果這不是游戲呢?”楚陌寒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楚大將軍,如果再不出去,你就一個人待在這個鬼地方吧!”蘭漱風突然狠狠的踩了他一腳,身子一翻,如游魚一般從他的懷裏滑了出去。楚陌寒哎喲一聲,吃痛道:“漱風……用不著這麽用力吧,會骨折的……”

“你忘了我是大夫麽?”蘭漱風輕輕的搖著折扇,道,“放心吧楚大將軍,骨折的話,我會一、根、一、根、給你接回去的。”

楚陌寒苦笑一聲,看來,對付這只小貓還是不能急功近利啊……

第一百零五回 狹路之中

“你們兩個小娃,怎麽會這麽慢!”嬉笑叟氣鼓鼓的嚷道,“讓我一個老人家在這裏幹等半天了!到底是誰要急著出去啊!”

“哦,之前是誰說有危險就找他幫忙,卻跑的比誰都快的?”楚陌寒哂笑道.

“我怎麽知道會被人發現?”嬉笑叟怒道,“我天天在那裏來來回回,還向他們做鬼臉,從來沒被發現過。一定是你們步子太重的緣故!”

“好了別爭了,”蘭漱風挑眉道,“趕快帶我們去找控制牢門的機關。”

“是是,我的小美人兒,”嬉笑叟嘿嘿一笑,道,“就快到了。這條暗道是利用第二層外圍的山巖建構的,所以不用擔心被這裏的守衛發現。隨我來吧。”

真的不用擔心麽?蘭漱風保持著懷疑,跟上前去。

折過一個轉彎,一堵厚重的石墻堵在前面,嬉笑叟按動墻上的機關,一扇小門呼啦啦的抽開上去。門外,依然是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外面就是山巖上的小道了,”嬉笑叟道,“可惜我們不能帶火把……嗯,而且要一個一個的走,因為這條路……你們也在地圖上看到了,非常非常狹窄……”

楚陌寒舉著火把走到門口,向外面照去,只見一條毫無遮攔的羊腸小道緊貼著陡峭的山巖向黑暗中延伸。準確的說,這並不是一條小道,只是一腳來寬的巖石邊沿罷了。內側緊靠著陡峭的巖壁,外側就是幽幽的深淵。

“這就是你所謂的小路?”楚陌寒吹了聲口哨,淡然道。

“總比沒有好吧!”嬉笑叟抗議道,“當初我設計的可是帶著豪華護欄的長廊啊,你以為我就很喜歡走這條路麽?!”

“黑洞洞的,也太危險了,”蘭漱風看了看外面,“幹脆一個人先過去,在對面點一支火把,這樣會好一些。”

“這是個好主意!小美人兒果然冰雪聰明啊!”嬉笑叟點頭笑道,“誰去?”

言畢,只見兩人都看著他,嬉笑叟後退兩步,道:“餵餵不要這樣吧,我一個老人家……”

“你對這裏最為熟悉,走過這麽多次,閉著眼睛都能過去吧,”蘭漱風微笑道,“老先生不必謙虛。”

“呃,雖然這麽說,”嬉笑叟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幾圈,諂笑道,“小美人兒,我也不經常走這條路了,一個人難免會害怕啊。能不能有人來陪陪我這個老人家呢?”

“好呀,”一旁的楚陌寒立刻接道,“那就由在下陪老先生一起過去吧!”

“嗚嗚嗚嗚……”嬉笑叟哭喪著臉,被楚陌寒拎著衣領拖到黑漆漆的洞口前……

二人緊緊的貼著黑暗的山巖,向前挪動著腳步。不多久,滑到一個弧形的凹陷處,洞口的光芒消失在身後。

“餵。”楚陌寒出聲道。

“怎、怎麽了?”嬉笑叟緊張道。

“老先生,在下有一個疑問,”楚陌寒道,“您的那個什麽神功,在這裏還能用麽?”

“廢、廢話!”嬉笑叟氣道,“這麽窄的山路,走都走不快,還怎麽用啊?”

“嗯,”楚陌寒輕輕一笑,“那就好。”

“嗯?啊?你你……”嬉笑叟驚道,“你想做什麽?!”

“呵呵,我只是想啊,如果我把你從這裏扔下去,沒有人會看到呢。”

“啊啊你到底要怎樣啊?”嬉笑叟怪叫一聲,“我我……在這麽窄的地方,你也會掉下去的!而且我可是在前面引路來著,要、要是沒了我,你在黑暗中一定會失足的!”

“不見得哦,”楚陌寒笑道,“順便告訴你吧,我當年在樨州征戰之時,有一次夜襲蠻兵的營帳,走的可都是這種山路哦!”

“什什麽……你到底是什麽人?!”嬉笑叟緊緊的貼在巖壁上,瑟瑟發抖道。

“呵呵,你不需要知道,”楚陌寒冷笑道,“看在你年紀大的份兒上,只要做到一件事,我就不為難你。”

“饒命啊大俠!”嬉笑叟求饒道,“我什麽都說!這個地牢的地圖都給你們了,你還想……”

“沒那麽覆雜,”楚陌寒再度縮短兩人間的距離,輕哼一聲,道,“老頭子,你給我記住了,以後只許叫他蘭公子,不許亂叫別的稱號,知道了麽!”

“啊……”嬉笑叟一時有些發楞,“我、我……”

“需要我再重覆一遍麽?”楚陌寒右手抽出匕首插在巖縫中,穩穩扶著,另一只手緩緩拎住嬉笑叟的後領,稍一用力,就聽他連哭帶喊的求饒道:“大俠!饒了我吧,我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這就好,”楚陌寒冷笑,“你只要記住,對於敢覬覦我的東西的人,我可是一點也不會同情的。”

“嗚嗚嗚我錯了……”嬉笑叟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心中暗自嘀咕,唉,怎麽這輩子只要牽涉到美人的事情,都這麽不順利呢?

不多會兒,二人轉過弧形的凹陷,身後的光芒再次隱隱浮現;再走幾步,堅實的地面回到腳下。這是圍在山巖中的一小片平地,並無他物,想見也是隱藏著某些機關暗道吧。楚陌寒支起火把,向對面的蘭漱風示意。

墻角中,七葉望天的一片小葉無精打采的倦起,如昏昏的睡眼。

“現在應該是下午了。”嬉笑叟道。

“沒時間磨蹭了,”跟上來的蘭漱風徑直走到巖壁前,按下某個密處的機關。一卷麻繩從上方的巖洞中翻滾下來。

“啊,你怎麽如此清楚這裏的機關?”嬉笑叟驚訝道。

“我不是說過麽,榆州的那個地宮,有個機關就是通向某個旅店的儲物間呢,”蘭漱風微笑道,“哎呀,這麽說……那個旅店老板也是你的舊識?”

“你你見過那個老板?”嬉笑叟失聲道,連連搖手,“不,不,我不認識,完全不認識。”

“什麽老板?”楚陌寒好奇道。

“沒事、沒事!”嬉笑叟咳嗽兩聲,“趕快上去吧,來不及就不怪我了!”

楚陌寒看向蘭漱風,只見他微微一笑,並不說什麽。

第一百零六回 始料不及

“死老頭,你不是標著此處只是平路麽?這又是怎麽回事?”

“嗚嗚……我都說了,機關被他們改的亂七八糟,我怎麽會知道……”

“我看啊,是這兩個機關的裝置混在一起了,”蘭漱風彈去衣上的塵土,道,“以後我們打開機關時要小心了.”

方才,當嬉笑叟在隧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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