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曲:秋月寒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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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

“嘿嘿,昨天你是不是給那只笨狼出什麽難題了?”辰冰清眉開眼笑的說道,“他回到軍營後就一直眉頭不展,真是大快人心!”

“呵呵。”蘭漱風也忍俊不禁,雖然楚陌寒明白不戰而逃是損失最小的方案,但被人這麽直接的說出來,恐怕他一時也無法接受吧。蘭漱風又看了看心情大好的辰冰清,問道:“你不怕淩少將也眉頭不展茶飯不思麽?”

一提起心病,辰冰清頓時蔫了下來,她趴在桌子上,一副被打擊的樣子,“小子墨說三天不理我,讓我反省……”

“你不要指望我幫你出主意啊,”蘭漱風同情道,“不過如果淩少將來到這裏,我會找機會勸勸他的。”

“蘭公子你是好人……”辰冰清兩眼淚汪汪的看著他,頭上的金步搖徐徐的擺動著。

蘭漱風幹咳一聲,“辰公子,你傷心的時候就會扮成女裝麽?”

“也不一定,如果子墨想看我穿女裝,我隨時都很樂意的哦。可惜他一點都不想……”辰冰清抱著胳膊趴在桌子上,縮了縮脖子,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軲轆轆的轉著,“哎?蘭公子怎麽知道我的性別的?我自認為扮的很像啊。”

“我可是醫生哦,”蘭漱風笑道,“望聞問切嘛。”

“嘿嘿,第一次見面真是對不起了,”辰冰清吐吐舌頭,“不過蘭公子,你當真不會武功麽?”

“行走江湖,有一項技能就足夠了。辰公子的武功是你的長輩相傳吧?”

“嗯,是家父以及他的朋友所傳。”

“小生的父親就是一名行走江湖的郎中,不會什麽武功,因此從家嚴那裏主要學的都是行醫之術。不過,在這種亂世之中,除了醫術,小生也是有一些自保的本領的。”蘭漱風站起身來,向後院走去,“能否請辰公子賜教?”

“哦?”辰冰清爬起來,好奇的跟過去。

二人在幽蘭軒轉了一圈,最後走進書房。蘭漱風在墻壁上按動幾下,一條隱藏的暗道出現在書架之後。辰冰清隨著他走進密道,聽他逐一介紹著其中的機關與符號。

“這個是地刺,我從兵書上看到,古代曾用它對付過騎兵。”蘭漱風按了一下墻上印有“馬”字的圓形機關,一排鋒利的地刺從地面突出。

“嗯,沒想到暗道裏機關重重呢,”辰冰清掃視著墻壁上的燭臺,“你在樟州的宅子也是這樣麽?”

“不太一樣,屋頂上的機關被楚陌寒弄壞了,”蘭漱風不滿的說道,“下次要做個覆雜點的。”

“莫非令尊很有錢麽?在哪裏都有宅子。”

“呵呵,家嚴救過很多富商罷了,”蘭漱風笑瞇瞇的說道,“所以錢不是問題。”

“哎,真羨慕吶,”辰冰清也笑道,“家父就是一個江湖藝人,再努力也掙不來多少錢,除非有時劫富濟貧一下,咳。我十歲的時候,家慈過世,父親就帶著我四處賣藝……”說到這裏,辰冰清苦笑一下,“不然也不會和子墨分開那麽久了。”

蘭漱風在曲折的暗道中前進著,聽到此處,不禁問道:“辰公子和淩少將幼時就認識麽?”

“是啊,子墨是淩家分家,曾與我是鄰居。淩家最為著名的一是槍法犀利,二是身法無形,我的輕功也有一部分是跟他所學。子墨小我兩歲,我隨父親漂泊他鄉時曾與他約定日後相聚,但幾年之後我回到家鄉,發現他的父親替本家應征入伍,之後又跟隨楚陌寒的父親遷家榆州了。於是我就一路追來,可是……子墨卻不理我了……”辰冰清越說越是淒涼,簡直就要掉下淚來。

“原來如此……”蘭漱風嘆息道。前方是一個開闊的石室,地板上印刻著棋盤一樣的圖案。他走下三層的臺階,剛要提醒形容淒迷的辰冰清留心腳下,只見他一個疏忽被長裙絆倒,撲通撲通跌下臺階。

“辰公子……”蘭漱風上前想把他扶起,辰冰清卻趴在石板上蜷成一團,氣若游絲的聲音說道:“蘭公子,拜托你就讓我趴一會兒吧……”

“……”

第一十七回 桂緣蘭因

“姑娘近日有何不適?”

翌日清晨,蘭漱風看著前來求醫的女子,和善的問道。閑來無事的鸚鵡撲棱棱的飛落在桌上,盯著大夫看了一會兒,又開始認認真真的梳理著羽毛。

劉卿正拿著掃帚清掃門前的石階,突然一個身影立在面前。

“早啊。”楚陌寒微笑道。

“啊,將軍,您起的真早。”劉卿連忙從石階上走下,給他讓路。這麽多年的散居,使他不太習慣與官府軍隊的這些人物打交道。亦不知少爺會怎麽想呢?劉卿只知道他一向厭惡官場之人,卻不得不與他們虛與委蛇。看著走進醫館的楚陌寒,劉卿不禁琢磨,這個楚將軍,與那些人並不相同,如果此人真的能取得天下,又會是怎樣的情形呢?

楚陌寒走進醫館,見蘭漱風正認真的給求醫的女子把脈。蘭漱風擡頭瞥了他一眼,擺出一副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繼續低頭診脈。而那女子回頭卻認出了楚陌寒,連忙想要抽身站起,給他行禮。

“別,打擾了姑娘看病,是楚某的不對,”楚陌寒忙擺手制止,道,“不必多禮了。”

那女子有些緊張的瞄了他一眼,臉上飛起一片紅霞,低頭小聲道:“我……沒什麽要緊的,將軍您先來吧。”

“不用,在我這裏,將軍和百姓沒有區別,”蘭漱風按下女子想要抽離的手,微笑道,“姑娘既然先來,就是皇帝也要讓他等一等。”

女子看看他,又看看楚陌寒,甜甜一笑,低頭不再說話。楚陌寒見蘭漱風連招呼都不打,自覺無趣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耐心的等著。

老管家提著烹好的清茶,給將軍倒上。看著一臉平和的楚陌寒,他總覺有些過意不去。少爺並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之人,相反,他對於權勢之人,少不得做出恭順的樣子。而對於楚將軍,他不是冷嘲熱諷,就是不理不睬,像是極盡所能的要貶低他一般。然而在自己看來,少爺卻並不是出於討厭。對於厭惡之人,他總能裝出一副輕松的笑臉;而對於楚將軍,他到底是怎麽想?

楚陌寒結果茶水,道了聲謝。淡淡的白煙飄散,他看到蘭漱風三只手指輕輕按在女子白皙的手腕,認真的檢查著。說也奇怪,從第一次見到他時,自己的目光就總是被這個人所吸引。當時,自己正在軍營中愁眉不展,忽有將校來報,淩子墨尋到了一名神醫。待到趕去,只見他一身淡藍色的長衫,游刃有餘的指揮著醫務的班子。絲絲的藥香彌漫在空氣中,他耐心的指導著執勤的小兵,一部分人負責煎煮,一部分人給病人餵藥。

游刃有餘,這是對他的第一印象。他將亂作一團的醫療隊安排的井井有條,回頭看到自己,只是風輕雲淡的一笑,又轉身查看著病人的反應。

他為何會笑的如此淡然呢?仿佛世間的一切,對他都不過是過眼煙雲。那笑容,像是一陣捉不到的清風,從心上悄然滑過,徒留一縷若即若離的悵然,久久的難以平覆。

而現在看來,那微笑似乎又帶著別樣的意味。那是一種對俗世的不屑,一種孤高的自嘲。楚陌寒端起茶水,眼睛卻不住的向那邊看去。自己大概就是被這個微笑所蠱惑了吧。第一次遇到這樣一個無欲無求的人,一個自己也奈何他不得的人。這對於習慣掌握一切因素的他,無疑是一種沖擊。他一直以為,人都會有所欲求,一旦你抓住了他想要的東西,自然也就掌控了他。而這個……這個無心於塵世的人,他所仰望的,到底是什麽?

“古人雲‘不為良相,便為良醫’。醫者所求,便是救死扶傷,懸壺濟世。”當初在軍營中問到他時,他就這麽不痛不癢的答道。

總感覺他有些虛張聲勢,而且,這種把自己當做傻瓜一般的態度令楚陌寒很是不快。他揚了揚眉毛,旁敲側擊道:“那麽,蘭公子願意做我的良相麽?”

很欣賞眼前之人驚愕的顰起眉毛,他有些惡劣的一笑,你終於,註意到我的存在了麽?

蘭漱風卻依然軟軟的應付道:“醫人之術不易,醫天下之術更難。二者同出而異路,閣下向小生求天下之術,何異於緣木求魚……”

楚陌寒打斷他的話,洞徹的眼神盯著他,“那你來做我的良醫如何呢?”

到了這一步,蘭漱風似乎放棄了與他的交流,收起微笑,眉毛一挑,道了聲“恕不奉陪”,徑直向帳外走去。

楚陌寒想到這裏,又好氣又好笑的瞥了一眼問診中的蘭漱風,似乎自從那次以後,他再也沒有對自己微笑過呢。其實也算是自作自受吧……明明知道面上的規矩,卻總是忍不住戳破這層薄紗。當然事實也證明,自己並沒有看錯人。而且這個人現在表現出來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吧。

他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淡淡的苦香在口中化開。看著眼前的人,自己心中也浮起一絲困惑。為何會如此在意他呢?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莫名其妙的吸引著自己的註意。明明知道一些行徑會惹他生氣,卻總是忍不住挑起他的一番唇槍舌劍。楚陌寒對這樣的自己很是無奈。是好奇麽?還是什麽別的情緒?每次看著他,總有一種難耐的空虛感在心中焦躁的撩撥著,到底是為什麽?

“餵。”蘭漱風擡起頭,冷冰冰的看著他。楚陌寒驀地回神,收起綿長的思緒,有些期待的看著他。

“你在這裏的話病人會緊張的,出去清醒清醒再過來吧。”蘭漱風挑起眉毛,毫不客氣的說道。楚陌寒這才意識到房間中還有一人,他看了一眼低頭含羞的女子,站起身來對蘭漱風一笑,柔聲道:“我到書房等你。”

收到了意料之中的一個白眼,楚陌寒挑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心情大好的向內室走去。

第一十八回 枰上之子

淡雅的書房中,明媚的陽光穿過窗子,鋪就一片暖香。楚陌寒繞著書架走了幾圈,被桌上攤開的畫紙吸引。

泛黃的紙頁被風隨意的撥開,楚陌寒看去,打開的一頁上繪著一副棋盤,只有將帥的位置上畫著棋子。對面的九宮中寫著一個“陸”字,這邊的將棋上則是一個“楚”字。

楚陌寒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副棋盤。也就是說在他心中,自己和陸無言,才是著亂世的關鍵麽?見他如此看重自己,楚陌寒不禁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他翻動著紙頁,想看看前面又畫著什麽有趣的東西。

這本畫冊上皆是棋盤。前面幾頁乃是古人留下的殘局,旁邊用蠅頭小楷批註著什麽。再往後翻,棋局忽而一變,改做天下的時局。

時局第一頁,對面依然是陸無言端坐九宮,這邊的將營中卻寫著一個“屠”字。楚陌寒眉頭一皺,心中泛起一絲酸楚。難道在他原本的計劃中,應當是屠素葛取得天下麽?不過也難怪,這張圖紙看來是多年前所繪,若是在玄崇年間,楚家軍不過是武將的一支,有誰能看出其日後的發展?

唔,貌似不止是玄崇年間,直到現在,楚家軍也僅僅是榆州的一支地方勢力罷了。兵少將寡,夾在各方勢力之間,會看好自己的也沒有幾人吧。

他繼續向後翻著,第二頁,棋子多了起來。陸無言的旁邊,“車”的位置上寫著一個“姬”字。占據旻都的姬留雁,在他眼中不過是“車”的地位麽?無人註意的陸無言卻是將領,這真是一個大膽的推測。而這一邊,屠素葛的身邊多了“彬”、“吳”兩字,想是他的大兒子屠容彬為“車”,柑州牧吳仕邈為“相”之意。這個人,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旁觀天下之勢的呢?

楚陌寒向後翻著,棋子的位置變來變去,旁邊還有細小的批註。直到有一頁,楚陌寒終於發現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棋盤上。

他仔細的看著這張圖,小楷標註“初仁二年”字樣,正是去年所繪。陸屠對峙的局面未變,而在屠素葛這邊,“君”“吳”落在右邊,左邊車相之位出現了“楚”、“柯”字樣。難道說,在與自己相遇之前,蘭漱風就留意到了這裏麽?

那麽,他將醫館安於萱城,難道是在暗中觀察自己麽?楚陌寒不禁一驚,他的所作所為,到底出於什麽用意?

“將軍有何感想呢?”楚陌寒擡頭,看到蘭漱風斜倚在門柱上,一手敲著折扇,靜靜的看著自己。

楚陌寒一笑,道:“蘭公子從什麽時候開始註意楚某了呢?”

蘭漱風依然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旻都之亂,楚家軍雖是出兵,實際上卻並未有所作為,只是清理戰場罷了。是什麽讓將軍舍棄家仇國恨了呢?”

“楚家軍勢單力薄,楚某又不過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自然成不了氣候。當然,這是表面文章,”楚陌寒勾起一絲微笑,“看來沒有瞞過蘭公子呢。”

“旻都之亂本是姬留雁集結武將,向朝中老臣發起的戰爭,將軍只是表明自己暫時站在武將一邊罷了。”蘭漱風回手關山身後的門,楚陌寒可以想象,此時老管家一定拿著“暫時歇業”的牌子,無奈的向門口走去。

“那麽,”楚陌寒帶幾分玩味的眼光看著他,道,“難道蘭公子早就準備與楚某相見了麽?”

蘭漱風甩過一個白眼,嘴裏說著“自戀也要有個限度吧”,繞過楚陌寒坐在書桌前。他理好散亂的圖紙,翻到後面一頁。只見圖紙上已是陸楚對峙的局面,“屠”字反而退到了車的位置。不過,一盤棋子皆是工整的小楷,這邊的“楚”字卻是用潦草的行草書就,幾近辨認不出的筆畫縮在顯得狹小的圓圈中,顯得十分委屈。

楚陌寒無奈的笑了笑,他能相見蘭漱風一邊挑著細長的眉毛,一邊洩憤似的寫下此字的情景。唉,犯的著和棋子計較麽?

“本來我並不願意參與這場紛爭,但是看在將軍的面子上,就給你一些忠告吧。”蘭漱風一副“本公子看得起你是你的榮幸”的樣子,斜眼看著楚陌寒,臉上擺著不情不願的神色。

楚陌寒苦笑一聲,道:“那麽請教蘭公子了。”對於這個人,自己總是擺不起架子。好似捧著什麽易碎的寶貝一般,不由的小心翼翼起來。

“屠素葛與柯忘憂是老朋友,憑借將軍與柯忘憂的關系,請他做個說客應當不成問題吧。”蘭漱風指著“相”位的“柯”字,向楚陌寒說道。

“唔,”楚陌寒點點頭,看來這一步終是難以避免,“這幾日我就動身去一趟茗城。之前我與柯兄也商議過這個法子,所以應該不難。”

“我所擔心的,不是柯忘憂那邊,”蘭漱風指著另一“相”位的“吳”字,道,“將軍也知道,柑州牧吳仕邈實為屠素葛的謀士,若他從中作梗,事情就覆雜了。所以,柯忘憂去聯系屠素葛的時間,最好是吳仕邈留守柑州的日子。”

“嗯,有道理,”楚陌寒一手搭在椅背上,俯身看著棋盤,道,“聽說吳仕邈也是經綸世故之人,蘭公子可曾見過他?”

“你以為我是雲游四海的神仙麽?怎麽可能誰都見過,”蘭漱風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不是說我懶得蹚這遭渾水麽?你以為我天天閑的沒事見幾個州牧玩玩嗎?”

楚陌寒知道自己無意中又觸到了他的神經,幹咳兩聲,笑著勸道:“好了,要不是楚某三顧茅廬,蘭公子也不肯出山嘛,這一點我自是深有體會。”

蘭漱風似乎依然忿忿不平的想要說什麽,終是白了他一眼,繼續看著桌上的棋盤。對於這個時常耍耍性子的人,楚陌寒卻發現自己拿他毫無辦法,大概對於炸毛的小貓,只能順毛摸吧……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呢?為什麽自己對他就無可奈何呢?楚大將軍皺著眉頭想道。

九宮中“士”的位置寫著“淩”字,正是淩子墨無誤了。他細致的將身邊之人都排布進去,看來沒少費心思。令楚陌寒不解的是,“馬”的位置上竟然寫著一個“辰”字。

“那只死狐貍怎麽……”楚陌寒困惑的問道。

“至少現在,比不能出九宮的你有用多了,”蘭漱風斜了他一眼,對著他擱在桌上的左手道,“爪子拿開,我要出去。”

楚陌寒微微一怔,看了看他不耐煩的眼神,訕訕的收回攔路的胳膊。在這個人面前總是有種莫名的焦躁。難道,他也是……由於焦躁麽?

或許又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吧。楚陌寒有些顧影自憐的嘆口氣,想自己堂堂的將軍,何曾受過如此的待遇?唉,可是……該拿他怎麽辦呢?

第一十九回 回首非昨(上)

清晨的風兒帶著一絲寒意,蘭漱風依然悠閑的坐在醫館。

禮貌的三聲叩門,一個清脆的聲音問道:“蘭大夫在麽?”

蘭漱風擡頭,發現正是楚陌寒的貼身將士淩子墨。他身著樸素的軍衣,烏黑的長發紮在腦後,明亮的眼睛中透著幾分不確定的神色。

“淩少將,快進來吧。”蘭漱風微笑著起身迎接,“劉卿,上茶!”

劉卿低頭經過還十分客氣的淩子墨,在門口掛上“暫時歇業”的牌子。

“啊,打擾蘭大夫營業了,十分抱歉!”淩子墨帶著歉意,不好意思的搶過老管家的茶壺,“不用麻煩了,沒什麽重要的事情。”

“沒關系啦,”蘭漱風笑瞇瞇的擺上茶具,“我正閑的發慌呢,淩少將如果有時間,不妨多坐一坐。”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淩子墨靦腆的笑了笑,給二人倒上茶,拘謹的坐在一旁。

“我猜猜,楚陌寒又給你派任務了?”蘭漱風喝著茶,和善的問道。

“嗯,也不是,將軍在和蘩城太守會談,我出來走一走。”淩子墨瞟了一眼門外。

蘩城緊鄰首府萱城的北面,是相當於陪都的地界。蘩城又有什麽事情發生了麽?蘭漱風細細的打量著坐立不安的淩子墨,須臾,了然的一笑,道:“你是在躲辰冰清吧?”

淩子墨刷的一下漲紅了臉,縮在椅子裏默默的點點頭。

“怪不得,我記得三日之前辰冰清說你要他反省三日,看來反省的不怎麽樣啊……”蘭漱風搖搖頭,“淩少將,這樣躲著也解決不了問題。我聽辰冰清說,你們從小就認識?能不能把情況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你想想辦法?”

淩子墨看著和顏悅色的蘭漱風,眼中流露出一絲悵然。

淩子墨離開故鄉時才十一歲光景,在這裏,他遇到了長他五歲的楚陌寒。少年的英氣,敢為天下的勇氣感染著他,他決意像父親一樣,追隨楚家軍,為黎民百姓闖出一片天地。然而好景不長,玄崇八年,父親隨當時的將軍楚蕭歌覲見先皇,然而誰知竟是永別。若不是楚陌寒阻攔,恐怕血氣方剛的自己早就沖入旻都,成為各方勢力的棋子。旻都之亂後,淩子墨毅然的追隨著繼承父業的楚陌寒,在亂世中尋找著立足之地。兩三年過去,榆州在楚陌寒的治下呈現著暫時的繁華,淩子墨相信,這個志在天下的男子必將帶領眾人,為九州帶來真正的安定。而他沒有想到,在這個改變他命運的地方,竟然又會遇到兒時的故友,辰冰清。自己也曾思念過他,也曾在孤單時想起他的笑容,可是,自己無法像他那樣逍遙江湖,笑看蒼生。燃燒的鬥志已經將自己和這個時代捆綁起來,要為了一個人而忘記家國仇恨、舍棄心中宏志,他無法做到。

“就在今年年初吧,我當時正和楚將軍在萱城巡視,”淩子墨低下頭,輕輕的說道,“結果遇到一群在街頭表演雜技的人……”

喧鬧的街頭,往來的人群絡繹不絕。笙簫鑼鼓聲中,一群衣著亮麗的江湖藝人在酒樓前的空地上施展著拿手好戲。

“好功夫!”楚陌寒微笑的看著一名紅衣少女頭頂、雙手和左腳頂著一疊瓷碗,右腳踩在一只花哨的圓筒上,做出燕式平衡的動作。

淩子墨也踮著腳尖,好奇的張望著。一名身著青衣的女子倒鉤著從酒肆二樓欄桿垂下的紅色絲帶,如一只雨燕翻飛而下,在空中舞出優雅的動作,贏得一片掌聲。淩子墨只覺那女子的動作有些熟悉,正思索著,只見已經落地的青衣女子向眾人納著萬福,眼神突然直勾勾的凝在自己身上。

“子——墨——”女子突然騰空躍起,一個翻身落在眼前,撲向楞在原地的淩子墨。子墨只覺自己陷入一陣柔軟的花香之中,重心不穩,啊的一聲坐在地上,那女子依然像八爪魚一樣扒在自己身上。淩子墨只覺一陣頭暈眼花,他定睛看去,只見那女子雲鬢低垂,金釵倒掛,淡抹的臉龐白裏透紅,媚人的眉眼淚汪汪的看著自己。女子跪坐在自己身上,香肩半露,淡青色的衣擺隨風輕輕飄動。

“子墨?子墨?真的是你?”女子深情的喚道,青色的雲袖小心翼翼的捧起他的臉頰,“我聽黃伯伯說你們搬到了榆州,終於讓我找到你了!”

聽到黃伯伯的名字,子墨停滯的思路終於轉動起來,“冰……冰清?是你麽?”

“太好了,你還是記得我啊,”辰冰清死死的抱住他,卻還沒有從女性的身份中轉換過來,“嗚嗚嗚,奴家等了你九年,再也不離開你了……”

差點被勒死的淩子墨一身雞皮疙瘩,掙紮幾下,滿臉通紅的掃視著圍觀的閑人看客,“呃,咳咳,冰清……放開我……”

“不行!”辰冰清依然緊緊的抱著他,怕被人搶走一般,“要是一放開你就消失了怎麽辦?”

“咳呃……我又不會……唔……”淩子墨的聲音被卡住一般,一點點低下去。

“這位姑娘?”在一旁看好戲的楚陌寒微微笑道,“抱這麽緊可是會出人命的。”

辰冰清連忙放開淩子墨,淩子墨的臉簡直要滴下血來,他雙手有氣無力的撐著地面,大口的喘著氣。

“子墨……”辰冰清心疼的摟起他的腰,另一只手輕輕的托著他的臉頰,“我、我來幫你吹氣!”

淩子墨死命的推開貼上來的辰冰清,身子一彈,一個鯉魚打挺把趴在身上的辰冰清撞出去。辰冰清雙手撐地一個倒翻,落地的腳尖擰轉一周,再次沖到淩子墨面前。

“停!”淩子墨喊道。辰冰清直挺挺的停在他舉起的右手前,一副委屈的樣子。

“子墨……你不要我了麽?”拭淚狀。

“拜托你能不能正經一點……”淩子墨滿臉黑線。

辰冰清終於清醒過來一般,放下抹臉的袖子,盯著子墨的臉傻呵呵的樂著。

“……一點都不正經好嘛!”

“我已經很努力了!九年都沒見你了,怎麽可能正經起來啊!子墨,跟我走吧!”

“我在軍隊裏,不能跟你走!”

“那我就跟著你!”

“我在軍隊裏,不許跟過來!”

“咳咳,”一旁的楚陌寒插嘴道,“子墨,軍隊也沒有那麽不近人情的。人家姑娘等了你九年,你可以回去成了親在來嘛。”

此話一出,只見辰冰清一副“對呀對呀”的樣子笑瞇瞇的看著他,淩子墨則是陰沈著臉,嘴角抽搐幾下,低聲道:

“將軍,他是、男的……”

一陣風吹,楚陌寒如石化了一般佇立在蒼涼的大地上。

第二十回 回首非昨(下)

“那個,”淩子墨偷眼看了看蘭漱風,“下面是我聽楚將軍說的……”

雖然楚陌寒對辰冰清本人並無反感,但對於化妝成自己混進兵營的事情還是十分無語。

所幸沒有引起什麽亂子……江湖上小有名氣的“千面妖狐”,竟然是如此亂來的人,實在是意料之外。雖被淩子墨毫不留情的轟了出去,但那個家夥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楚陌寒不禁頭疼起來,除了淩子墨,恐怕沒人能認出那個家夥的裝扮,而此時的子墨,一定也不好受吧。

楚陌寒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任蕭肅的西風吹在臉上。清醒一下,有什麽辦法既能穩住他,又能解決他與子墨的事情呢?也許招他來軍中未嘗不可,但恐怕子墨不會同意。

“天地翻覆兮,火欲殂……”楚陌寒心中一凜,向歌聲處看去,只見一名紅衣女子抱著琵琶,在酒肆前清聲而歌。這女子唱著徐庶向劉備自薦時的歌曲,有何用意?

“大廈將傾兮,一木難扶……”女子的眼神如清涼的流水,向楚陌寒看來。難道,她在效仿古代賢士,以歌自薦麽?楚陌寒立住腳步,聽她繼續唱道。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歌聲一轉,卻變作杜子美的《五古》。嗯,倒也是太公釣魚之意……吧。

“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歌女唱道這裏,突然惡狠狠的瞪了楚陌寒一眼,楚陌寒不禁心中發毛。

“摘花不插發,采柏動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歌聲漸漸悲切,低沈,四弦一收,聲如裂帛。歌女帶著悲恨參半的覆雜神情,向楚陌寒納了一個萬福,朱唇輕啟:“這位公子,可願入酒肆一坐?”

楚陌寒楞了半晌,默默點頭。

酒過一巡,楚陌寒呆呆的看著大快朵頤的紅衣女子,又為她倒上酒。

“謝了。”女子沒好氣的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嗯……那個……辰公子,你不必這樣……”楚陌寒一時有些無措。

“哼,我能不生氣麽?苦苦等了九年的人,竟然被一只白眼狼勾搭走了。”辰冰清氣鼓鼓的瞪著他。

“咳,你誤會了,我和淩少將不是那種關系……”

“幸好不是!不然我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楚陌寒不禁失笑,“我真要懷疑你的性別了。”

“楚大將軍,你一定沒有愛過一個人,”辰冰清斟滿酒,斜眼看著他,“如果你愛的人投入別人的懷抱,你能保持我這個樣子就不錯了。”

像你這樣扮成女裝麽……楚陌寒不寒而栗的想道。他端起酒盅,淡淡的說道:“楚某志在天下,不會耽於兒女私情。”

“哦?有趣,”辰冰清呵呵一笑,看著他,“天下有什麽好的,若拿天下來換子墨的一根頭發,我都不要。”

“辰少俠乃性情中人,”楚陌寒也笑道,“你放心,楚某若得了天下,不會扣著子墨不放的。”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辰冰清一臉酸楚,“萬一你得不到天下,我豈不是和子墨永世不得廝守……”

“辰少俠,你可考慮過淩子墨的想法?”楚陌寒幽幽的道,“我能看出子墨這幾天也很痛苦。他並不是薄情之人,但他也有自己的理想、抱負,以及對家國的責任感。”

“唔……怪不得他願意跟著你,”辰冰清十分認真的上下打量著楚陌寒,“現在的男孩子都喜歡這個樣子的麽?”

餵餵,完全不是吧……

“是不是我在事業上有所成就,子墨就會接受我了呢?楚大將軍是怎麽發家的呢?唔,你的父親就是將軍,可惜我的父親就是藝人,這裏不行……那你的父親是怎麽發家的呢?呃,貌似你父親的父親就是將軍……那你父親的父親的父親又是怎樣發家的呢?好像是個古董商人吧……”

“你是什麽時候查到我的家譜的?!”楚陌寒驚異道。

“扮成你的樣子在軍營裏找到的,”辰冰清無所謂的說道,“那些人都好崇拜你啊,果然要向你學習。不對,學你是不行了,得從你父親的父親的父親學起。”

“學什麽?”楚陌寒徹底被他的思維弄暈了,脫力的問道。

“我決定了!”辰冰清一拍桌子站起,“我要成就一番大事業再來找他,讓他不再嫌棄我才行!”

“根本不是嫌棄的問題好麽……”

“幫我轉告子墨,等我功成名就,一定回來找他!”辰冰清的眼中閃爍著灼灼的光芒,一轉身,就不見了人影。

“果然……‘愛’這種東西能夠腐蝕人的理智啊……”楚陌寒頭痛的看著窗外,雲影茫茫,葉落鴉飛。

* * * * *

“然後……然後蘭大夫你就知道了,”淩子墨垂頭喪氣的說道,“他竟然真的跑到薺城,扮成楚將軍的樣子做起古董生意了……”

蘭漱風拼命的忍住笑,幹咳兩聲,道:“看來辰少俠對你一片苦心啊……”

“這我當然明白,只是……只是……”淩子墨支支吾吾的說道,“我又不可能隨他浪跡江湖……”

“那麽他留在軍中也不錯啊,這次薺城之亂不就立了大功麽。”

“絕對不行!”淩子墨漲紅了臉,聲音一點點的低下去,“他完全不知道什麽叫規矩,什麽叫場合……在一起的話……”

“子墨,你果然在這裏。”未及說完,只見楚陌寒推開虛掩的大門,邁步進來,“正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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