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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秋月寒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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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啊。”

“嘁,有什麽可道歉的,”蕭少翟從墻角的廢墟中爬起來,“我們這是男人之間的公平競爭。”

“競爭你個吊死鬼!”荀應鶴抓起墻角的掃帚扔過去,“你這孩子老大不小,能不能正經一點!別老去沾花惹草招蜂引蝶的,梧州那邊安排的怎麽樣了?”

“很痛的!” 蕭少翟抓抓腦袋,斜眼道,“有本少在你還不放心麽?話說,少主不是把株州的分隊交給柯大爺了麽,不等到與他匯合嗎?”

“留給柯兄的軍隊有限,他只需要在南邊牽制一下梧州的勢力,主要還是這邊的行動,”楚陌寒道,“現在已經切斷了芝城與苜城的聯系,吳仕邈那邊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了。吳先生一到,我們就動身。”

“還真是著急啊,”蕭少翟倚在墻角,悠悠的道,“難道有個美人在梧州等著你不成?如果這樣,本少倒也想會會她呢。”

“少主,老夫有一言,”荀應鶴不理會自己胡鬧的徒兒,一手扶著長長的胡須,沈吟道,“你可知屠容彬那邊怎樣了?”

“據說已經推進到了首府薇城,”楚陌寒道,“雖然一路上損失不少,但總體還是趕上計劃的時間。”

“所以……”荀應鶴意味深長道,“如果少主還想見到他一面,最好還是繞個路吧。”

“怎麽?”楚陌寒一驚,“梅州那邊會出什麽事麽?”

“恐怕蘭公子此行,目的並不是那麽簡單,”荀應鶴道,“你想,這種打法,無論陸無言還是屠容彬在這場戰鬥中失敗,剩下的一方一定損失慘重。而這個時候,憑楚家和吳家的聯軍,都可以輕易的拿下。如果這樣,他還有留下來的必要麽?”

“你是說……”楚陌寒皺起眉頭,“他是想讓這兩方相互損耗……”

“沒錯,如果你剛才對我所說皆是真實,那麽不難預料他的計劃吧,”荀應鶴嘆道,“從‘理’的角度,這對他並不是一步好棋,但對你,卻是最有利的棋陣了。”

“他會有危險麽?”楚陌寒有些無措的看著他,“我要怎麽辦?”

“他自然會留一條全身而退之路,”荀應鶴安慰道,“只是,恐怕你再也找不到他就是。少主,如果你真的想要見他一面,老夫也不是沒有辦法。不過我也無法保證他會跟你走罷了……”

“告訴我,”楚陌寒沈聲道,“不管怎樣,我都不會放棄!”

第九十三回 飛鳥良弓

另一邊,屠容彬的軍隊正沿著起伏的山路,向著梅州腹地蜿蜒行進.昏昏沈沈的暖陽無精打采的懸在頭頂,漫漫的路途似乎永無盡頭。

“這條路下去,就要接近梅州的首府薇城了,”蘭漱風騎著白色的駿馬,悠悠的搖著折扇,道,“不知陸無言還會有什麽招數。”

屠容彬皺了皺眉,道:“蘭公子,你似乎心情不錯。”

“當然了,”蘭漱風微微笑道,“一想到陸無言在芹城之戰中灰溜溜逃跑的樣子,心情就無比舒暢吶。”

“芹城一戰,我方也損失了不少,”屠容彬瞥了一眼他,道,“這也在你的計劃之內麽?”

“殿下,這不能怪蘭公子,”一名將領在一旁道,“要不是他識破陸無言在芹城城外的陷阱,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

“沒有事先料到這一點,是我的不對,”蘭漱風致歉道,“我沒想到陸無言會出此險棋。”

屠容彬默然,戰場之事,確實難以思量周全。然而到了梅州之後,自己是不是太過於依賴他的計謀了呢?陸無言行兵詭異,即使事後反思,除了蘭公子的計策,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雖然時常會有意外之險,但憑借他的隨機應變,每次都能夠化險為夷。

然而還是放心不下。上次遇到敵軍伏擊,將要抵擋不住之時,另一路的蘭漱風突然調轉方向,襲擊對方後方據點,使敵軍自亂陣腳。再上次遭到敵兵劫營,蘭漱風悄悄的指揮一隊人馬棄營而走,從小路包抄過來,方才僥幸得勝。每一次都在千鈞一發之際扭轉戰局,簡直像是巫術一般詭秘。

也曾嘗試過不按照他的策略行兵,結果被陸無言輕易的識破,四面夾擊,若不是蘭漱風果斷的領兵襲營,陸無言不得不撤回前方軍隊,自己差點就丟了性命。軍中的將士對他更是恭敬有加,可自己總覺得這一切,似乎太巧了些。

更重要的是,這只隊伍的領袖明明是自己才對,而一些之前難以擺平的將帥竟然對他的話馬首是瞻,比對自己還要恭順,讓屠家的顏面置於何處!屠容彬覺得自己似乎理解了漢高祖對韓信的忌恨,他暗暗思索,這個人,必須讓他完全臣服於自己,不然終究是留不得。

“殿下,您這樣看著小生,小生會感到不安的。”蘭漱風回眸笑道。

“蘭公子也曾有過不安麽?”屠容彬輕哼一聲,“我還以為,將要發生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呢。”

“如果那樣,也不至於花這麽長的時間攻下梅州了,”蘭漱風輕輕一笑,道,“薇城是梅州的首府,陸無言一定會下重兵防守,殿下可要小心了。”

“你道他會如何安排?”屠容彬問道。

“薇城地勢低窪,兩邊重巒疊嶂,易守難攻,”蘭漱風望著遠方的山脈,沈吟道,“如果他堅守不出,我們就只能做好長期打算,靜候時機了。”

“也許我們可以切斷城中的水源,逼他出戰?”另一面將領問道。

“不大可行,”蘭漱風道,“薇城的水源取自後面山上的曲水,取水容易截流難;而且後山地勢險惡,很容易安排伏兵。若是不熟悉地勢,很難接近那裏。”

“原來如此,蘭先生經天緯地,”將領道,“還是按照您的計略吧。”

“呵,一點愚見,何足為道?”蘭漱風微微笑道,“關鍵時候還是靠你們這些武將嘛,小生不過是耍耍嘴皮子罷了。”

屠容彬在前面聽著,心中很不是滋味。

是夜,軍隊在距離薇城不遠處的平地上安營紮寨。行進了一天的士兵們不敢大意的堅守著。明滅的篝火迸濺出閃爍的火星,將灰白的營帳染上一層郁然的醴紅。中軍帳裏,屠容彬和幾名將領正激勵的爭論著。

“這樣怎麽可以?”一名將領道,“我們一路行兵至此,不都是靠了他的計略?”

“你好好想一想,他既然是從芪都而來,為何要投奔我呢?”屠容彬道,“再說我那個叔父心懷叵測,誰知道他會不會是叔父安插來的細作呢?”

“但他至今並沒有做什麽不利於我們的事情啊,”另一名將領道,“殿下不是調查過他的背景麽?您別忘了,我們在座的也不乏芪都而來的屠家舊部,殿下容得下我們,為何容不下他呢?”

屠容彬看了他一眼,的確,這個人也是從芪都而來,但……

“總之,薇城一戰事關重大,我不希望有任何疏漏,”屠容彬嚴厲道,“哪怕是最小的風險,我也不能放過!再有說情者,與之同罪!”

“喲,在討論什麽呢?”這時,蘭漱風隨著傳信的小校,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他微笑道:“殿下,您召小生有事?”

“正是,”屠容彬向左右示意,“把他拿下!”

蘭漱風看著圍上來的壯士,苦笑道:“對付我這個文弱書生,用不著這麽勞師動眾吧。”他配合的伸出雙手,微微笑道:“殿下若要擒我,說一聲便是。”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屠容彬道。

“沒什麽,既然殿下不信任我,我何必多費口舌?”蘭漱風輕輕一笑,“只勸殿下把我關在不引人註目的地方,大敵當前,自相殘戮可不好。被士兵們看到了,又不知要怎麽想呢。”

“這個你不用擔心,”屠容彬冷笑道,“把他押到後營裏去。”

片刻之後,侍衛押送蘭漱風到了後營。鋃鐺之聲嘩嘩的響在耳畔,當冰冷的觸覺傳到脖頸之時,蘭漱風不禁睜開眼睛,挑眉道:“殿下對小生還真是不放心啊,這點你可以相信,小生不會縮骨術的。”

幽暗的火光下,蘭漱風被關在一只堅固的鐵籠裏,手腕腳腕以及頸部分別系著長長的鎖鏈,他有些厭惡的甩了甩頭,搖起一陣細碎的金屬聲響。

“呵,誰知道呢,對於你再怎麽小心都不為過,”屠容彬走近並不寬闊的籠子,搖搖手中的鑰匙,冷笑道,“你的三寸之舌可是比縮骨術厲害多了。有時我真想把它割下來,看看它到底有什麽特別。”

“‘禮不下庶民,刑不上大夫’,”蘭漱風貼著鐵籠的邊緣緩緩坐下,淡淡的道,“殿下的這個興趣不敢恭維。”

“我倒是對你很感興趣,”屠容彬伸手扳起他的下巴,細細的盯著他道,“到底是誰派你來的?吳仕邈那個家夥應該沒有這個功夫,難道你和陸無言串通好的麽?”

“呵,呵,”蘭漱風瞇起眼睛,笑道,“殿下的想象力真是豐富,要我承認什麽都好,但把我關起來的原因與之無關吧。”

“哼,不錯,”屠容彬凝視著他,手上的力度陡然加重,“蘭公子,你錯就錯在太過於聰明了,沒有人願意養一只馴化不了的寵物放在身邊。”

蘭漱風有些吃痛的顰起細長的眉毛,冷笑道:“溫順的寵物,想要多少都有,但良禽必然會擇木而棲,如果殿下真的能取下陸無言的首級,小生自然會對您刮目相看。然而在我看來……”

“陸無言的招數我已經見識過,我不信他還能有什麽招數,”屠容彬恨恨的說道,“你就在這裏等著吧,薇城不過是一個小城罷了,我真正要取得的,是旻都才對!”

屠容彬走後,倚在欄桿上的蘭漱風不禁冷笑,屠容彬呀屠容彬,你最大的失誤就在於飛鳥未盡,就急著把良弓藏起。本來,我還是可以在你的立場上多站一會兒的;既然如此,也莫怪我不義了……

第九十四回 空城之計

翌日,屠容彬帶領將校向薇城行進.遠遠望去,城池上下籠罩在說不出的死寂之中。

“到底是怎麽回事?敵軍壓境,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一名將領疑惑道。

“報!”偵查的士兵慌張的跑了回來,道,“殿下,薇城城門大開,街道上空無一人。城樓上除了陸家的旗幟,連半個人影也不見。”

“這又是在唱哪一出?空城計麽?”屠容彬皺起眉毛,令軍隊暫停前進,“再探探山林上有沒有伏兵!”

須臾,偵查的士兵再度回報,周圍也並未發現異常之處。

“這可奇了,”屠容彬沈吟道,“難不成他會棄城逃跑麽?”

“也許是梧州受到威脅,他急忙趕到都城去了麽?”另一名將領疑惑道。

的確,聽說吳仕邈的軍隊已經推進到了梧州,與株州的楚家軍聯成一勢,進逼旻都。

但陸無言絕不是臨陣脫逃的人,屠容彬這樣感到。可是,這個空城到底是什麽意思呢?如果他要學諸葛武侯,好歹到城樓上露個面,獻首小曲兒啊;但自己也不是司馬仲達,不會投鼠忌器,錯失良機。

“派先頭部隊沖進去探探情況,”屠容彬道,“看他到底是真的空城還是故弄玄虛。”

鑼鼓錚鳴,士氣高昂的兵將們沖入洞開的城門,後方的弓箭手也不敢怠慢,時刻註意著城中的動向,一有異常,立刻準備接應。然而沖進城門的士兵既沒有發現陷阱,也沒有找到伏兵。高高的城樓人去樓空,空曠的街巷連一戶人家也不見。士兵們踢開家家戶戶的房門,房中只剩一些破舊的桌椅,一切口糧細軟之物皆不知所蹤。

難道這真的是一座空城麽?簡直就像一夜之間,整個城市裏的人們都集體蒸發了一般。

“殿下……”先頭部隊的將領回報道,“我派士兵檢查了整個城池,太守官邸、酒樓飯莊、世井巷陌……別說是活人了,連條畜生都沒有。”

竟然是真真正正的空城,屠容彬卻有些措手不及。這種事情,從來也不曾遇到。若是城中埋伏著幾只伏兵,自己尚有計略對付;可這種完全拱手相讓的態度,卻又無法放下心來了。

蘭漱風,如果是你,會怎麽想呢?屠容彬不禁搖搖頭,明明已經不要借助他的力量,而且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他本來就不應插手自己的戰爭。

你就在後面好好看著吧。屠容彬一拍駿馬,領著士兵向城中進發。

薇城雖是首府,卻並不甚大;三面層巒疊翠,即使在夏日也顯得清涼濕潤。初代的梅州牧正是看中了這裏氣候宜人,且距離旻都交通便利,才把首府定在這裏。兵不血刃拿下薇城的屠容彬,依然沈浸在疑慮之中。

“殿下,城腳下的營帳怎麽處理?要統一進城麽?”屬下問道。

“暫時不必,我還想觀察一下,”屠容彬道,“安頓好之後關緊城門,嚴防緊守,以免消失的陸無言夜裏再來襲城!”

中午時分,留在城外營帳中炊煙裊裊,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原是屠容彬身邊的一名小校端起一些食物,暗自向後營走去。守門的士兵見了他,向裏面喊了聲吃飯,放他進去。

“蘭公子,感覺怎麽樣?有什麽可以幫忙的麽?”小校擔心的問道。

“還好啦,”蘭漱風微笑著接過午飯,“雖然睡覺時不太舒服,但從醫學上來說,坐位入眠有利於氣息舒暢嘛。”

小校還是有些不放心的看著他,這個人,為何在哪裏都如此從容呢?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系。

“對了,”蘭漱風動了動筷子,問道,“薇城那邊怎樣了?”

“啊,聽說薇城城門打開,裏面一個人都沒有,主帥毫不費力的就拿下了。”小校忙道。

“這樣啊,”蘭漱風瞇起眼睛,細細的思索著,須臾,微微笑道,“原來如此……”

“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小校問道,“陸無言真的逃跑了麽?”

“呵,現在還沒有,但馬上就要跑了,不然旻都可撐不了那麽久,”蘭漱風悠悠笑道,“哦呀,之前好像有件事情忘記告訴屠將軍了呢,不過現在,都無所謂了。”

小校疑惑的歪著腦袋,果然蘭公子的話,自己從來都聽不懂……

是夜,澄澄的滿月高懸在海洋般深邃的天空,帶著幾分水汽的清風安撫著沈睡的旗幟。守城的士兵站在城樓,瞭望者遠處的山巒。

突然,一種莫名的聲音漸漸傳來,呼嘯的風灌入城樓,將旌旗吹得呼呼作響。

“怎麽回事?”一股寒意浸潤在空氣中,士兵們都有些著慌。

低沈的聲音一點點擴大,恍惚之間,猶如千軍萬馬的奔騰之聲,撼動著哭泣的大地。士兵們聚集在北邊的城樓上,踮著腳尖向山中望去。黑幽幽的山林中驚起一片烏壓壓的飛鳥,在暗夜中淒慘的啼鳴。

“水!”一名士兵驚呼,“好大的水!”

水,本是平常之物,沒有什麽好驚奇的。但如此浩浩蕩蕩,如千萬匹烈馬從山崖奔騰而下的滔天巨Lang,那就大不相同了。猛獸一般的洪水沖刷開一條大路,夾雜著翻滾的山石向猝不及防的城池俯沖而至。若是敵兵,方可與之廝殺;若是利炮,也可築城抵擋;而這毫無情面的自然造物,如何是血肉之軀能夠抗衡的?一時間,驚嚷聲,慘叫聲,亂作一團。

城中的士兵如何還有心思聽從調度?奔騰的洪水瞬間沖毀高聳的城墻,咆哮著吞噬了昔日繁華的街巷。太守府的碧瓦飛檐,瞬間淹沒在滔滔的水勢之中。

這一次,是真的失敗了吧。屠容彬是否後悔過呢,再沒有人知道了。

城外的營帳距離薇城並不很遠,雖然水勢漸歇,但依然沒有放過這座可以輕易摧毀的軍營。從混亂到死寂,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只有在山上值守的哨兵僥幸躲過洪水的肆虐,向高處逃去。而陸無言何嘗沒有料到這一點?水勢平息之後,只聽一陣震天的鑼鼓從北山響起,精銳的士兵水陸兩道,一齊向山下沖去。

第九十五回 紅影翩躚

明月之下,驚錯的鳥兒在山中久久的盤旋.幽深的樹林中,一個身影輕快的一閃,飄然亂入紛飛的綠葉之中。

那人正是蘭漱風,今夜早些時候,他迷倒看守的士兵,趁暗向山上摸來。雖然不會縮骨術,但對他來說,從小在機關暗道中摸爬滾打,開鎖不過是小事一樁。算定時辰之後,他從袖中取出隨身攜帶的折扇,滑出一只長長的銀針,喀拉幾聲便打開了沈重的枷鎖。屠容彬果然將他關在這個不易註意到的角落,這倒給他溜走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待士兵醒來,他早已不見了蹤影。

呵,拜眾人所賜,逃跑的本領,小生已是深為精通了。蘭漱風留意著山路的走勢,雖然沒告訴屠容彬關於山上水閘的事情,但他若不把自己關起來,還是有機會再次“在千鈞一發之時”救他一把的。不過這樣也好,反正對自己來說,屠容彬和陸無言,死掉哪一個都好。

蘭漱風小心的撥開濃密的雜草,躡手躡腳的向叢林深處探去。突然,只覺腳下觸到什麽繃緊的東西,他連忙向後一翻,一張巨大的藤網擦著他的衣角掀了起來。飛散的短劍從四處射來,他劃開折扇,一面撥開近身的暗器,一面找準空擋踩上粗壯的樹幹,一個空翻跳出暗器籠罩的圈子,落到一旁的空地之中。

呼拉拉的升騰之聲,四面焰火亮起,將他圍在正中。密密的叢林之中響起錯落的腳步之聲,迅速的向這邊靠攏。

“這麽著急來見過,想必是老朋友吧。”蘭漱風掃視著四周聚集的人影,輕笑道。

“不錯,蘭公子,別來無恙?”前方的火光中顯出一個人影,黑衣翩然,面色凝重。

“托您的福,還沒死吶,”蘭漱風從容笑道,“倒是陸太傅,怎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難道是當今聖上搶了閣下的愛妾不成?”

“哼,”陸無言凝聲道,“你現在不過是虎口之羊、落坡之鳳,我勸你還是老老實實的配合我們,不然四周的弓箭可不講什麽道理。”

陸無言衣袖一揮,一陣拉弓之聲,無數尖銳的利箭閃著寒光,對準垓心的蘭漱風。

“哦?我還以為陸先生會二話不說,就把小生萬箭穿心呢,”蘭漱風微微一笑,“怎麽現在變得如此拖泥帶水,是被禦膳養的殺不動了麽?”

“你是在求死麽?”陸無言輕哼一聲,“放心吧,不會這麽便宜你的。告訴我,八皇子在哪裏?”

“呵呵,”蘭漱風笑出聲來,“閣下原來是在掛念八皇子啊,小生替皇子謝過您了。但你不是皇子喜歡的類型,勸你還是早日放棄吧。”

“你若是不願說,我早晚會讓你開口,”陸無言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可怪不得別人。這利箭當然不是要穿透你的心臟,但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可有的是,弓箭手,讓他老實一點!”

陡然的殺意彌漫,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隨著一點點繃緊的弓弦緊張起來。蘭漱風大意不得,細細的觀察地勢,尋找脫身之路。突然間,一聲輕軟的細響,幾只紅色的小珠從一旁的樹叢中彈起,落在平地及周圍的林間。尚不及反應,只見一片迷離的紅霧兀地騰起,伴隨著頹麗的香氣,瞬間彌散在人群之間。

“屏住呼吸!”

“保護主帥!”

“別讓他跑了!”

周圍的士兵一時著慌,先前瞄準的弓箭也失了準頭。

濃霧之中的蘭漱風正驚異間,只覺恍然中黑影一閃,抱起自己一個翻滾,躲過淩亂的羽箭,飛快的掠過起伏的樹林,向山林深處躲去。身後的士兵依然吵嚷著,在分不清敵我的紅霧中掙紮著。

“鎮靜!亂成這樣成什麽體統!”陸無言的聲音響起,士兵們發現飄渺的霧氣中並沒有毒藥,也紛紛平息下來。須臾,輕浮的紅霧漸漸散開,人影依稀可辨。然而哪裏還有蘭漱風的影子?

“將軍,這裏發現血跡!”樹叢中的偵察兵報道。斑駁的血跡斷斷續續,消失在山林深處。

“那個方向,不就是……”身邊的將領不無擔心的問道。

“哼,沒時間跟他耗了,要是闖到那裏,只能算他命薄了,”陸無言喚來一名士兵道,“先在附近搜尋一下,隨便去通知那裏的守衛。如果抓不到活的,領得屍體也算一功!”

巡山的士兵沿著零星的血跡細細搜尋,不遠處,便是天坑交錯的山谷。血跡在這裏,卻是斷了蹤跡。士兵們四處尋找著,小心避開陷落的溝壑,然而再也沒有發現散落的人跡。

“真是奇怪,這麽短的時間,會跑到哪裏去呢?”

“前面就是‘那個地方’了吧?如果他們抓到了人,也會有動靜的呀?”

“地面上都找遍了,我就不信他們還能飛走不成?”

事實上,他們並沒有飛走。也難怪士兵們找不到,他們在逃跑之中一不留神,從塌陷的天坑跌到了一個連自己也不知是哪裏的地方。松垮的碎石嘰裏咕嚕的翻滾下來,堵住了上方的空隙。微弱的月光從細小的孔洞中滲出,二人跌落在微寒的洞底,和上方的世界完全阻斷起來。

此時,蘭漱風像是遇到了莫大的有趣之事,不停的捧腹大笑,眼淚都要笑了出來。

“別笑了。”楚陌寒躺在洞底喘平了氣息,無奈的看著身邊之人。

“哈哈,楚大將軍,你剛才的登臺方式實在是……”蘭漱風依然不住的笑著,“哈哈,好生‘香艷’……哈哈……”

“就知道那死狐貍手裏沒什麽好東西,”楚陌寒苦笑道,“現在還是一股詭異的香味。”

“哈哈……如果大將軍在兩軍對壘時用一下,一定殺傷力很大吶……呵呵呵……”蘭漱風捂著肚子,伏在地上大笑不已。

“好了,別笑了,”楚陌寒也不禁咧嘴一笑,翻身從後面摟住他,柔聲哄勸道,“別鬧。”

“你竟然會在這裏……竟然會在這裏……”蘭漱風喘息一陣,才漸漸止住笑聲,喃喃的道:“哈,將軍真是用兵如神,連我都預料不到……”

“呵,你若是料到了,我還怎麽捉到你?”楚陌寒在他耳畔輕輕笑道。

第九十六回 繾綣綢繆

蘭漱風身子微微一顫,偏了偏腦袋,道:“好了,算你贏了好吧.梧州那邊怎麽樣了?你怎麽會來這裏呢?”

“梧州啊……”楚陌寒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簡短的說道,“吳仕邈在西,柯忘憂在南,我的軍隊在旻都東面的萍城,有荀應鶴幫我帶著。”

“哎呀,那你要趕快回去才好!”蘭漱風一掙,想要爬起來。

“別著急,”楚陌寒把他按回懷中,笑道,“我安排好了,三天之內不會有問題的……倒是你,梅州這邊擺平了,該跟我回去了吧。”

“……”蘭漱風一怔,一時答不上話來。

“怎麽了,我聰明伶俐的漱風公子,”楚陌寒在他的耳畔輕輕一吹,“又在找什麽借口呀?”

蘭漱風輕輕一抖,偏過頭,看到了他肩膀滲出的鮮血,不禁顰眉道:“你受傷了……”

“皮外傷而已,”楚陌寒不介意的笑了笑,柔聲道,“怎麽,心疼了?”

蘭漱風輕輕撫上他的肩頭,確認沒什麽事,嗔怪道:“說正經的,我們還在陸無言的地盤上呢,怎麽脫身還是一回事……”

“不是有你嗎?”楚陌寒輕笑一聲,順勢捉住他的雙手,“我相信蘭公子總會有辦法的。”

“你……”蘭漱風有些局促的反抗著,“你這樣讓我怎麽想辦法啊,放開我啦!”

“不著急……先讓我……”楚陌寒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他把蘭漱風的雙手拉到頭頂,翻過身壓上來,另一只手勾起他的下巴,深沈的笑道,“好好看看你……”

“有……有什麽好看的……”蘭漱風的臉上騰起一片紅暈,對這種暧昧的姿勢感到十分不安。

“這麽長的時間,你可曾想念過我?”低沈的聲音飽含著深情與落寞,楚陌寒修長的手指勾畫過他白皙的臉龐,描過他緊閉的朱唇,“我就知道一放手,你就會消失不見。這次,又想從我身邊溜走不是?”

“我……又不會巫術,”蘭漱風有些慌亂的躲閃著,“能消失到哪兒去……”

“呵,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了?”楚陌寒微微笑著,炙熱的目光仿佛要將人灼傷,“告訴我,到底是不是?”

蘭漱風反抗著,雙手卻被楚陌寒制住,使不上力氣,只好恨恨的瞪著他,低吟道:“放開我……”

“不,除非你親口告訴我,”楚陌寒撥開他臉上散亂的長發,“否則我不會放手。”

“楚大將軍,現在沒時間跟你說笑,”蘭漱風不服氣的咬著嘴唇,對於處在這種弱勢的地位感到十分不甘,怎奈力氣又爭不過他,“我可不會故意討好你。我跟著你,不是為了讓你……考慮這種事情的!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麽?現在是……”

“我只知道現在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楚陌寒打斷他,凝聲道,“漱風,你到底有什麽事情瞞著我?不管你背負著什麽,我都會毫無保留的接受。你一直都懂的,你一直都明白我對你的心意。難道你對我,真的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令人心酸的話語觸動著心弦,蘭漱風微微垂下眼眉,低聲道,“我……我不想對你有所虧欠……”

“是麽……”楚陌寒頓了頓,決定不放過這個機會。他揚起眉毛,故意湊到他耳邊,柔聲道:“那麽,你是想要補償我?我可以選擇補償的方式麽?”

“你……”感到自己的話語被不懷好意的曲解,蘭漱風有些不悅的別過頭,耳邊的熱氣撥動著他敏感的神經,他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別這樣……”

楚陌寒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昏暗的洞穴,他看到蘭漱風白裏透紅的側臉猶如出水的芙蕖,在熏風中微微戰栗,煞是惹人憐愛。“漱風……”他深深的呼喚著這個令他朝思暮想的名字,輕輕的咬著他燒紅的耳廓,低沈的聲音道,“不要逃……不要離開我……”

“別……”蘭漱風低呼一聲,身子猛地一震,使勁搖著頭,手足無措的奮力掙紮起來。楚陌寒不依不饒的壓制著他,把他所有的反抗都鎖在懷中。他再次扳過蘭漱風的臉頰,溫柔的咬上他顫抖的朱唇。舌尖沿著嘴唇的弧線tian舐下來,仿佛膜拜一般細細的吻著。蘭漱風閃爍的眼眸染上一層迷離的色彩,仿佛倒映在清池中的寒星,泛起氤氳的水色。

“漱風……”楚陌寒輕輕的磨著他泛紅的嘴唇,低啞的聲音道,“你可知道這幾個月我是如何撐過來的?你不在身邊的日子,我簡直就要發狂……”

“放開……”蘭漱風虛弱的喘著氣,臉頰上騰起一片醉人的火焰,卻依然不肯讓步的反擊道,“你不是還活著麽,除了精神一直不正常……”

“呵,遇到你這樣的人,讓我怎麽正常?”楚陌寒邪邪的揚起眉毛,笑道,“我的漱風公子,你說這個時候是不是不要惹我比較好?我可不知道一個瘋子會做出什麽。”

“你!”蘭漱風緊張的瞪著他,繃緊的身子隨時做著掙脫的準備,“夠了吧,已經……”

“怎麽夠了?我這還什麽都沒做呢,就一副飽受欺淩的樣子給我看,”楚陌寒低低的笑著,“要是我真做了什麽,你還要怎樣?”

“你還想做什……唔……”話未說完,楚陌寒已經將他所有的抱怨化在深沈的吻中。不似先前的溫存,靈巧的舌帶著幾分霸道,撬開他的朱唇長驅直入。蘭漱風剛想去咬他的舌頭,只覺灼熱的手指像是料到了一般捏住他的下巴,唇舌的肆虐雜著不容反抗的氣勢,輾轉纏綿的撩撥著他的心神。

蘭漱風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欲念,那是一種超越了理智、倫常,乃至生死的執著。不僅僅是想要看到、想要觸及,而是飽含著占有、征服,以及絕不放手的宣告。他對自己的留戀竟是如此之深麽?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麽?一直都深藏在這溫和沈穩的外表之下,幾乎就要忘記了,他即是那在沙場上叱咤風雲、縱橫馳騁的英魂。奔騰的熱血猶如轟轟烈烈的焰火,張揚著吞噬蒼穹的鬥志。蘭漱風只覺這不容反駁的氣勢逼迫著他,撕扯著他,簡直難以招架。

愈發熱烈的氣息似乎要將他灼傷,蘭漱風有些難耐的仰起頭,撞見他如夜色般深邃的眼眸。纏綿的目光如細密的網,將自己的意識緊緊的牽引向無底的深淵。呼吸漸漸沈重起來,艱難維系的理智如碾斷的碎片,在這深深淺淺的觸痛中滑向空白的虛無。

直到快要窒息,楚陌寒才輕輕放開他的唇齒。蘭漱風氣息不穩的喘息著,迷離的眼波如清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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