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曲:秋月寒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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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和你們商量。”

“是!”淩子墨噌的一下從椅子上彈起,緊繃繃的站在一邊。

“怎麽了?打擾你們談話了麽?”楚陌寒拍拍緊張的淩子墨,又看向面帶慍色的蘭漱風。

“身為將軍,還需要我教你敲門麽?”蘭漱風不高興的撇過腦袋。

“將軍可是一向不敲門的。”楚陌寒微笑的看著他。

“將軍,我們只是閑聊,沒什麽要緊事情。倒是蘩城太守說了什麽?”淩子墨連忙轉移話題。

“嗯,那邊出了不小的事呢,”楚陌寒凝聲道,“蘩城太守的印綬,被人盜走了。”

“印綬!”淩子墨驚異道,“有什麽線索麽?”

“今天怎麽一驚一乍的,”楚陌寒奇怪的看著他,“有消息說是一夥名叫‘赤影’的盜賊團夥所為。我已經下了命令,蘩城暫時並入萱城治下,封鎖城門,一切文件以萱城印綬為準。”

淩子墨臉上一紅,咳嗽幾聲掩飾道:“那個‘赤影’我似乎有些印象,流竄各地的盜賊團夥麽?”

“他們不知什麽時候到了蘩城,”楚陌寒點頭道,“在案發當晚,守夜的士兵與竊賊發生打鬥,傷到了其中的一個,經辨認,似乎就是通緝已久的‘赤影’四頭目。”

“恐怕不止是竊賊這麽簡單,”蘭漱風沈吟道,“蘩城緊鄰首府萱城,分明是對萱城的挑釁。這個團夥之前有犯過什麽案子麽?”

“無非是雞鳴狗盜之類,而此次卻對財物絲毫未取,很令人在意。”

“將軍,末將願往蘩城一探究竟。”淩子墨請纓。

“對了,辰少俠知道此事麽?”蘭漱風突然想到。

“他……好像躲在軍營裏都聽到了,”楚陌寒聳聳眉毛,“然後說要證明之類之類的,一溜煙就不見了。我看他很有可能到蘩城去了。”

“啊?”淩子墨一時傻眼,一種前途未蔔的感覺湧上心頭。

第二十一回 陰差陽錯

蘭漱風在圖紙上畫了半天,終是得不到結論,看來,只能等淩子墨進一步的消息了。他把圖紙收到抽屜裏,舉著燭臺,準備回到臥室就寢。

燭影輕搖,廳堂中似有人影晃動。“劉卿?”蘭漱風小心的叫道。

沒有回應。蘭漱風登時警惕起來,在燭火的映襯下,一把雪白的利劍映的通紅。

持劍的人影在燭光中慢慢現身,只見他黑衣蒙面,身材魁梧,一揮手,招呼著房間另一頭的兩名同夥。在墻角,似乎是老管家被五花大綁,縮成一團。

“你們是什麽人?找我來做什麽?”蘭漱風鎮定的問道。

“‘赤影’的大名,聽說過嗎?我們四當家身受重傷,想請大夫前去看一看。你最好老實的跟我走,不然……”劍光一閃,手中的紅燭被從上自下縱劈做兩段。

黑暗中,蘭漱風淡淡的聲音響起:“好,我跟你去。”

院子裏不知何時垂下一只柳梯,黑衣人以劍相逼,讓蘭漱風翻過。墻角下,另外幾名團夥也是一副蒙面打扮。蘭漱風借著昏暗的月光暗中打量,巷角望風的同夥對這邊打著手勢,似乎在表示可以通行。正要多看幾眼,一塊黑布迅速的裹在眼睛上。蘭漱風十分配合的任他們將自己的雙手綁在背後,隨他們向黑暗的深處走去。

“等等,有巡兵。”“別走了,該轉彎了。”“哎,你踩到我了。”蘭漱風聽著耳邊的嘈嘈細語,默記著走過的路線。不知過了多久,眾人在一片坎坷的石子路上停下。蘭漱風豎起耳朵,雜草嘩嘩的響著,還有什麽東西被移開的聲音,隨後一只強壯的大手按在頭上,他聽話的彎下身子,從草叢中的洞口鉆入。

斷續的滴水聲砸在濕滑的路面,幾只被驚嚇到的老鼠吱的一聲躥入細小的孔洞。幽深的隧道越來越寬,終於可以直起腰來。幾經折轉,幽幽的亮光透過黑布,滲入眼中。

“什麽人?”

“是我,阿虎!給四當家帶醫生來了!”

幾聲機械扭轉的聲音,一扇重門喀嚓喀嚓的升了上去。又經過幾道門卡,廳堂深處的喧鬧聲傳入耳中。腳下的石板路變得平整,身後的人推著蘭漱風,穿過吵吵嚷嚷的走廊,繼續向內室走著。

“二當家,三當家,醫生帶過來了!”身後的人拉住蘭漱風,大聲說道。

“好!辦的不錯!”洪鐘一般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蘭漱風只覺手上一松,捆綁著的繩索被砍斷,勒住口眼的布條也被取下。他輕揉著有些酸楚的手腕,擡眼看去——

火光洞徹的石室中,四張虎皮的座椅擺在正中的平臺之上,為首坐著兩名男子。右首的男子面色黝黑,錚目橫眉,敞著膀子箕踞而坐;右腳踩在椅子上,握著銅質酒杯的手搭在右膝,向臺下掃視。左首的男子一身黑衣,身材略為削瘦,一手握杯一手扶膝,劍眉微斂,犀利的眼神投向這邊。黑衣男子旁邊的矮凳上還坐著一人,身形短小,獐頭鼠目,發須斑白,兩只小眼睛滴溜溜的轉著。

“阿虎,我讓你去找大夫,怎麽看著不像啊?”黑衣的男子站起身來,向蘭漱風走來。

“回二當家!小的確認過了,的確是醫館!”阿虎畢恭畢敬的答道。

右邊的大漢和的小眼睛的矮子跟過來,奇怪的看著蘭漱風。

“敝姓蘭。”蘭漱風垂著眼睛,恭順的答道。

“混賬東西!我讓你請的是杏仁巷的劉大夫!”黑衣男子一掌打在阿虎頭上。

阿虎暈頭轉向,辯解道:“可是白天聽他們都喊劉老板……”

“小生住在杏花巷,劉卿是藥房師傅。”蘭漱風繼續恭順的答道。

“怎麽搞的!你這個不長眼的東西!”又一掌拍在腦門上。

“小、小的該死!我再去請劉大夫!”阿虎低著頭,大聲的回道。

“笨蛋!天都快亮了,到哪裏找去?”又一巴掌落下。

“是!小的明晚再去請劉大夫!”

“蠢貨!老四撐得到明晚嗎?”巴掌聲再次響起。

“二當家教訓的是!撐不到明晚!”

“@#$%^&*”劈裏啪啦的一陣,蘭漱風在心中默想,這個家夥就是這樣被拍傻的吧……

“不爭氣的東西!”二當家出過氣,長嘆一聲,懷疑的看著蘭漱風。

“長得倒是不錯嘛,細皮嫩肉,跟大姑娘似的。”一旁的男子捏起蘭漱風的下巴,笑嘻嘻的說道。蘭漱風眼皮微微抖動,卻並沒有反抗。

“老三,給老四看病要緊。至少是個開業的郎中,”黑衣男子制止三當家,撚著短短的胡須,向蘭漱風道,“蘭大夫,你若是看的好病,我們自然不會虧待你;若是有什麽差池……”

“醫者當以救死扶傷為天道,不論貴賤善惡,只要是病人,蘭某必將全力以赴,挽助其免於病痛之苦。”蘭漱風垂首道。

“好,說得好!”二當家滿意的點點頭,“阿虎,帶他到老四的房間裏來!”

蘭漱風隨著幾人轉出房間,向另一側的走廊走去。並不寬敞的走廊兩側點著火炬,黑色的石路平整的鋪在腳下。不多會兒,為首的黑衣男子推開一扇房門,蘭漱風走進,只見一名發須淩亂的男子斜搭著棉被,躺在石板床上呻吟,腿上包紮的繃帶沾染點點血跡。聽到眾人進來,男子睜開通紅的眼睛看了看,無力的說道:“二哥,三哥,這個人……不是劉大夫啊……”

“呃,這個是……萱城有名的蘭大夫。放心吧,先讓他看看,若是不行,二哥還給你請劉大夫來。”二當家安慰道。

蘭漱風和善的笑了笑,坐在四當家的床頭,拉一拉衣袖,熟練按在他手腕的寸關尺三處。須臾,顰眉道:“這位當家受傷後,可曾用過什麽草藥?”

“只用了一些普通的止血草。”小個子男人一張口,兩顆板牙向外突出著,更像是老鼠一般。

“別用那個了,傷口的毒素入血,需要調理一段時日。我開幾副藥,你們按這個方子找給我吧,現在只能幫他鎮痛,一會兒我再檢查一下傷口。”蘭漱風從袖中取出一個盒子打開,一排大小不同的銀針整齊的排列著。又取出一小瓶藥水,滴上幾滴在小針上,隨後輕快的紮在男子胳膊的幾個穴位。男子眉頭輕輕舒展,驚奇的看著站在一旁的二當家。

二當家點點頭,向老鼠一樣的小個子說道:“你記一下需要的藥材,讓弟兄們去找。”

小個子像變戲法一般從袖子裏拿出紙筆,聽蘭漱風講起需要的藥物,唰唰的記在紙上。

“還有,病人要保證安靜的休息和飲水,暫時不要讓他參與體力活動,多躺一躺。此外,”蘭漱風平和的說道,“有什麽要求請及時告訴我,每天我要定時檢查你的傷口愈合情況。”他轉頭看著二當家,“如果沒什麽事情,最好讓他休息吧,我還要再觀察一下藥針的反應。”

“好,拜托你了。老四,有什麽事情再告訴我。”二當家帶著眾人退出顯得擁擠的房間,小個子男人鞠了個躬,收起紙張退了出去。蘭漱風起身關上房門,在房間中四處看一看,敲一敲,檢查了墻角的各個位置,最終滿意的說道:“隔音效果不錯。”他回過身子,看著滿臉狐疑的四當家,臉上溫柔的笑容如春風扶柳,初蕾悄綻。

“來,我們開始看病吧!”

第二十二回 疑雲重重

“藥草帶來了!”二當家推開房門,正待問話,只見坐在床頭的蘭漱風急忙起身,做出噤聲的手勢。

“病人睡著了,請不要打擾。”蘭漱風輕聲道。

二當家向屋內看去,只見老四面容平淡,安靜的睡著。

“很好,就是這些,”蘭漱風檢查過藥材,微笑道,“交給我來加工吧。還有,為了病人的休養,下次記得敲門。”

待眾人離開,蘭漱風輕輕的關上屋門,回到四當家床邊。他取出一只小針,重重的紮在男子的肩膀。

“啊——”男子驚叫著彈起,又被蘭漱風一記板磚拍回床上。

“不是剛讓你睡過嘛,好孩子要聽話哦。”蘭漱風眉眼一彎,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繼續給你介紹了,這一支毒藥叫做‘幽蘭’,可是我們蘭家秘制的哦。除了我自己配制的‘白芷’,是沒有人能解的。怎麽樣,感到榮幸吧?”

男子咿咿呀呀的胡亂喊著什麽,眼神驚恐的看著蘭漱風。

“哦呀,我忘了,這個叫做‘忘言’,對付亂叫的孩子最有效了。還有‘軟香散’、‘沈金粉’、‘冷紗菱’、‘醉陶然’……還有啊,最近小生又調制了很多毒藥,正愁沒有實驗的對象呢,真是天賜良機,”蘭漱風甜甜的笑著,“可惜有幾副見效太快見血封喉,不能反覆試驗了。”

“怎麽樣?你也提點建議吧,”蘭漱風又拿出一只小針紮在男子身上,“讓我看看還有哪些要改進的地方。”

男子終於恢覆了言語,他哆嗦著像向後縮去,身子卻全然無法動彈。剛從疼痛中緩解過來的身體充滿了怪異的感覺,猶如一群白蟻在皮膚上四處爬行。眼前的人卻是一副天真爛漫的笑容,完全不知還會用什麽毒藥來折磨自己,男子只覺渾身的血液降至冰點。

“我、我什麽都說……求你……”男子絕望的乞求道。

“哎,你這麽害怕,是故意來取悅我的麽?”蘭漱風微笑著擺擺手,“不用這樣,我只是對‘赤影’很好奇罷了。”

“赤、赤影原來有四位當家,我只是最沒用的那個……”

“‘原來’?現在呢?你們老大怎麽不在?”

“這,其實本來我們是在芙城郊外的慈名山占山為王,有時山上的‘生意’不好,也會下山搞點盤纏。誰知兩個月之前,芙城的士兵上山抄了我們的地盤,我們打不過他們,老大、老大被他們打死了……”

“別哭了,一會兒幫你哭個痛快。吶,之後呢?”

“啊——別別,我說還不行嗎?之後我和老三被關在芙城的監獄裏,我還以為就永無翻身之日了,結果沒幾天,老二不知從哪裏請來了一路救兵,把我們弟兄幾個劫了出來。於是我們就請那個人當了我們首領,然後聽他的指揮,召集了一些新的夥計,四處跑著生意……”

芙城正是梅、榆兩州交界的城池,隸屬於梅州陸無言治下。難道,陸無言與此也有瓜葛?

“……不過,那個新來的大當家從來沒有露過面,一向都是二當家向我們傳達指令。說也奇怪,直到這次我自己小心著了蘩城守兵的道,大當家指揮的行動還沒有失敗過……”

“那個新來的首領叫什麽名字?哦,不對,你們這個行當一般都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稱號,都告訴我吧。”

“唔,我們二當家叫‘翻雲龍’,二夫人叫‘迷金蝶’,三當家‘穿山甲’,區區在下代號‘鉆地蛇’,那個新來的跟著老二的賬房先生叫做‘白須鼠’,新來的首領叫……叫什麽來著……”

“用小生幫你想麽?”

“啊——我我想起來了——”男子看著蘭漱風手中紅光閃閃的銀針,尖叫道,“‘夜影’!他叫‘夜影’!”

夜……影?蘭漱風微微顰眉,為什麽會在一堆山大王一樣的名字中,冒出如此文縐縐的稱號呢?幾番尋思,卻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因為他從來不出現在這裏……我,我也沒有見過他,所以沒有什麽印象啊……”男子戰戰兢兢的解釋道,“我只聽老二說他如何如何厲害。我和老三也曾懷疑過這個人,但只要聽他的安排,基本上都能達到目的。而且據說這個地窖就是他幫忙找到的……”

這個大當家,倒是個人物。蘭漱風默默記下此人,接著問道:“那麽,你們是什麽時候來到蘩城的?”

“唔,也就是這個月吧,老二傳來的命令,說是讓我們偷了蘩城太守的印綬,然後立刻到蘩萱交界的地方來找這個地窖裏。這個地窖有很多暗道,通向萱城和蘩城的很多街道。但是我也不知道哪個暗道通向哪裏,所以我們都聽二當家的指示。”

“接下來呢?你們又要到哪裏去?”

“啊啊我說,我說,今天晚上要到蘩城一個姓張的員外府上,去偷一顆夜明珠……據說那顆夜明珠上記載著一部武功秘籍,然而江湖上很多人都並不知道,所以在珠寶市場上流通了很久。我們一路追查,終於查到那個姓張的員外在上個月買下了那枚寶珠,而張員外並不知道這枚珠子的寶貴之處,只是擺在書房裏當裝飾……”

“呵,”蘭漱風一挑眉毛,“那麽小的一枚珠子,怎麽可能寫下一部武功秘籍?”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二當家說,如果秘籍一事是真,當然更好;如果是假,再轉手賣給不知情的人也未嘗不可……”

那個神秘兮兮的夜影到底想要做什麽?總不會是為了這個珠子來吧。盜取印綬,分明是要引起萱城的註意。如果他真的想要這枚珠子,何不在竊印之前動手?看那個人並不打算把赤影作為兄弟,這幾個小嘍啰身上也沒什麽可挖掘的了。關鍵還是引出這個幕後的人。

蘭漱風在房中踱了幾步,轉身向男子笑道:“好了,等我想到新的問題再來問你。記住哦,‘幽蘭’的毒可是每天定時發作的,要是不想變成‘地下死蛇’,就給我好好的表現!”

男子冷汗直淌,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你倒是是什麽人?”

“在下只不過是,”蘭漱風彎著眼睛,清秀的臉上浮起溫婉的微笑,“一介郎中罷了。”

到了晚飯時間,喧鬧的大廳裏碰杯聲、叫罵聲亂作一片,二當家和三當家坐在最上面的石椅上,商量著晚上的行動,賊眉鼠眼的賬房先生在一旁細細的記錄著。

“今晚又有生意了?”嬌滴滴的聲音響起,一身珠光寶氣的二夫人懶散的拖著紅色的裙擺,從側門走上石階,斜倚在二當家懷中。

“是啊,小的們按照老大的指示,已經在張員外家觀察了好多天,今夜一定能得手。”二當家懷抱佳麗笑道。

“哼,又是老大,”二夫人撇撇嘴,芊芊玉指戳在他的臉上,“連面都不露,一點也不可靠。”

“欸,這叫做神龍見首不見尾,”二當家不以為意的笑道,“銀子才是真貨,不見面又能怎樣。”

“那上次又是怎麽回事?擺著那麽多金銀不偷,非要拿什麽官印,搞的滿城風雨的。”

“怕什麽,反正官府那些吃白飯的家夥又查不到這裏,等我們幹完這一票,再到別的城鎮去就行了嘛。既然尊他為老大,又受了他那麽多好處,順手幫他拿個小東西也是應該的。”

二夫人輕哼一聲,接過翻雲龍的酒杯,一邊飲著,一邊向臺下掃視。

“咦?”她瞇起眼睛,“那個白面小生是誰?我之前怎麽沒見過?”

“哦,”翻雲龍順著她的眼光看去,“那是新來的大夫,給老四看病的。好像叫什麽蘭啊草啊的,醫術貌似還不錯。我看老四安生下來了,就讓他出來吃個晚飯。”

“嗯,”二夫人微微笑著,眼波搖曳,“我看啊,咱們這裏也少不了大夫,幹脆讓他留下來好了。”

翻雲龍瞥了一眼默默坐在一角用餐的蘭漱風,道:“也是,看他給老四治的怎麽樣再說吧。”

此番無話。一陣風卷殘雲,觥籌傾倒,杯盤狼藉。待大家用完晚餐,翻雲龍起身,洪亮的聲音在大廳中喝道:“小的們,準備出發!”

第二十三回 倩影幽魂

泠泠的月光如水傾瀉,夜晚的街道一片寂靜。張員外府上,只有斷續的蟬鳴回響在空曠的庭院中。三名黑衣蒙面的手下在後院的大石躲藏著,等待同伴們的暗號。清風徐來,庭院正中的大柳樹隨著風勢,舒展著飄搖的舞姿。

“這一戶人家睡得可真死,一點動靜都沒有。餵,阿虎,我們還要等多久啊?”一名蒙面男子忍不住草叢中的蚊蟲,小聲的問道。

“誰知道?每次都讓我們做這種苦力,好處都是他們的。”阿虎埋怨道。

良久,埋伏的蒙面人有些耐不住寂寞,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餵,你知道麽?據說這個柳樹還鬧過鬼呢!”

“二牛你就別嚇人了,又不是三歲小娃,哪有什麽鬼啊神啊的。”旁邊的黑衣人搖搖頭。

“是真的!”二牛見同伴不相信,更是認真的爭辯道,“阿虎,三狗,你們知道麽?這個宅子的主人原來不姓張,而是一個姓王的員外。那個王員外死了老婆,看上了一個年輕的女娃,就塞給那家很多銀子,要和那女娃成親。結果在成親的當天晚上……”

“發現新娘子是他死去的老婆?”三狗閑著無聊,插嘴道。

“才不是!是他老婆附身在了新娘子身上!然後那還魂過來的鬼夫人就站在這裏,把那個負心的老員外活活的拖到地獄裏去了!”二牛神秘兮兮的說道,“也是這樣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那女鬼穿著一身血紅的裙子,就站在這棵大柳樹上!”

“別瞎扯了,還月黑風高,月亮不是好好的在天上掛的麽?”阿虎嘲笑道。

“呃……總之!那個女鬼就寄生在這棵大柳樹上,不一定哪一天,就會出來索那些負心漢的小命欸……”

“那你豈不是很安全?”三狗嘿嘿一笑,“反正哪家姑娘都看不上你,也用不著擔心了。”

“誰說的!老子可是堂堂好漢,不愁這種事情,”二牛心虛的說道,“倒是你,生的一副死人面皮,聽說啊,女鬼最喜歡吃你這樣的!”

三狗咧嘴一笑,反擊道:“少來唬我!以我常三狗的身份,就是女鬼,也舍不得殺我咧!”

突然,一個幽幽的女聲從斜上方傳來:“喲,誰說奴家舍不得殺呀?”三人一驚,同時向聲音處看去。只見一名紅衣女子笑盈盈的坐在陰森的大柳樹上,血色的羅裙隨柔軟的柳枝輕輕搖動,一雙媚眼閃著寒光,直勾勾的看著這邊。

“鬼——啊——”三個黑衣男子齊聲慘叫,連滾帶爬的沖到圍墻上掛下的柳梯,爭先恐後的爬過墻去。在女子高昂的笑聲中,幾聲摔打聲和慘叫聲在圍墻的另一邊響起。

“報報報告三當家……有有有有女鬼在後 庭的柳樹上……”三人氣喘籲籲的跑到另一邊的三當家面前。

“一群廢物!這個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把守夜的人招來了怎麽辦?!”穿山甲怒叱道。

“三當家,貌似您的聲音更大……”一旁的手下提醒道。

“可可可是後院真的有……有……女鬼!”二牛的臉憋得通紅,手舞足蹈的比劃著,“穿紅衣服的女鬼!我們三個都看見了!”常三狗和阿虎像小雞啄米一樣點著頭。

“沒用的東西!怎麽可能有鬼!心裏有鬼才見到鬼咧,帶我去看看!”你們本來就是心裏有鬼吧……

穿山甲和手下一起來到後院的墻角,爬上柳梯,露出一個腦袋看著庭院中的動靜。只見黑漆漆的大柳樹在風中甩著枝條,自顧自的舞著,哪有什麽紅衣女鬼?

“傻瓜!一定是你們看花了眼!”穿山甲回頭罵道,“要是真有女鬼,老子還想見識見識呢!”

突然,幾名待在墻角下的同夥面露驚恐之色,指著他的身後連連向後退去,口中嗚嗚的說不出話來。穿山甲好生奇怪,正待轉過頭來,只覺一陣徹骨的冰冷,一只毫無溫度的手按在他扶著墻頭的手上。

“你~~在~~叫~~我~~嗎~~”一張慘白的臉七竅流血,從面前幽幽升起,長長的頭發垂在面前,一身血色長衫的女鬼從墻的那一邊,扶著柳梯爬了上來。

“啊————”穿山甲發出殺豬一般的叫聲,掙脫女鬼的手,從墻頭摔了下去。見女鬼攀著墻頭,一邊森森的笑著,一邊扭著身子向外爬出,眾人早已鬥志全無,屁滾尿流的向另一邊的街巷跑去,生怕被女鬼追上。

“哦呵呵呵……”女鬼得意的笑著。

她松開柳梯,輕輕的飄落在庭院之中。正待向院內走去,忽而眼光一凝,一個點地向旁邊躍開,避過暗中打來的三點寒光。

“是誰在此裝神弄鬼,壞我們的好事!”女子向斜上方看去,只見一身黑衣的翻雲龍帶著幾名手下,站立在屋頂上。

女子嘿嘿的一笑,翻身飄在柳樹之上,幽怨的聲音道:“奴家在此沈睡多年,明明是閣下不解風情,偏要擾人清夢。”

“哼,不要再裝了,”翻雲龍指著光影交錯的地面,“你若是女鬼,哪裏來的影子?”

“哦呀呀,”女子看了看庭院中搖曳的影子,撲哧一笑,道,“可惜天公不作美啊,怪不得都說‘月黑風高夜’才是‘殺人放火天’吶。”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插手我們‘赤影’的生意!”翻雲龍見女子坦蕩的承認了裝鬼之事,更是怒氣十足的質問道。

“哎喲喲,小兄弟你怎麽說可就不懂規矩了,”女子扶著柳枝,血色的羅裙蕩漾出無限嬌媚,“什麽叫你們‘赤影’的生意?你們要在蘩城做生意,怎麽不打聽一下這裏是誰的地盤?在別人的地盤上做生意,還要倒打一耙,指責老娘的不是,沒想到,你這個人長得如此周吳鄭王,卻是一個吃軟飯的家夥哩!哦呵呵呵……”

女子高聲笑著,翻雲龍臉一黑,怒道:“這不是我的地盤,還是你的地盤不成?你到底是誰?!”

女子取下七竅流血狀的面具,露出一張嬌麗媚人的臉龐,映著澄澄的月色,她星眸一彎,朱唇輕啟,朗聲笑道:

“看好了,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大名鼎鼎的蘩城女飛賊——淩紫綃。”

第二十四回 卿本佳人

話說翻雲龍帶領弟兄們夜探張府,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裝神弄鬼的女飛賊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淩紫綃這個名字,雖然沒有什麽印象,但蘩城女飛賊的事跡在江湖上還是略有耳聞。據說之前蘩城的富豪家裏發生過幾起失竊之事,失竊現場留有一段紫色的綾綃;日後不久,郊外濟慈寺受到一大筆善款,言是幫助敲詐百姓的奸商積累陰德。富豪們雖然大有怨言,但由於那女飛賊行蹤不定,又得到百姓們的讚頌,也只得作罷。那女飛賊本是飄搖江湖之人,許久不曾有什麽動靜,誰知今夜卻在此遇上;而且‘赤影’畢竟是後來,她所說的江湖規矩也句句在理,翻雲龍自覺理虧,也不好反駁什麽。

那女飛賊卻是底氣十足,她悠哉悠哉的坐在大柳樹上,翹著腿,吟吟的笑道:“敢問前幾日官府印綬失竊一事,可是你們‘赤影’所為?”

“這……正是我們,在下乃是‘赤影’二當家翻雲龍,沒想到這裏是姑娘的領地,是我們疏忽了。我們在蘩城並不會停留太久,還望姑娘高擡貴手,大路朝天,各走半邊。”翻雲龍四處留神,見女飛賊似乎是只身一人,也定了定心。

“哼,”淩紫綃搖晃著雙腿,面帶不屑,“說收手就收手,你當老娘是什麽人?蘩城的路就這麽窄,怎麽各走半邊?”

翻雲龍見她並不領情,反問道:“那麽依照姑娘所說,要怎樣做?”

“喲,終於肯聽老人家的意見了,”淩紫綃擺起架子,無不譏諷的說道,“蘩城可是我的地盤,每份生意拿出一半來孝敬老娘,可以保證你們在這裏安安穩穩的過日子。還有啊,張府的人已經被老娘的麻藥迷倒了,多謝小兄弟事前做的標記,雖然不知那顆夜明珠有什麽來歷,但既然被你們‘赤影’盯上,一定值不少錢吧,就當你們的見面禮嘍!”

翻雲龍一聽自己辛苦做的準備被他人坐收漁利,頓時心頭火起,怒道:“大爺跟你客氣是看得起你,你不過蘩城的一介飛賊,憑什麽插手我們的買賣?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淩紫綃亦是勃然變色,星眸一閃,冷笑道:“肯收你的單子已經是擡舉你們了,敢用這種口氣跟老娘說話,你又算是什麽東西!跟你們這些小嘍啰談判沒用,叫你們老大出來見我!”

“我們老大沒空見你這種小角色!”翻雲龍右手一翻,三只袖劍向淩紫綃所在的柳樹打去,身旁的手下們也迅速的移動位置,在房頂上排開陣勢。

淩紫綃嘴角揚起輕蔑的微笑,右手拉起柔韌的柳枝縱身一躍,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輕輕落回樹幹之時,左手的四只手指正穩穩的夾住飛來的袖劍。

“這種三腳貓的水平也想出來顯擺,小兄弟,還是回去找你老娘要奶吃去吧!”淩紫綃哂笑道,右手一擰,三只袖劍夾著淩厲的風聲,向翻雲龍打去。

翻雲龍輕哼一聲,右腳一震,飛起的瓦片擋在胸前,撞開尖利的劍尖。袖劍落下的剎那,黑影一晃,所在之處便沒了人影。正站在樹幹上淩紫綃突然足尖一點騰空躍起,下一瞬,只見翻雲龍手持利刃,已俯沖至她方才站立的地方。

“呵呵,還有兩下子嘛,可惜動作太醜,哪裏配得上‘翻雲龍’的名字,叫做‘刨土狗’還差不多!”淩紫綃輕輕點在彎曲的柳枝,紅袖一甩,幾只銳利的梅花鏢如流星穿雲,閃向下方的翻雲龍。翻雲龍揮起短劍,只聽當當幾聲脆響,五只細小的梅花鏢釘在他腳下的樹幹。寒劍破空,一只柳枝從根部唰的削斷,淩紫綃紅裙一轉,又飄然落在另一只柳條上。清風吹拂,柔韌的柳枝錯落的擺動;紅裙翻舞,淩紫綃的身影正如這扶柳的微風,在雜亂的柳條之間穿梭不停。翻雲龍也縱身跳在紛繁的柳枝之上,追逐著錯動的紅影。屋檐上的嘍啰們本想從旁助陣,卻只見紅霞烏雲在柳枝中上下翻舞,完全分不清楚哪裏是女飛賊,哪裏是二當家。

翻雲龍運起內力,卻總也追趕不上前方的人影。而淩紫綃卻像是在戲耍他一般,有時還會故意慢下腳步,等他趕上。翻雲龍越是追趕,心中越是驚奇:自己畢竟也是梁上君子起家,武功不算上乘,但身法輕功作為看家本事,不說登峰造極,也算得個中好手。而這名不見經傳的女飛賊,竟然輕功還在自己之上,這讓自己這個二當家如何向弟兄們交代?他越是心急,步法越是錯亂起來。飛舞的柳條不比平地,稍用力些就會折斷,力道不足又無法跟上風吹的方向,那女賊到底是如何在交雜的柳枝中如履平地呢?他正著急奔走,突然腳下一絆,好似有什麽東西抱住雙腿一般,一個趔趄栽下樹來。

撲在地上的翻雲龍哎呦一聲,回頭向雙腳看去,只見一根麻繩纏繞幾圈在自己腿上,麻繩的兩段,各有一只沈甸甸的小球滾動幾下,被繩子拉住,停在柳樹根旁。原來那女子不知何時,瞄準翻雲龍的雙腿甩出系著鐵球的繩索,在兩側鐵球的拉扯下,撞上飛快跑動之人的繩子來回繞動,纏在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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