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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秋月寒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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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眼滿腹狐疑的將領們,道:“你們說,姬留雁為何不去進攻芪都,而是去攻打柑州呢?”

“英王一死,屠家軍必然會嚴守芪都,柑州的防守相對薄弱。而且讓屠容彬的軍隊去啃這塊硬骨頭,正好可以消磨他的兵力。”

“不錯,”陸無言幽幽的道,“但是如果屠容彬本來就和吳仕邈串通一氣,那又如何?”

“怎麽可能?”座下一片震驚,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難以理解主將的話語。

“因此,屠家的主力由吳仕邈帶往柑州,去對付姬留雁的軍隊。楚陌寒帶領他的舊部,突襲櫸州和株州的邊境,敲山震虎,威脅到姬留雁的後方。而芪都只留少量的兵力,所以屠容彬才會一路順利的過關斬將,直指芪都城下……”陸無言嘆道,“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陸無言看大家一片沈默,便繼續說道:“所以這場所謂的‘芪都之戰’,一開始就只是一個掩飾。吳楚聯軍真正的目的,不在芪都,而在旻都啊。”

“難道沒有挽回的餘地麽……”

陸無言搖搖頭,道:“吳仕邈、楚陌寒、屠容彬,這三個人聯合起來演了如此一出大戲。可惜我沒有早點看穿啊。事到如今,屠容彬攻下芪都只在俯仰之間。跟隨他深入檳州的部隊,恐怕,已經來不及召回了……”

在座的將領不禁捏了一把汗,芪都之戰之前,姬留雁分出了一部分軍隊進入檳州,跟隨屠容彬一起攻打櫸州。如果真如陸無言所說,這部分軍隊,恐怕在進攻櫸州的過程中已被消磨殆盡了吧。後續進入檳州的隊伍,估計也早就落在屠容彬設下的圈套之中。

“吾已經傳書與姬將軍,讓他註意到這場變故,但這場戰鬥的失敗,已經難以改變了……”陸無言嘆道,“因此,我們至少要在下一步棋上占據先機。吳、楚、屠三家聯合之後,必然會兵分三路,出襲株州和榆州;而榆州向來是易攻難守之處,不然南北之戰時,楚陌寒為何會如此迅速的放棄榆州?而梅州就位於榆州之後,下棋至少要料得對手之後的三四步,現在明白了麽?”

將士們怔怔的回味著主將的分析。原來這場籌備已久的戰鬥,只是一個巨大的圈套麽?這場戰爭的對手,不得不是令人心生畏懼。

“還有一個問題……”一個聲音不確定的問道,“吳仕邈這樣做,豈不是要把小王子容君置於死地?”

陸無言眼中浮起一絲冰冷,默默的點了點頭。

第八十四回 煮豆燃萁

此時,容君正站在芪都的城樓上,看著逼近城池的軍隊。浩浩湯湯的部隊猶如密布的黑雲,讓人壓的喘不過氣來。

“殿下,芪都眼看守不住了,不若棄城向……”

“住口!”他咬著牙,恨恨的道,“我不要棄城!”

“殿下!現在還來得及,柑州的吳……”

“不許提他!”他重重的捶在城墻上,“我不想見他!”

侍衛無奈的嘆了口氣。前幾日就有不少人向小王子提出,軍隊的勢力相差太大,必須向柑州那邊求助,可是小王子一意孤行,完全不聽勸告。

“報!”一名士兵緊急的跑過來,“東門的防守已經破了,士兵馬上就要打過來了,殿下快走吧!”

“什麽?東門不是有薛將軍……”容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薛將軍是自己的親信之人,一向驍勇善戰,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被打敗了呢?

“薛將軍……”士兵垂著頭,艱難的說道,“已經帶頭投降敵軍,把城門獻出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容君連連後退幾步,撞在冰冷的城墻上,“他怎麽會背叛我?!他怎麽會……”

“殿下!”侍衛無可奈何的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勝敗不在這一朝一日,還是趕快撤退吧!”

“不!我還沒有失敗!”容君抓著城墻的石壁,指甲在墻上劃出幾道印痕,“我不走!”

“殿下,只怕您縱使下令死守,士兵們也只是白白送死啊!您忍心讓手下們去冤死在這一戰中麽?”

“住口!”容君拔出腰間的佩劍,冷冷的道,“你算什麽,再勸我棄城,我就先把你殺掉!”

侍衛後退兩步,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而此刻,屠容彬的軍隊已經趁著撕開了裂口長驅直入,守城的將士紛紛丟盔棄甲,潰不成軍。昔日繁華的都城馬亂兵荒,隨處是傾倒的旌旗、飛散的鮮血。屠容彬騎著棗紅色的駿馬,不可一世的踏進孤高的城門。

“哼,那個老頭子在世時,一定料不到會有今天!”

“說不定哦,”身後一人騎著白馬,悠閑的晃近,輕笑道,“英王遺詔未發,你怎麽知道他的想法?”

屠容彬冷笑一聲,道:“那我就把他的屍體從王宮裏拖出來,看他會不會坐起來回答我的問題吧!”

“吳仕邈可不是傻子,我看啊,英王的遺體早就不在芪都了。”

“嘖,真是無趣,”屠容彬皺起眉毛,“那我只好先去會會我可愛的弟弟了!”

言畢,他拍馬向前,消失在街道盡頭。身後的人悠悠一笑,輕揚馬鞭,不緊不慢的沿著街道行去。

楚大將軍,你再不出現的話,可就來不及了哦。

烽火獵獵的燃燒,渾濁的氣息飄浮在周圍,屠容君沿著巷道不停的奔跑著。金戈聲、廝殺聲充斥在耳邊,一切熟悉的場景,卻變得如此的不真實。

前面是什麽地方?到底要跑到哪裏?他並不清楚。一直這樣逃避著,逃避著外界的喧囂與爭鬥,而這次終於鼓起勇氣站出來之後,卻看到了如此殘酷的事實。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他眼前的景物模糊起來,也許來到這個世間,就是一個錯誤。我不該生於王家,不該坐在金殿之上,不該統領這些無辜的將士。都是我的錯……

容君茫然的奔跑著,沈重的身體仿佛失去知覺一樣,機械的重覆著跑步的動作。父親,叔父,以及很少見過面的兄長,都那樣的陌生,那樣的遙遠。不錯,慈藹的父親已經不在,冷冰冰的叔父遠在千裏,而這個從來摸不透的兄長,現在正想要自己的性命。

巷子終有盡頭,當寬敞的街道出現在眼前時,明晃晃的光亮讓他覺得一陣眩暈。未及反應,只見幾道黑影猶如俯沖而來的毒蛇,向自己猛烈的襲來。

不——

飛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視線,他驚恐的看去,只見一直守在他身邊的侍衛張開身體,擋住了飛來的利箭。

“殿下……快……跑……”高大的身軀如砍斷的青松,搖搖晃晃的倒了下去。跑?跑到哪裏去?陰霾的天空搖搖欲墜,死亡的氣息壓迫著他,讓他感到窒息。

“別來無恙啊,我親愛的弟弟。”一個聲音冷笑著,刺痛了他的耳膜。屠容彬騎坐在高大的駿馬上緩緩而來,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

容君咬著牙,不服氣的瞪過去。棗紅的寶馬投下巨大的陰影,將他一點點籠罩起來。他看到兄長手中的佩劍擡起,殷紅的鮮血沿著冰冷的劍刃,如蛇一般向下滑行。

死亡原來就是這樣,如此的冰冷,如此的……令人絕望。容君感到周圍的一切漸漸蒼白,漸漸遠去。他閉上眼睛,不忍心再看。清涼的風吹動發梢,向自己顫動的肌膚逼近。

當——

一聲金戈碰撞的聲響在近前響起,似乎有一個影子擋在了自己身前。他驚訝的睜開眼睛,只見一襲黑衣的吳仕邈不知何時出現在面前,冷冷的長劍擋下了染血的利刃。

“叔……父?”容君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吳仕邈輕嘆一聲,冷冷的道:“彬兒,我記得說過,不得傷他性命。”

“呵,”屠容彬眼波一斂,笑道,“我只不過,給我親愛的弟弟開個玩笑罷了。叔父大人,還是和往常一樣身手矯捷啊。”

他微微一笑,長鞭一揮,策馬向前行去。

容君像是抽空了一般,頹然的跌坐在地上。鹹鹹的淚水溢出睜大的眼睛,沿著沾上鮮血的臉頰,輕輕垂落。

“君兒……”吳仕邈回身看著他,眼中浮現著幾分苦澀。

“我,恨,你……”他顫抖著說出著幾個字,再也抑制不住的淚珠簌簌的滾落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吳仕邈俯下身,將他輕柔的抱在懷中,沿著清冷的長街,慢慢走去。

而不遠處,楚陌寒在巷落中註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如果換做自己,會不會這樣做呢?他不禁自嘲一般的笑了笑,啊,還真是無法想象呢……

第八十五回 計計連環

楚陌寒待二人走遠,正欲從巷陌中走出,突然一聲清亮的聲音從屋頂傳來。

“楚大將軍來的真是時候,你算定吳先生會出現麽?”

楚陌寒輕輕一笑,一個翻身翩然飄上屋檐。只見蘭漱風悠閑的坐在碧瓦之上,素色的折扇徐徐搖動。

“你現在相信了吧,”楚陌寒笑道,“他當然要出現,假戲真做就不好了。”

“呵,楚大將軍出其不意出兵株州,確是一招妙棋。現在姬留雁恐怕正調兵遣將,在株州集中兵力對付你們呢。你們這兩個統軍的將軍,就這麽丟下全城將士跑到這裏,不怕出什麽意外麽?”

“因為我們都有信得過的屬下,”楚陌寒微微一笑,“而這裏,卻有我們放不下的人。”

蘭漱風輕輕一笑,站起身來,淡藍色的衣袂在清風中飄揚,“那麽,來比下一步棋吧。”

楚陌寒皺著眉毛,道:“怎麽又要比?”

“連環之計,當然不能只有一步,”蘭漱風轉身道,“下一步,就比我們誰先到梧州和梅州好了。”

“等等,”楚陌寒上前拉著他,問道,“你又要去哪裏?”

蘭漱風幽幽一笑,道:“跟我來。”

楚陌寒有些頭疼的跟著他穿過街巷,飛快的向前跑去。就知道他一出手,不可能就這麽停下來。但直到看到不遠處的王宮時,楚陌寒才意識到他的計劃。

“你該不會是……”楚陌寒提起真氣,沖到他的前面,“還要繼續演下去不成?”

“你怎麽知道我是在演,而不是真的如此呢?”蘭漱風笑著,腳步也並不停息,“如果你輸了,天下可就不姓楚了哦!”

“餵,可是你……”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跟著屠家的繼承人,不會有什麽閃失的,”他怡然的笑道,“聽好了,接下來……”

楚陌寒聽著他簡短的說明,正要說什麽,卻只見前方,吳仕邈、屠容彬、柯忘憂都集中在一起,只好隨蘭漱風一起放慢腳步,向眾人走去。

“楚老弟,你來的正好,”柯忘憂看到他,開心的揮手道,“我們正在要去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楚陌寒勉強的笑了笑,道:“楚某見過各位。”

“我想在下也不需自我介紹了吧,方才在戰場上看到楚將軍,就跟著不請自來了。”蘭漱風輕輕笑著,走到屠容彬一旁。在場的幾個人對他都並不陌生。楚陌寒和屠容彬不用說,柯忘憂在樨州得知過他的來歷,吳仕邈更是在柑州就留意到了他的動靜。然而看到他這樣毫無忌諱的出現在眾人面前,還真有些不適應。

“蘭公子好久不見,”吳仕邈明白這次屠容彬答應與他們合作,少不了蘭漱風在其中周旋,因而他也最先看出了他的意圖,便順勢問道,“先生認為,下一步要如何行動為妙?”

“一不做,二不休。姬留雁留在檳州的部隊已經被我們消滅,楚將軍在株州的戰績也不錯,”蘭漱風道,“此時不若乘勝追擊,一舉拿下株州和榆州。”

“那麽,要暫緩對樟州的進攻麽?”

“不錯,對樟州的敵軍只守不戰,拖延時間,而柑州和櫸州的軍隊集中進攻株州,拿下了株州,就取得了北方戰場的主動權。”

“而榆州本來駐軍不多,”屠容彬道,“檳州的將士早就摩拳擦掌,等待一戰了。”

吳仕邈點點頭,向楚陌寒詢問道:“楚將軍意下如何?”

楚陌寒看了蘭漱風一眼,道:“柯兄帶兵嚴守柑州和樟州的邊界,順便與樟州的兄弟們聯系;吳先生負責東路戰線,和楚某圍攻姬留雁在株州的主力。至於王子殿下,榆州就交給您了。”

屠容彬一笑,道:“不必擔心。”

“不要叫王子殿下了,”吳仕邈道,“英王臨終前囑咐某,王位傳於長子容彬。”

此言一出,眾人皆有些吃驚。屠容彬也是一怔,不確定的問道:“那老頭子,要傳位給我?”

“正是,”吳仕邈道,“吳某當擇良辰吉日,安排與殿下加冕。”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屠容彬好似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大笑一番,滄然道:“這王位,還有什麽意義……不,待打下梧州,再加冕不遲……”

“也是,”吳仕邈回視著蒼涼的都城,嘆道,“目前的當務之急,是乘勝追擊,奪得株榆。吳某在此處停留不久,稍後便要動身了。”

屠容彬看著他,沈默片刻,冷笑道:“那麽,愚弟就有勞叔父指教了。蘭公子,我們似乎也要打道回府了。”

蘭漱風悠悠一笑,道:“就此別過。”

楚陌寒盯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心中很不是滋味。然而在這種場合,完全無法說些什麽。他只覺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頭腦中一片混亂,完全理不出頭緒。柯忘憂在一旁看著默默不語的楚陌寒,不禁問道:“楚老弟,你還好吧?”

“啊……”楚陌寒悵然的望著遠處,道:“也許吧……”

“難道是,”柯忘憂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因為那個蘭公子麽?”

楚陌寒沈默著,不置可否。

“呵,我就覺得有問題,”柯忘憂搖搖頭,道,“你從柑州回來,身邊就多了個莫名其妙的謀士。屠容彬又不是傻子,萬一料到他是你派去的內應怎麽辦?”

楚陌寒嘆道:“可惜他不是我派去的內應。他是,真的要去做屠容彬的謀士,看我能不能跟上他的步伐罷了……因此屠容彬才會留下他啊。”

“這又是怎麽回事?”柯忘憂疑惑道,“他到底有什麽圖謀?”

“圖謀旻都,順便考驗一下我有沒有取得天下的本事吧,”楚陌寒苦笑道,“除了應戰,我還有什麽辦法?”

柯忘憂搖搖頭,道:“楚老弟,你身邊總是一些怪人啊。”

“呵,柯兄還記得多年前的薺城之亂麽?”楚陌寒凝視著天邊的落霞,幽幽的道,“楚某之所以會從榆州一路趕到薺城,就是為了追上他的腳步。想要得到他,必須,比他更快一步才行……”

比他更快一步,談何容易?楚陌寒心中千頭萬緒,他也明白,蘭漱風這樣做,是要為自己鋪出一條道路。然而戰局瞬息萬變,他會不會有危險?他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到哪裏尋找他?楚陌寒無不擔憂的思考著後續的戰役,想要解決這些問題,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第八十六回 兵分三路

烈日灼灼,屠容彬立馬於高處的山崖,遙望著不遠處的城池。往昔喧鬧的萱城重門緊鎖,獵獵的戰旗在城樓上隨風舞動,顯出一派肅殺之氣。

“蘭公子回到這裏,有什麽感想呢?”屠容彬笑著,問向身邊之人。

“殿下如果繼續調查,說不定能打聽到我和九州州牧都有關系吶。”蘭漱風騎在白馬上,輕輕笑道。

“哦,難道你和在旻都之亂中戰死的,樟州牧也有關系不成?”屠容彬笑道。

蘭漱風擡起頭,淡淡的道:“樟州牧是陸無言的人,陷害蘭家的人中就有他。因此,殿下可以想象他是如何戰敗的吧。”

屠容彬微微一怔,自己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真的會有這樣一重關系。他帶著幾分玩味的眼神,問道:“蘭公子這些年來,都在實踐覆仇的計劃?”

“沒錯,我說過,我的目的很簡單,”素色的折扇輕搖,幾縷黑色的長發被風帶起,“我只是要把陸無言從棋局背後拉下馬來,為蘭家報仇雪恨。至於社稷江山落於誰手,與我無關。”

“呵,那你說,吳仕邈、楚陌寒還有我,誰會取得天下呢?”

蘭漱風看了他一眼,道:“殿下不也看到了麽?陸無言才是幕後的行棋者。誰先打倒陸無言,誰就能得到天下。”

“那麽,”屠容彬一挑眉,“蘭公子來到我這裏,是認為我最有希望了?”

“呵,”蘭漱風微微一笑,“我並不要求殿下完全信任我,總之打敗陸無言之後,我的使命就完成了。那時就任憑殿下處置。”

屠容彬看著他雲淡風輕的笑臉,完全猜不出他的想法。雖然令手下日夜監視,但他依然言笑自如,從不在意。想當年,父親收留吳先生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這樣?而如今,自己能否像父親那樣成就霸業呢?

“蘭公子,”走在回營的路上,屠容彬不禁問道,“你認為哪個老頭子為何要傳位給我呢?”

蘭漱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這不是很明顯麽?”

“嗯?”

“如果他不傳位給你,你會任憑你的弟弟稱王麽?”

“不可能!”

“所以?”

“……”屠容彬沈默片刻,嘆道,“不能有點別的解釋麽?”

蘭漱風幽幽一笑,道:“你知道楚陌寒如何評價我?”

“如何?”

“我是一個無情之人,除了‘理’字,沒有我信任的東西,”蘭漱風淡淡的道,“所以這種問題殿下何必來問我?”

“呵,算我多言。”屠容彬輕哼一聲,拍馬向前行去。

而此時,中路的楚陌寒已經行兵至株州的首府茗城。由於姬留雁的部隊被柑州出兵的吳仕邈拖住,尚未到達。茗城的唐書桓固守不出,只候援兵。

楚陌寒正在茗城周圍的山林中布下伏兵,細細的觀察著城中的動靜。在他身邊,韋世芹永遠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屠容彬已經攻至榆州萱城,估計不久就能推進至梅州疆界。吳仕邈在東線迎戰姬留雁的主力部隊,短時間內應該沒有問題,”楚陌寒環顧四周的將士,道,“我們必須在姬留雁趕來之前,一舉拿下茗城。”

“正是,不然樟州的軍隊調度到株州之後,再進攻茗城就比較被動了。”

“對茗城的包圍已經形成,我們只要切斷水源,相信他們堅持不了幾天的。”

“不行,誰能保證這幾天內姬留雁的救兵不會趕來?”

“難道要冒險進攻麽?茗城守備的力量並不差,除非我們有必勝的把握……”

楚陌寒聽著將領們的議論,並不答話。這時,淩子墨從高聳的杉樹上翻身而下,輕盈的落在楚陌寒身邊。

“將軍,”他沈穩的說道,“看到了狄小七發出的信號。”

“很好,”楚陌寒凝眸一笑,向身邊的將領們說道,“必勝的把握,我們當然有。幾年前,我們之前南征蠻兵之時,多少次差點客死於險惡的瘴氣毒泉?多少次險些覆滅於敵軍的陷阱圈套?”

“然而我們活過來了,我們頑強的站在熱血浸染的大地。我們楚家軍,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活!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能披荊斬棘,殺出一條血路!”

“這麽多年,我們韜光養晦,忍氣吞聲,為的是什麽?為的就是揚眉吐氣,報家仇,雪恥恨!”楚陌寒刷的一聲拔出長劍,眼中閃過一道血光,“而這次,不僅是打下茗城,我們更要打下旻都,打下天下,讓所有人都牢牢記住我們楚家軍的厲害!”

沒錯,昔日縱橫沙場、名揚天下的楚家軍,再次回到了沙場!當將士們策馬揚鞭,在戰場上馳騁之時,那沈眠已久的殺戮之神在體內蘇醒過來。冰冷的利劍,犀利的眼神,像兇猛的野狼一般撕咬著敵軍的心臟。當年的淩雲壯志、赤膽豪情,在楚家軍的血脈中覆活過來。

沒有人能夠抵擋這樣一支隊伍,更何況,韋家莊的手下已經滲入茗城內部,裏應外合,將近傍晚時分,茗城的旗幟均已易主。唐書桓帶著少數殘兵敗將,僥幸逃出城去,不知所終。

桂子搖落,清涼的夜風吹散白日的血味,吳仕邈站在城樓之下,俯視著姬留雁的軍營。

“將軍,中路和西路傳來捷報。”

“好,”吳仕邈點點頭,凝視著尖銳的月牙,道,“按原計劃行事。”

將士退下之後,一個單薄的身影在一旁的陰影中一抖,頹然的靠著城垛滑坐在地上。

“君兒,”吳仕邈嘆息道,“既然來了,為何不過來看看?”

陰影中的人沈默片刻,恨恨的道:“有什麽好看的,反正……又跟我沒什麽關系!”

“君兒,”吳仕邈向他走過去,沈聲道,“此天下,當為有德者居之。”

“我才不管什麽天下!”容君一咬牙,瞪著他,“叔父,你是天下蒼生的代言人麽?這樣的話,你自己為什麽不去做天子?”

“因為還未到我取而代之的時候。”吳仕邈緩緩的道。

“你聽好了,”容君一個翻身爬起來,指著他道,“如果我哥哥當了天子,我一定會帶兵叛變!”言畢,他一甩衣袖,頭也不回的走去。

吳仕邈靜靜的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默嘆,屠容彬麽?屠容彬不過是,一具屍首罷了。

第八十七回 運籌帷幄

被說成是“屍首”的屠容彬卻並不這麽認為。當然,沒有人會認為自己是一具屍首。

迎著微涼的清風,他志得意滿的騎坐在棗紅的駿馬上,向身邊的人笑道:“蘭公子果然是妙計連連,我們現在已經攻下榆州,過不了多久,梅州的芙城就會拜倒在我的腳下。如此速度,很快就能見到你朝思暮想的陸無言了吧?”

蘭漱風淡淡的道:“梅州是陸無言的老巢,要見到他,恐怕也並不容易。”

“姬留雁在株州的戰場上大大失利,應該不會派兵來梅州。”

“沒錯,姬留雁的主力部隊已經集中在株州一帶,所以才要把硬骨頭丟給吳仕邈,”蘭漱風笑道,“這樣殿下才能勢如破竹,直搗黃龍嘛。”

“不過我倒是擔心株州那邊,如果東中兩線戰事不利,這邊也會受到影響,”屠容彬顰眉道,“樟州雖然軍力不多,但也不能不提防。”

“殿下不必擔心,”蘭漱風悠然道,“樟州牧既然戰死過一次,這次也不會例外。”

在屠容彬行至梅州的同時,楚陌寒已經與吳仕邈形成聯線,將姬留雁逼至株州與梧州的邊界。楚陌寒與將士們商議過下一步的行動,回到自己的營帳之中。剛剛掀起帷帳,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做人語道:“秋白鮮紅死,水香蓮子齊。”

“啊啊,這只八哥為什麽一直跟著我,”辰冰清看到進來的楚陌寒,抱怨道,“你們家小貓是怎麽教它的?念什麽詩不好,都是哭啊死啊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誰讓你跟著我?”楚陌寒揚眉道,“沙場之上當然都是生死離別,你還想有什麽?”

“那也可以有豪邁一點的詩句嘛,比如‘風蕭蕭兮易水寒’……不對,是‘大風起兮雲飛揚’……”辰冰清幹咳兩聲,道,“這只八哥怎麽不去找它的主人了?就一直這麽待在這裏。”

楚陌寒瞥了一眼花哨的鸚鵡,道:“它願意待在這裏也好,省得被屠容彬看到又節外生枝。”

辰冰清看著沈著臉的楚陌寒,道:“笨狼,你後悔了麽?”

“後悔?後悔什麽?”楚陌寒提起酒袋喝了一口,並不看他。

“招惹他呀,要不是因為他,我們豪氣幹雲的楚大將軍,怎麽會一回到帳中就變一副面孔?”辰冰清挑挑眉毛,道,“你現在的樣子要是被將士們看到,又不知會引出什麽亂子呢。”

“他是在幫我,”楚陌寒淡淡的道,“不然,憑我楚陌寒的兵力,怎麽可能敵得過這些人?我已經等了那麽久,不在這一時。”

“呼,真是佩服你的耐心,”辰冰清嘆道,“但願你這次也能有好運氣了。”

楚陌寒並不搭話,面色陰沈地看著地面。

辰冰清在帳篷裏轉了幾圈,又問道:“對了,世芹兄去哪裏了?這幾日怎麽不見?”

楚陌寒低笑一聲,道:“世芹兄可不像你這麽無所事事,東線的戰事,還要靠他呢。”

“嗯?東線不是有吳仕邈麽?”辰冰清疑惑道,“他什麽時候去的?”

“天機不可洩露,”楚陌寒白了他一眼,道,“自己想去。”

“我怎麽可能想得出來,”辰冰清懶懶的倚在一邊的座椅上,“我只能猜到,又是蘭公子的主意麽?”

“是啊,”楚陌寒嘆道,“上個月,我們在芪都的戰場上見了一面,他把後續的計劃告訴了我。而現在的局勢發展基本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真是可怕,”辰冰清顰眉道,“到現在為止,蘭公子有算錯過什麽嗎?”

“呵,也許有過吧,誰知道。”楚陌寒回憶起在柑州的情形,他的一顰一笑歷歷在目,然而,那次真的是他算錯了麽?抑或是他故意讓自己發現他的身世?這到底是為什麽?

也許自己,從來都沒有讀懂過他。

天下之計,在他手中不過是一場棋局。算盡天機人謀,到頭來,究竟是為了什麽?只是為蘭家報仇麽?

這個理由確實已經足夠。可是,楚陌寒隱隱的感到,一定還有什麽更深層的原因逼迫著他,在亂世之中掙紮著找尋那唯一的出路。到底是什麽,將他釘在無法逃離的棋局之中了呢?

我能為你做什麽?

飄浮的層雲在夜空中無意識游走,躲躲閃閃的月光映出一片蒼涼之色。蘭漱風躺在蘩城太守府的屋頂,靜靜的欣賞著清冷的夜色。

明日就要動兵進攻梅州了,今後恐怕少有屋檐供自己賞月了。他安逸的貼著身下的碧瓦,深深的舒了一口氣。

另一邊的戰場,姬留雁為了對付吳仕邈和楚陌寒,必須會將兵力集中在株州。這樣,本來駐兵就不多的樟州勢必空虛,是不錯的機會。而蘭漱風一直沒有忘記楚陌寒留在樟州的親信,荀應鶴。

先帝在時,自己就聽說過楚家軍中赫赫有名的“雲中雙鶴”。一名是淩子墨的父親,“淩霄飛鶴”的傳人;另一名,正是有“仙來之鶴”之稱的荀應鶴。雖然同為楚蕭歌手下的武將,二人的作風並不相同。淩家畢竟曾是顯赫士族,出入多有浩浩然的大家之氣;荀應鶴則有幾分仙風道骨,行兵奇詭,常如天降。在旻都之亂前,本來應和楚蕭歌一起秘密處決的荀應鶴奇跡般的逃脫,再也不見蹤影。

而蘭漱風從楚陌寒那裏得知,絕境之中的荀應鶴護送尚是少年的楚陌寒偷偷回到了榆州,自此蟄伏起來,與韋世芹一樣成為楚將軍暗中的幫手。

這一次,就讓我們再次見識一下仙來之鶴的奇兵吧。他悠悠的想道。

蘭漱風沐浴在清涼的月光之中,突然,一陣殺氣壓著風聲飛速的逼來;蘭漱風一凜,就地一個翻身,三把鋒利的飛刀深深的紮入碧瓦之中。稍慢一步,只怕他的身上就會被紮出三個窟窿。

蘭漱風未及反應,只覺一陣甜香,才發現飛刀上似乎還系著什麽東西;方才的一撞,紛飛的氣霧彌散開來,透入空氣之中。

紅光一閃,漫落的寒光在眼前鋪開。不用想也知道是淬了毒的暗器。蘭漱風一咬牙,撐著身子從房檐上滾落下去。

太守府的屋頂很高,直挺挺的摔下去雖然不會受什麽重傷,但恐怕難以避開接下來的攻擊。不過,如果這樣就能讓刺客遂願,蘭漱風早就不知死過多少次了。他在空中保持著平衡,右手的折扇輕輕的抿開一個角度,對著接近的黑影。

而這一次,折扇中的小針並沒有射出。

第八十八回 蜉蝣之羽

“什麽人?”蘭漱風正待發出暗器,只見屠容彬快速的從房間中飛出,接住他落下的身子。他不動聲色的收回折扇,看被驚動的士兵們迅速的躍上屋檐,向刺客逃走的方向追去。

“我沒事……”蘭漱風咳嗽幾聲,兒時經歷過眾多毒藥的歷練之後,這種麻藥並算不得什麽。但這段歷史,並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往事。他推開屠容彬,緩緩的調整著氣息。

“所以說,屋頂可不是什麽有趣的地方。”屠容彬扶著他,淡淡的道。

“呵,不管我在哪裏,都是一樣,陸無言的殺手還真不少啊,”他閉上眼睛,坐在石階上,“可惜他們都不夠聰明。”

“你確定是他派來的殺手?”

“除了他還有誰?”蘭漱風悠悠笑道,“這是歡迎我們到梅州的見面禮罷了。”

“能在重兵之中潛入這裏,讓人不得不在意。”屠容彬顰眉道。

“殿下忘記了,我們的軍隊節節勝利,正是志得意滿之時。況且蘩城攻下不久,人手混雜,溜進來似乎並不是難事,”蘭漱風道,“不過殿下可以放心,暗殺的手段通常只有一次機會,一擊不成,也很難有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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