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曲:秋月寒 (18)

關燈
變數太多,比起夜雨之事,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是,又有什麽辦法呢?楚家軍在各方面皆處於劣勢,若想要扭轉局勢,只有拼一拼運氣了。如果失敗……如果失敗,也不過是拋下所有的積累,再去做個隱於亂世的游醫罷了。一切,又要重頭算起。

不僅如此,如果失敗,他,恐怕不只是性命之虞這麽簡單。他輕嘆一聲,不管此行會遇到怎樣的困難,也一定要保證他萬無一失才好……

“蘭公子早啊,又在想些什麽?”辰冰清從回廊的一側出現,邊走邊伸了個懶腰。

“沒什麽,樨州的景致,與北方大不相同呢。”蘭漱風微微笑道。

“哎,你是第一次來到樨州麽?”辰冰清透過寬敞的窗子,看著外面的風景。

“是啊,”蘭漱風悠悠的道,“九州之中,只差檳州沒有去過了。古人道行萬裏路,也不過如此吧。”

“哈哈,”辰冰清爽朗的一笑,“怎麽?蘭公子還要去檳州轉轉?”

蘭漱風瞇起眼睛,笑道:“是啊,這麽好的機會,不去白不去嘛。”

“順便再找個州牧玩玩,看這些人到底不正常到什麽地步?”

“啊哈,最好把這些人聚齊了一把火燒掉,天下就終於太平了。”

兩人呵呵的笑了一陣,辰冰清頓了頓,嚴肅的問道:“餵,蘭公子,你到底有什麽打算?”

“哦?”蘭漱風笑瞇瞇的道,“能有什麽打算,好好的做謀士唄。”

“說真的,”辰冰清正色道,“你對那只笨狼到底怎麽看?”

“哎,怎麽連你也認真起來了?”蘭漱風向後倚著窗欞,盯著上方的屋檐,“怎麽說呢?他是我認定的,可以托予天下的人吧。”

“那麽吳仕邈呢?”辰冰清一挑眉毛,“要是吳仕邈更早招你去做謀士,你就把天下托付給他了麽?”

“嗯?哈哈,這倒是有可能,幫助吳仕邈至少會容易一些,”蘭漱風淡淡的道,“但吳仕邈才不會那麽死皮賴臉的纏著我才對,所以我也不可能做他的謀士。”

“蘭公子,”辰冰清凝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這個問題那只笨狼一直不敢開口,但我有必要替他來問你一問。如果打下了都城,你還要離開麽?”

幽風一縷,拂起淡藍色的衣帶,蘭漱風閉上眼睛,臉上浮起一絲笑意,“辰少俠,你為何如此關心我的去留呢?”

辰冰清顰起眉毛,道:“蘭公子,這不是我關不關心的問題,也不是你不說就能逃避的問題。你明白我的意思。這麽不清不楚的拖下去,對你們都沒有好處。”

蘭漱風輕輕一嘆,道:“辰少俠,我問你,如果我現在就這麽一走了之,你認為那只笨狼會放過我麽?”

“這……”辰冰清沈吟道,“當然不會。可這是兩碼事……”

“呵,又有什麽區別呢?”蘭漱風淡淡一笑,“對於他,我雖然很多時候難以理解,但我至少不願傷害他……然而未來的事情,並不是我可以左右的。就像現在,將自己也置於棋盤之中,也是我從不曾料得的事情。”

“到底是為什麽呢?”辰冰清困惑道,“我就是不能明白,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難道還有什麽可以商量的不成?”

蘭漱風悠悠的睜開眼睛,對他笑道:“如果真的有那麽簡單,我也不用如此費心了。辰少俠,你知道屠素葛一死,意味著什麽嗎?”

“嗯?幹嘛又扯上那個老頭子?”辰冰清道,“你為什麽非要把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呢?”

“呵,因為我們和辰少俠不同啊,背負的東西太多了,天下一日不定,就一日不得安寧。而且我的存在,早晚有一天會威脅到他的性命……”蘭漱風聲音漸沈,“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所以,我必須為他的天下,鋪出一條路來……”

“……”辰冰清撓撓頭,“我還是搞不懂……”

“呵呵,沒關系,我已經習慣在荊棘中摸索。即使是懸崖峭壁,也一定能找到一條叩開皇城的道路。這也是我作為謀士存在的價值,”蘭漱風一點點抿開素色的折扇,“也是我唯一能夠為他做的……”

“不,不對,”辰冰清搖搖頭,“蘭公子,他不會願意讓你為他涉險的!你為何不……”

“那麽,”蘭漱風打斷他的話,“我要做什麽?他的附屬品麽?辰少俠,你是了解我的,我寧可拋卻一切世間繁華,也絕不願像廟堂龜骨一樣被人無端供養。不,我不能忍受那種生活。那樣的我,只是一副失去靈魂的空殼罷了。”

“但是……”辰冰清頓了頓,終不知說什麽好。是啊,這一點他完全了解,但為什麽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到底有什麽,隱藏在這傲然不屈的身骨之中呢?

忽而,廊外的樹枝搖動,那只喚作畫眉的鸚鵡撲棱棱的飛落在梢頭,機敏的看著二人。

“畫眉君,”蘭漱風輕輕喚道,“風雲幾何?”

鸚鵡抖了抖渾身的羽毛,叫道:“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吹雨。”

“嗯?這又是什麽東西?”辰冰清狐疑的看著身邊的人,“它把長吉的詩集都背下來了麽?”

蘭漱風微微一笑,站起身來,道:“等那只笨狼回來就來不及了,辰少俠,幫我轉告柯先生,做好隨時開戰的準備。”

“啊?哦……”辰冰清反應過來,“等等,轉告?你該不會……”

“呵,”蘭漱風搖開折扇,看向無雲的晴空,“為了他的天下,只能這樣了。辰少俠,雖然我無法肯定今後的想法,但至少我現在,是真的想要為他做些事情……”墨色的蘭草隨著折扇飄動,帶起幾絲垂至身前的長發。他轉過頭,如水的眼眸中泛起一層漣漪,輕輕笑道:“所以這次,就請原諒我的任性吧。”

第八十回 秘而不宣

“放開我!讓我進去!”

一大早,楚陌寒剛走到英王的寢宮外的大廳,只見小王子容君正與衛兵糾纏著,想要闖進門去。

“英王的命令,殿下您不能進去。”

“為什麽?!萬一父王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要怎麽辦?!”容君終是無法突破衛兵的阻攔,恨恨的咬著牙,道,“真的是父王的命令麽?吳仕邈在哪裏?”

“恕無可奉告。”

“哼,一定是他的主意對不對?他想要做什麽?趁機把持朝政麽?”

見士兵不理會自己,容君氣憤的跺著腳,在殿前走來走去。他一擡頭,瞥見了一旁的楚陌寒。

“楚大將軍,”容君冷冷的道,“你是吳仕邈請來的外援麽?我知道你們不把我這個小王子放在眼裏,現在連我父王都不讓見,你們到底要做到什麽地步?”

楚陌寒呵呵一笑,道:“在下投靠英王,跟吳仕邈可沒什麽關系。現在不也和殿下一樣,被拒之門外了麽。”

容君瞥了他一眼,也不好說什麽。於是別過頭,茫然的看著被屏風阻斷的內室。

“恕在下多言,”楚陌寒低聲道,“這道禁令是什麽時候下的?”

“昨天晚上我就被攔在外面了,”容君顰著眉毛,不免焦急的說道,“說父王有令,不想見到任何人。我到處都找不到吳仕邈,所以他一定和父王在一起!”

“昨晚麽……”楚陌寒微微皺眉,“昨日清晨見到英王時,他的情況似乎不妙。殿下,你有沒有註意禦醫院的行動?”

“這麽說來……”容君低頭思索著,白嫩的臉上凝著一絲憂慮,“這……我還真沒註意。”

“殿下,”楚陌寒環顧四周,沈聲道,“請借一步說話。”

屠容君帶著楚陌寒走到自己的宮室,和屠素葛的房間相似,室內的裝潢並不豪華。但屋中擺放的器具珍玩、古董書畫,皆是極盡精巧之物。畢竟容君是英王晚年所得,長子又失和久矣,英王自是對小兒子寵愛有加。從他的房間擺設來看,處處透出一種頹麗的富貴之氣。

“我父王到底怎麽樣了?”容君有些急切的問道。

“雖然在下不知詳細的情況,但,”楚陌寒沈吟道,“昨日傍晚,禦醫院的幾名太醫被召進英王的寢宮,直到現在也也沒動靜。於是……殿下還是做好心理準備為妙。”

“什麽?”容君睜大眼睛,“你是說……”

“我並沒有確鑿的根據,”楚陌寒擺擺手,“但是殿下請想一想,如果英王真的有什麽不測,各路人都會有什麽反應呢?”

“不可能……他至少會讓我見他一面!”容君搖著頭,“而且叔父……”

“王子殿下,我想您很清楚吳仕邈的做法,”楚陌寒輕哼一聲,道,“南北之勢一觸即發,姬留雁早就安插密探在芪都活動。如果此時傳出英王有何不測的消息,姬留雁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容君有些著慌,“楚將軍,我們和姬留雁對峙了這麽久,應當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吧……”

“這可說不定,”楚陌寒悠悠的道,“姬留雁之所以會有所顧忌,完全是由於英王的勢力。而如今,你認為自己可以向英王那樣統領千軍麽?”

“父王能做到的,我為什麽做不到?”容君忿忿的道,“父王在我這個年紀,就已經是沙場的名將了。雖然我沒有獨自帶過兵,但也跟隨父王見過不少場面。”

“那好,我再問你,”楚陌寒微微笑道,“英王能夠北據大軍,很大一部分得力於柑州、櫸州、檳州的聯線。如果英王不在,王子殿下打算如何處理這三州的關系呢……”

“不要跟我提他!”容君一捶砸在檀木的書桌上,瞪著眼睛看向楚陌寒。

楚陌寒呵呵一笑,眼眸中夜色斂起:“王子殿下所說的‘他’,是指吳仕邈,還是屠容彬呢?”

容君扭過臉,緊緊的攥著拳頭。

“王子殿下,”楚陌寒走到他的身邊,凝聲道,“你也知道,要真打起仗來,屠容彬恐怕不會跟你客氣。如果你不想見吳仕邈,也好,可以讓他回到柑州防守北方的軍隊。可是檳州呢?大王子蓄勢久矣,如果他趁著這個時候突襲櫸州,你要如何做呢?”

“我……”容君底氣不足的瞪著他,“父王選擇的是我,我才不會把屠家的基業讓給他!”

“很好,”楚陌寒繼續問道,“既然這樣,如果屠容彬和姬留雁同時向櫸州進兵,你打算怎樣應對呢?”

“那,”容君有些遲疑的看著他,“楚將軍是來幫助我的麽?”

“我不過是,還英王的人情罷了。當然,”楚陌寒莞爾一笑,“如果櫸州局勢不穩,也比如會影響到樨州。我作為樨州州牧,好歹也要關心一下這邊的安危吧。”

“楚將軍,”容君流露出無助的神情,“我知道我的能力不如父王,我也知道兄長早就盯上了這塊地盤。可是,可是我不想去求叔父……”

“這又是為何?”楚陌寒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無論是姬留雁還是屠容彬,吳先生不像是會和任何一方合作的樣子。他也不可能在時局如此不安定的時候,做出篡權之類的舉動。”

“不用你提醒……”容君垂下頭,沈默片刻,輕聲道,“他……我不會聽他的……”

“殿下,”楚陌寒踱步到一旁,扶著雕花的座椅坐下,從容道,“如果楚某估計的不錯,這幾日恐怕不會有人見到英王了。與此同時,吳仕邈一定正在和柑州的親信聯系,讓他們在邊界布下防線。不,不只是柑州,櫸州的將士也一定有所行動。”

“什麽?櫸州的將士……”容君的眼中閃著幾分錯愕,“那我呢?他直接繞過我去指揮軍隊,把我這個王子放在何處?”

“所以說,”楚陌寒淡淡的道,“王子殿下是不是也采取一些行動比較好?”

“我……”容君跌坐在座椅中,無神的盯著屋頂的橫梁,“我可以,相信你麽?”

“不著急,”楚陌寒支著頭,嘴角勾起一絲微笑,道:“首先,英王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之後,且看我的建議是否符合殿下的胃口吧。”

第八十一回 棟折榱崩

灰暗的陰雲無精打采的壓在上空,楚陌寒走進大廳,等候已久的淩子墨連忙上前問道:“將軍,英王的情況怎樣?”

楚陌寒嘆息道:“恐怕不妙。吳仕邈封鎖了消息,但也拖不了多久。”

“那我們要怎麽做?”

“按原計劃,”楚陌寒有些悵然的道,“不過,我只是擔心樨州那邊……”

說道這裏,他突然一怔,死死的盯著一側的窗欞。淩子墨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只鸚鵡優哉游哉的立在那裏,梳理著五彩的羽毛。

“這是……”淩子墨不禁大驚失色,“蘭公子的鸚鵡麽?”

“畫眉?!”楚陌寒皺起眉毛,急忙走到窗邊,問道:“蘭漱風在哪裏?”

鸚鵡瞥了他一眼,叫道:“清帳吹短笛,煙霧濕畫龍。”

“……”楚陌寒一怔,一時不知這鸚鵡又打的什麽啞謎。但可以斷定,這正是蘭漱風養的“畫眉”。看來它並不是一只簡簡單單的鳥兒。在對付夜雨時尚未見他動用過這只訓練有素的鸚鵡,那麽這回,發生了什麽事情?

鸚鵡回頭繼續梳理羽毛,楚陌寒突然看到它的左腳上綁著什麽東西。

字條,竟然是一張字條。原來這只鸚鵡還擔負著傳書的任務。

楚陌寒打開素色的絹帶,那細致的小楷如何不是蘭漱風的字跡?不管過了多少年,他都不會忘記。

淩子墨在一旁擔憂的看著他,只見他面色一點一點的陰沈下去,拿著絹帶的手緊緊的攥起。須臾,他擡起深如夜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窗外,仿佛被什麽壓的透不過氣來。

“……將軍?”淩子墨試探性的問道。

楚陌寒閉上眼睛,長長一嘆,整個人仿佛抽空了一般,無力的說道:“計劃提前。”

“發生了什麽?”淩子墨緊張的問道。

“英王已死,”淩子墨不由一怔,楚陌寒徐徐的說道,“蘭漱風去了檳州,不久,天下就會便傳這個消息了。”

細密的小雨輕輕飄搖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檳州的首府蘼城在煙雨中顯出朦朧的意味。駐守檳州的屠容彬作為長子,自幼跟隨屠素葛在沙場征戰,成為檳州州牧之後,也從未放松過軍中的事宜。他與屠素葛之間,究竟有幾分忌恨幾分敬畏,誰也說不清楚。而現在,屠容彬正站在大帳正中,接待這個不速之客。

“那個老頭子……”他長嘆一聲,眼中浮起幾分覆雜的神色,“難怪這幾天芪都鴉雀無聲,果然是應驗了啊……”

他突然大笑幾聲,來回踱著步子,不知是高興還是惋惜。須臾,他擡頭看了看這個從芪都而來的人,坐回中央的躺椅上。

“姬留雁給我的條件很豐厚,我為什麽不與他合作?”他微微一笑,問道。

淡藍色的長衫尚沾著幾分霧雨的濕潤,蘭漱風輕輕一笑,道:“在下並沒有說不與他合作,你們當然要合作。”

“哦,”屠容彬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閣下既然知道我要與姬留雁合作,為何還要來白費口舌?”

“合作與敵對一樣,”素色的折扇輕輕搖動,“都有一個期限。而過了這個期限,所謂的敵人和朋友,又要重新洗牌。”

“那麽,我與姬留雁的合作期限是多久?”

“五日。”

“為何是五日?”

“五日之後,你會成為芪都的新主人,姬留雁自然就是你的敵人。”

屠容彬哈哈一笑,道:“閣下是要我利用完姬留雁之後,就翻臉不認人?”

“兵不厭詐,”他微微搖頭,笑道,“何況王子殿下本來就沒有聽從姬留雁指揮的道理。想必殿下也知道,姬留雁只是借您的手去攻打芪都罷了。不然,為何不把他的精銳部隊借給您呢?”

“你的意思,”屠容彬以手支頭,沈聲道,“五日之內,你有辦法讓我成為芪都的主人?”

“如果順利的話,甚至不需五日。這五日,包括了與姬留雁送信的一日,行兵的三日,真正攻城的時間,只需一日,”蘭漱風道,“而且,姬留雁定會答應這個計劃,因為他本來就是如此打算。只是,最後一步與他的預料不同罷了。”

屠容彬沈默片刻,看著他,意味深長的笑道:“你是從芪都而來,為何我之前並未見過你?”

“在下只在必要的時候出現。名聲對我來說,只是累贅。”

“蘭漱風……”屠容彬悠悠一笑,道,“你與旻都的蘭家有何關系?”

“呵,不愧是王子殿下,”蘭漱風並不吃驚,只是微微一笑,道,“在下正是旻都蘭家之後。人道殿下明察秋毫,果然如是。”

“我只是,知道一些內幕罷了。那麽,”屠容彬瞇起眼睛,“你就是陸無言想要找的人?”

“沒錯,”蘭漱風笑道,“不只是他要找我,我也要找他算一算舊賬呢。殿下既然知道這一點,就不用在下解釋我此行的目的了吧。”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陸無言,報答就是,幫我取得芪都麽?”

“不只是芪都,”蘭漱風道,“打下芪都只是第一步而已。若想要除掉陸無言,只有取得……天下!”

“為了報蘭家之仇,你不惜以天下相贈麽?”屠容彬笑道,“怪不得陸無言特地派人來提醒我,要小心這個幕後行棋的人啊。但他沒想到,你竟然會直接來見我。”

“呵,因為我並不在乎這天下落在誰的手中,”蘭漱風輕笑道,“如果殿下懷疑我的動機,把我怎樣都無妨。我不過是,空自懷有取得天下之計,就看有誰能夠得到它罷了。”

屠容彬斟滿手中的酒杯,看著搖曳的影子,悠悠的道:“聽陸無言道,你之前似乎是楚陌寒的手下,為何不去找他呢?”

“我的確為楚陌寒獻過計策,但並不是他的手下。我說過,我的目的只是報蘭家之仇,而並不在意這天下最後落在誰的手中,”淡藍色的衣袂飄然絕塵,沈靜的聲音如淙淙流水,“我不會忠於任何人,我只會根據局勢尋找適合的人罷了。如果王子殿下不介意這一點,我自然也會為殿下獻計。”

“那麽,你來到這裏,楚陌寒知道麽?”

“他當然知道,我的行事,除了陸無言之外,並不會有意瞞著誰。並且我還知道,”蘭漱風幽幽笑道,“殿下和吳仕邈先生之間也有合約在先吧,那麽我的行動並不違反游戲的規則,不是麽?”

“你怎麽知道,”屠容彬眉頭一皺,凝聲問道,“我與吳仕邈之間的合約?”

“如果我連這個都不知道,又怎敢輕言天下之計?”蘭漱風莞爾一笑,“殿下,您要不要冒這個險,來聽信我一回呢?”

第八十二回 箭在弦上

樸素而典雅的書房中,吳仕邈正面色凝重的對著桌上的沙盤,深深的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楚陌寒站在一旁,道:“從行兵路線可以看出,這三路大軍,並不全是向著櫸州而來。”

吳仕邈喟然一嘆,道:“沒想到姬留雁會這麽快就知道英王的消息,柑州那邊的部署還沒有完成。加之軍心搖動,很是不利。”

“目前的局勢來說,這第一仗的勝負尤為重要,以楚某之愚見,吳先生最好回到柑州,親自應對姬留雁的主力。而芪都這邊……”楚陌寒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不知吳先生是否信得過楚某呢?”

吳仕邈回視著他,悠悠的道:“楚將軍,若是某不放心閣下,又何必請您來到芪都?英王信任的人,某沒有道理反對。只是……”

楚陌寒一笑,淡淡的道:“先生莫非在擔心與屠容彬的合約麽?”

吳仕邈眼中浮起一絲讚許,道:“既然如此,某就可以放心了。”

楚陌寒搖搖頭,笑道:“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看來吳先生沒少為屠家費心啊。”

吳仕邈輕嘆一聲,道:“咎由自取吧。”

“呵,楚某又何嘗不是……”楚陌寒慘然一笑,“這盤棋,看來是不得不慎重了……”

從書房出來之後,楚陌寒招呼著迎上來的淩子墨,向殿外走去。

“將軍,”淩子墨有些焦急的問道,“我們要怎麽辦?”

“還能怎樣啊……”楚陌寒嘆道,“他的意思不是很明白了麽?”

“他的意思?”淩子墨顰眉道,“吳先生有什麽安排?”

“不,我是說蘭漱風,”楚陌寒勾起一絲微笑,“看來他是真的想與我對弈一局了。”

“我有些不明白……”淩子墨道,“將英王已死的消息散布出去,應該是蘭公子所為吧。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這樣就可以逼吳仕邈離開櫸州,去應對姬留雁的精銳部隊;而芪都這邊,北有株州的進攻,東有檳州的襲擊,想要把守並不容易,能夠在恰當的時機對上屠容彬的步子,更是難上加難……”楚陌寒輕哼一聲,眼眸中的夜色幽幽浮現,道,“蘭公子真是一點也不客氣啊,就那麽想和我較量麽?子墨,我們也不能讓他失望啊。”楚陌寒仰天一笑,快步向前走去。

“唔……”淩子墨不禁有些頭疼,這兩個人,能不能比一些正常的東西啊?

灰蒙蒙的天色籠罩著櫸州上空,軍營中,小王子容君正忐忑不安的來回踱著步子。看到楚陌寒走進帳中,急忙迎過去問道:“楚將軍,怎麽樣了?”

“殿下放心,”楚陌寒微微笑道,“雖然敵方有三路軍馬,我們何嘗沒有自己的軍隊?”

“可是……”容君欲言又止。

“我知道殿下在擔心兵力的問題,”楚陌寒擺手道,“然而這三路軍馬並不相同,只要找到了真正的主力,我軍憑借著地利,並不比對方落後。”

“那,主力到底是哪一支呢?難道不是向芪都來的……”

“當然不是,”楚陌寒笑道,“姬留雁不會幫屠容彬做到如此。株州來的這支軍隊只是虛晃一槍,姬留雁所帶的部隊,應該是這一支,”他在沙盤上指道,“看上去是要來攻打芪都,實際上則是想進軍柑州,形成合圍。”

“那麽……”

“吳先生已經帶兵向柑州去了,殿下可以放心。”

“哦……”容君臉上露出不知是放心還是擔心的神情,默然不語。

“因此,真正進攻芪都的,只有兩路。一路是位於株州的姬家軍,姬留雁的目的在於柑州,所以這不過是虛晃一槍,”楚陌寒冷笑道,“只憑楚某的軍隊綽綽有餘。”

“所以,”楚陌寒轉向他,“殿下真正要考慮的只有這一支,即從檳州而來的屠容彬,王子殿下,你下定決心了麽?”

容君微微一顫,死死地盯著圖紙上的紅線,嘆道:“好吧,我……不會認輸的!”

楚陌寒不禁有些憐憫,父親的屍骨未寒,就要與兄弟生死相搏,對於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來講,是有些殘酷。但這弱肉強食的亂世之中,哪裏會講什麽公道?如果不懂得這個道理,別說占據一方,就連自己的性命也難以保存吧。

因此,才要相互廝殺麽?他不由的想起蘭漱風的話語,命運把你推上這個位置,前方的路鋪滿荊棘,身後則是萬丈深淵……處在這個位置,你不得不披荊斬棘,踐踏著鮮血鋪成的道路向前行進。

不,已經夠了,他輕輕一嘆,這個亂世,就由我來終結吧。為了天下蒼生,為了江山社稷,也為了你,為了將你從宿命的輪回中帶出。

“楚將軍?”一聲清脆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容君擡起頭,眼中浮現出一絲猶豫,“能不能讓我親自與……屠容彬對戰呢?”

“王子殿下,”楚陌寒淡淡的道,“這樣的風險太大了。”

“可是,”容君顰起眉毛,“我不服氣!”

楚陌寒看著他倔強的神情,悠悠一嘆,若有所思的道:“那麽,這樣也好……”

與此同時,在大帳外面守候的淩子墨擡頭看著密布的陰雲,默然的慨嘆著。突然,他眼中一凝,折起的長槍刷的一聲揮開,指向身旁鬼鬼祟祟的人影。那人影徒然一嘆,道:“哎,還是被你發現了。”

“將軍在討論正事,沒時間和你開玩笑。”淩子墨冷冷的說。

那人儼然一副士兵的模樣,繞到他面前,有些委屈的說道:“所以我打扮的很正經啊,幾天不見,你難道就不想看看我麽?”

“哪裏正經了?”淩子墨沒好氣的說道,“我正忙著,別來煩我!”

“哪裏不正經了?那子墨,你說我要打扮成什麽樣子啊?”

“放棄吧,死狐貍,”楚陌寒掀起大帳的簾幕,走了出來,“你不管怎麽打扮都正經不起來的。沒聽說過麽?‘狐貍尾巴藏不住’的。”

辰冰清來氣道:“信不信哪天我把你扮成個姑娘啊?本公子跑這麽遠給你送信,你連謝都不謝,這叫什麽態度!”

“我可沒讓你來送信,”楚陌寒揚揚眉毛,“這麽說柯兄已經到了?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切,憑什麽你說走我就走,我又不是你的屬下。還是說,”辰冰清壞壞一笑,“由於蘭公子不在……唔!”

話未說完,淩子墨便狠狠的踩了他一腳。辰冰清知趣的閉上嘴,不再說話。

“呵,能與他比一場,倒也是難得的機會,”楚陌寒故作輕松的一笑,一邊快步走著,一邊道,“沒多少時間了,兩日之內,趕不回來的人就輸了啊……”

第八十三回 聲東擊西

有人說,戰場是最豪邁的地方,多少英雄兒女橫刀立馬,熱血豪情,用生命譜寫出盛世的華章。

有人說,戰場是最殘酷的地方,無數離人思婦望穿千裏,白骨青冢,以鮮血鋪就著勝者的虛名。

一將成名萬骨枯,悲兮?喜兮?亂世之中,沒有任何道理。

楚陌寒立在城樓之上,悵然的凝望著泣血的疆場。

“將軍,”淩子墨走上來,行禮道,“清點完畢,敵將帶兵退到了茗城一帶,要追擊麽?”

“暫時不要,短時間內他不會找我們麻煩,”楚陌寒道,“與世芹兄聯系上了麽?”

“韋莊主已與株州境內的弟兄們聯系上了,”淩子墨道,“這兩日就會來與我們匯合。”

“很好,”楚陌寒點點頭,“命令將士們加強防禦,在我回來之前,一定要嚴守此地。”

“是!”淩子墨有些擔心的看著他,又低下頭,保持著沈默。

與此同時,在梅州的陸無言也得到了戰場上的情報。

“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出擊株州,就那樣放著芪都不管麽?”他踱開幾步,沈吟道,“而柑州顯然是吳仕邈在帶兵,避開姬留雁的精銳部隊,反而去突襲防守薄弱的樟州……如此的行兵,難道,英王的舊部並不在櫸州,而是在柑州麽?”

“怎麽可能?都城遇到緊急的圍攻,他怎麽能把主力抽調到柑州去呢?”一旁的將領不禁問道,“他就是打下樟州,首都之圍也無法解開啊!”

他擡起頭,悠悠的一嘆:“原來如此……”

“怎麽回事?”將領著急道,“吳仕邈到底玩的什麽花樣?”

“聲東擊西,”陸無言看著他,徐徐說道,“只有一個可能……他根本不想要去救芪都之圍。”

“什麽!”在座的將士無不動容,芪都作為南方四州的都城,無論在地勢上、人心上都有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吳仕邈怎麽可能將其拱手相讓?

“將軍,”又一名將領站起身來,問道,“前線的消息說道,小王子屠容君親自披掛,出現在芪都的戰場上。吳仕邈難道要讓他去送死不成?”

陸無言沈默片刻,道:“雖然我不知道他耍的什麽把戲,但櫸州的戰場上,並沒有發現過多的軍力。原先我以為,留守在樨州的楚陌寒會幫助屠容君嚴守芪都,而實際上,他卻出現在株州的戰場上。”

提到楚陌寒,在座的將領們也都若有所思。雖然幾年來,並未聽說他有什麽動靜,但畢竟少時就有“蒼狼”之稱的他,定不會在這場戰爭中沈默。

“突然出現在株州,一舉擊潰姬留雁部下的人就是他?”

“沒錯,”陸無言道,“雖然株州本來只是虛張聲勢,但沒想到楚陌寒真的會去進攻那裏。”

“那我們要不要加兵防守?”

“這倒不必,”陸無言嘆道,“姬留雁攻不下柑州,自然會回到株州鎮守。那一路有姬留雁的部隊,用不到我們插手。只是……”

陸無言突然站定,掃視了一圈帳中的將士,沈聲道:“我們要守的,是梅州。”

這一句,又像是一個莫名其妙的啞謎,將領們面面相覷,不知他何出此言。

“將軍,”另一名將士起身道,“梅州遠在後方,距離芪都的戰場還隔著株州和榆州,為何反而讓我們去駐守呢?即使戰場上失意,也應該讓我們去幫助姬將軍才對啊。”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陸無言長長一嘆,“你們還不明白麽?這場戰爭的目的並不是爭奪芪都,而是,爭奪天下啊!”

陸無言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