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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秋月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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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陌寒快步趕路,冷冷的答道:“有這等閑心,還是關心你家子墨去吧。”

“哎呦呦,這麽難得的機會,不要轉移話題,”辰冰清並不想放過他,“能讓你親自三顧茅廬,還順便被六皇子逮個正著,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呢?”

“你自己不也看到了麽。”

“是啊是啊,但你眼中的蘭漱風,與我所見到的蘭漱風,並不一樣吧。”辰冰清輕哼一聲,“換做我的話,一定不會去惹那個人。”

楚陌寒瞥了他一眼,道:“此話怎講?”

“首先,我們並不知道他的來歷。”辰冰清嚴肅的說道,“你我都明白,這樣一個洞曉事態的人物,絕不會出身於平常人家。從他四處的住宅與裝潢來看,似乎從不愁過生計,但他的舉止完全不像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既不是貧寒百姓,又不是官宦子弟,他會是什麽人呢?好,我們就假定他出身於某個富庶的士大夫家族吧。閑來無事,跑到各地去開醫館?呵,真是一幅普濟眾生的菩薩心腸啊。”

“那又怎樣?”

“怎樣?”辰冰清啞然失笑,“楚陌寒啊楚陌寒,你今天怎麽了?腦子不轉了?你還真以為他是天上掉下來的臥龍先生麽?”

楚陌寒心不在焉的應付道:“他對我並無威脅,也不像對功名利祿有何眷戀,這種人放在身邊有何不妥?”

“正是如此!”辰冰清正色道:“第二點,他既不追求功名利祿,也不留戀世間繁華,看那個樣子,更是不把懸壺濟世放在心上。那麽,他想要得到的,又是什麽?”

楚陌寒輕嘆一聲,“他願意輔助我,必然是對我有所期望吧。”

“沒錯,”辰冰清指著他,不依不饒的質問道,“第三點,這樣一個人為何願意跟隨你呢?他要給你天下,而你,楚陌寒,你認為自己能給他什麽?你要用什麽來交換這沈甸甸的天下呢!”

“我並不否認自己想得到天下……然而,天下二字,並不是全部。”楚陌寒皺著眉毛,“他想要得到的,就是‘天下’之外的東西吧。”

“‘天下’之外的東西,沒錯,”辰冰清挑起眉毛,清笑一聲,“他要的東西,你舍得麽?你能預料自己之後的想法麽?”

“想法固然會變,然而我也明白,為了天下,必然要舍棄一些東西。我並不想把世間萬物都握在手中!”楚陌寒走到太守府的門口,向把守在門外的柯家軍示意,“好了,別鬧,該討論正事了。”

“哼,”辰冰清幾步跟上,攔在正要跨入門內的楚陌寒身前,一向柔和的眼神煥發出冷峻的神情,“好一個‘不想把世間萬物都握在手中’,你想要的,只是得到他,罷了。”

第一十二回 前因後果

“二位在談什麽呢?這次多虧你們了!”柯忘憂笑呵呵的出來迎接,並沒有聽到他們的議論。跟在後面的淩子墨見到回首看來的二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站到一旁默不作聲。

“子——墨——”辰冰清看到他,立刻拋下楚陌寒撲了過去。

楚陌寒一把拽住他的頭發,道:“死狐貍,先把正事談完再發情。”

“切!”辰冰清捂著頭皮,“你就是見不得別人團聚。”

楚陌寒輕哼一聲,隨柯忘憂向大堂走去。

待下屬上酒,柯忘憂屏退左右,向眾人敬道:“薺城士兵已經獻城,負隅的殘黨逃入樟州境內。柯某為政不精,沒能看管好手下的界地。薺城一事,多虧各位鼎力相助,請受柯某一拜。”

眾人回敬,酒過三巡,堂中又恢覆了輕松愉快的氣氛。柯忘憂向楚陌寒道:“楚老弟,柯某接到薺城六皇子的通告後甚是疑惑,若不是子墨君快馬來報,真不知如何是好。然而這麽一著下來,柯某還是不甚明白其中的路數,能否將來龍去脈為我解釋一下呢?”

楚陌寒微微一笑,道:“那個來到薺城的六皇子,恐怕就是真正的皇子。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楚某的行蹤,封鎖薺城,實為要取楚某為質,進而脅迫柯兄。真不知楚某何能何才,竟然能被堂堂六皇子盯上……”

坐在一旁的辰冰清哼了一聲,道:“你這只笨狼,六皇子早就留意你了。”

“哦?”楚陌寒一揚眉毛,“何以見得?”

辰冰清詭異的一笑,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楚陌寒頓了頓,無視他的眼神,繼續講道:“幸好世芹兄在薺城接應,楚某才得以躲過士兵的搜索。與此同時,在街上打探消息的子墨又遇上了這只游手好閑的死狐貍……”

“你才是游手好閑!”辰冰清插嘴道,“本公子可是在做正經買賣!”

“說起來,”柯忘憂奇怪的問道,“辰少俠為何會在薺城?”

此話一出,在座幾人神態各異。楚陌寒但笑不語;辰冰清幹咳兩聲,眼巴巴的看著淩子墨;淩子墨臉上一陣緋紅,別過腦袋。

“說來話長啊,”辰冰清眉目微顰,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總之我在這裏安分守己的過著日子,誰知道這只笨狼竟然把六皇子都招來了。城門一鎖還做什麽生意嘛……”

“哼,扮作我的樣子還叫安分守己?”楚陌寒斜眼瞪著他,“就算我不找你,鄰居也會把你當作欽犯抓起來的。”

“所以我就趕快換了女裝嘛,”辰冰清得意的挑起眉毛,“要不是我動作快,你這只笨狼的陰謀就得逞不了啦。”

“呵,那楚某真是要謝過辰少俠了,”聽到辰冰著清嘀咕“本來就是”,楚陌寒笑了笑,繼續對柯忘憂說道,“於是楚某就將計就計,讓他混入六皇子勢力內部,同時令子墨暗夜出城通知柯兄,好做接應。辰少俠接近六皇子後,昨夜偷偷竊得其信物,交給世芹兄的手下,令其在城外等候將軍的隊伍;而這邊把真正的六皇子迷倒,換了妝容關在廢棄的小屋裏,再由他扮作六皇子,楚某以真作假,一起騙過符少均。”

“嗯,我接到了世芹君部下狄小七送來的皇袍和玉墜,子墨君也提前向我略略的說過劇本,”柯忘憂快哉一笑,撫掌道,“幸好我的臺詞不多,不然以柯某之拙技,不知何時就得露陷了。楚老弟此計甚妙啊,真真假假,這一下,六皇子即使活著,也形同幽魂了,哈哈。”

“多虧楚君與六皇子的‘親密關系’,小生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放倒六皇子呀。”辰冰清又是一副挖苦的表情,笑笑的看著楚陌寒。

楚陌寒略帶遲疑的瞥了一眼辰冰清,但還是繼續說道:“只不過,還是不知是誰在幕後操縱著這場變故。我們還是大意了,符少均就在楚某眼前被冷箭所殺,六皇子也被劫走,可見對方也非碌碌之輩。”

“楚老弟不必自責,在城門內接應的韋家軍已經把六皇子的死訊傳的滿城皆知了,經過薺城這個交通要道,不出幾日,必會天下皆知。六皇子此去,恐不會有再起之日了。”柯忘憂勸慰道,“找到幕後黑手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如今天下未定,各派勢力虎視眈眈,楚老弟還是早日回到榆州為妙。”

“正有此意,今日別後,請柯兄也多留意梧州的動靜。早就有傳言道姬留雁找到了二皇子,然而這麽多日過去,那邊並沒有什麽聲音……”楚陌寒沈吟道,“此次六皇子指明要討伐姬留雁,梧州境內卻毫無反應,恐怕內部大有文章。”

“所言極是,”柯忘憂點點頭,長嘆一聲,“株州的太平日子,恐不久矣。”

第一十三回 各懷所思

與柯忘憂和韋世芹告別之後,淩子墨先行打點行裝。楚陌寒拉住想要跟去的辰冰清,質問道:“死狐貍,方才席間,你究竟想說什麽?”

“啊?”辰冰清裝傻道,“我說了什麽嗎?”

“六皇子,你說六皇子早就留意於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哦,那件事呀,”辰冰清又露出詭異的神情,“楚大將軍,你真不愧是風流倜儻少年才俊秀質難掩出類拔萃……”

“你到底說不說!”

“好,好,”辰冰清笑道,“笨狼,你記不記得自己之前與六皇子見過一面?”

“之前?”楚陌寒顰眉,“有過麽?別說之前,就是這次也沒有直接見到。”

“哎,竟然不記得了。我問你,玄崇五年,你隨令尊拜見先帝,在皇宮裏是不是遇到過一名與你年紀相仿的少年?”

“……”楚陌寒陷入沈思,良久,全無回應。

“看來是真不記得,可憐的六皇子……”辰冰清滿臉同情的樣子。

“我見過他?我說了什麽?那時我還未及加冠,只是隨先父四處征戰,一心想學霍將軍封狼居胥,安定四方。只是到了宮廷之後,我發現禍不在顓臾而在蕭墻之內……”

“於是就隨口說了什麽?”

“我哪裏還記得?也許有吧。先父受邀於內宮面帝,哼,後來我才知道,不是因為皇帝器重他,而是後宮的寵妃們表示好奇,想要看看馳騁沙場的大將長什麽樣子罷了。”

“呵呵,你自然也是這‘好奇’的對象吧?”辰冰清眼眉一彎,調笑道,“如果六皇子當時扮作一名如花似玉的少女,也許你就有印象了吧?”

楚陌寒輕哼一聲,“不要以為別人都像你那麽變態。”

“這才不是變態!這叫陽春白雪!”辰冰清撇嘴,“接著說你自己,當時我們一身傲骨寧折不屈的小少年,到底抒發了什麽感慨呢?”

“都說不記得了。無非就是大廈將傾,孤木難扶之類。不過你這麽一說……”楚陌寒似乎憶起了一些模糊的往事。玄崇五年,自己只是一名血氣方剛的少年。站在蜂舞蝶擁的後花園,不由慨嘆。記憶邊緣,似乎有那樣一名年齡相仿的少年身著華服,懶散的經過候在殿外的自己。那少年高傲的質問著自己的年齡和來歷,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呢?只記得少年勃然變色,說著要向父皇告狀一類的話。

“只會打著父親的名號嚇人,有什麽了不起?如果父親不在了,你能代替他統領部下,號令千軍麽?你能讓天下黎民臣服於你,只身撐起這個國家麽?”

啊,年少輕狂的自己,似乎是說著這樣的話吧。完全不思量對方的身份,完全不考慮口舌之快的後果。那時的自己完全不懂得什麽叫做謙遜。不過,現在算是懂得了麽?楚陌寒嘴角一挑,勾起一絲戲謔的微笑。

“果然如蘭公子所說。”辰冰清在一旁看著。

“什麽?”

“笑得這麽惡心。”

“……”

淩子墨正準備著馬車,只聽後面兩個熟悉的聲音吵吵嚷嚷的向這邊靠近。

“你就沒有羞恥心麽?”

“反正扮的是你,我怕什麽。”

“六皇子還對你說了什麽?”

“呵呵,無非是讓我扮演一下你,供他發洩一下多年的積怨罷了。拜其所賜,辰某了解了不少楚大將軍的成長經歷吶。”

“楚某多謝你的關心了。”

“不客氣不客氣,作為朋友嘛,互相了解是應該的。”

“也就是說,楚某也有義務了解一下辰少俠的過去了?”

“厄,如果楚大將軍想要了解辰某陽春白雪的精神境界,在下建議你先去練習一下基本功……”

淩子墨嘆了口氣,默默的牽過馬車,垂頭道:“將軍,車馬備畢。”

楚陌寒點點頭:“有勞了,你也休息一下,一會兒就出發。”

“是。”子墨點頭應諾。又瞪了一眼辰冰清,說著“不許跟來”,向一旁走開。

“子墨……”辰冰清滿臉委屈的看著淩子墨的背影,像被霜打的黃瓜一般蔫了下去。

“我說什麽來著,太張揚可是會被討厭的。”楚陌寒在一旁淡淡的說道。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辰冰清一挑眉毛,“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別看蘭大夫現在願意跟你走,到時候哭的不知道是誰呢。”

“怎麽又扯到蘭大夫……”楚陌寒似乎若無其事的樣子,“我並不要求他全心全意的忠於我一個人,我也沒打算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人各有志,和而不同;任人但求盡其能,不求同其志。”

“哼,說的輕巧,”辰冰清一副過來人的口氣,“你呀,到時候不要哭著找我訴苦哦。”

“與你無關。”楚陌寒冷冷的回道。

“對了,韋世芹那個家夥呢?怎麽不過來見一見?”辰冰清四處張望著。

“世芹兄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他一向都在暗中聯系我們,況且此次薺城之亂,不知有多少人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得,我的生意是做不成了……”辰冰清眼巴巴的看著他,“你要怎麽補償我啊……”

“好了,我同意你到軍中來,”楚陌寒瞟了他一眼,心想,即使不同意,也攔不住你吧,“但是後果怎樣概不負責。”

辰冰清眼睛一閃,頓時又換上一副溫順可親的表情,“真的?沒想到你還是有通情達理的一面嘛。蘭公子的事情,我會幫你的哦。”

楚陌寒一笑,不再答話。炎氣漸消的地面映出自己長長的影子,楚陌寒凝視著悠長的街道,難以釋懷。

“你對蘭漱風這個人,究竟了解多少呢?”如水的眼眸,飄搖的身影,終是無法猜透他心中的念想。自己為何被他所吸引?因為他玄妙的醫術?因為他洞悉世事的謀略?似乎除此之外,還有著什麽。

“你想要的,只是得到他,罷了。”模糊的夙願被友人一語道破,然而隨後,無法填補的空虛感彌漫上來。不惜三顧茅廬,不就是為了讓他加入自己的隊伍麽?可是現在,明明已經得到回應,為何總覺少了些什麽?

也許回到榆州,就能恢覆到正常的狀態了吧。薺城之亂,只是群雄逐鹿的一個序曲,想要保住榆州的地界,恐怕會越來越難了。楚陌寒看了看臨行的車馬,將心思轉到軍事上來。

* * * * *

前路迢迢,蘭漱風雖然看著漠漠的山景,心思卻全然不在景色之中。

“少爺,榆州就要到了。”

“嗯,”蘭漱風心不在焉的答道。

“到了榆州萱城,用不用去楚將軍的軍營裏回訪一下?”

“嗯?”

“……”

“……”

“少爺有聽到麽?我問咱們用不用去楚將軍的軍營……”

“去那裏幹嗎?”蘭漱風過神來,“他要有什麽事情,自己過來找我就是。”

“呃……這樣合適麽?您不是說答應做他的謀士了麽?”

“對那只笨狼用不著講什麽禮節,我的回禮已經夠他受的了。”突然意識到自己順口沿用了辰冰清對楚陌寒的稱呼,蘭漱風不由一笑,“真貼切,不過是笨狼一只嘛。”

“少爺……”

山色漸盡,崎嶇的道路也趨於平坦。“只不過……”蘭漱風臉上浮起一絲凝重的神情,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劉卿,這是一招險棋。”

第二卷 幽蘭魅影

第二卷卷首語

【蘭漱風終於接受了楚陌寒的邀請,為其出謀劃策。然而這個人究竟是什麽身份?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麽?楚陌寒雖然得到了蘭漱風的輔佐,但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麽。唉,每次面對他,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之感,像是無法平息的火焰,令人難以冷靜下來。他是捧不起的月光,捉不住的清風,在心頭徒留一縷捉摸不透的惆悵。】

【與此同時,辰冰清終於如願以償的來到了淩子墨的身邊。可是可是,如何才能讓他接受自己呢?我不願意看的心愛的子墨愁眉不展呀!是不是只有做些什麽,才能讓你明白我的苦心呢?給我一次機會吧,讓我來證明:為了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個機會很快就降臨了,在首府旁邊的蘩城,一起莫名其妙的案子,一個神秘莫測的幕後主使,令時局更加撲朔迷離……】

終於開啟第二卷,感謝各位看官的大力支持,撒花~~

亂世紛爭的背景已經在第一卷中初步介紹,薺城之亂的小序曲是否令看官滿意呢?第二卷的主要劇情將在榆州展開,小蘭子會為大家進一步分析各方勢力,屬性不明的小辰子也將進一步把‘不明屬性’發揚光大= =並且在第二卷末尾,時局會再次發生重大轉變!(乃的意思是要開虐了是吧= =)

某親娘表示,在第三卷大肆開虐之前,第二卷就來甜一點吧~(哪裏甜了= =)還會有歡脫的番外小劇場不定期放出。寒風線繼續發展,清墨線的前因後果也將在此展開。某個關鍵的人物則會延續至第三卷《瀟瀟夜雨》之中,為情感線和劇情線帶來的重要轉折!

第一十四回 書香淡淡

“柴胡五錢,當歸、栝樓根、穿山甲(炮)二錢,甘草、紅花二錢,桃仁五十個(研)……”蘭漱風在白紙上寫好,交給面前的老婆婆,微笑道:“好,把這個方子交給那邊的劉管家,讓他幫你抓藥吧。”

“多謝蘭大夫!”老婆婆笑呵呵的藥方,向側室走去。

送走老婆婆後,蘭漱風捧起茶盅,等著下一位病人。

“蘭大夫好勤奮,剛回到萱城就開業了?”楚陌寒微笑的走進醫館,在他對面坐下。

“哪裏不舒服?”蘭漱風擡了擡眼皮,繼續喝茶。

“耿耿此心付明月,不知明月照何人。”楚陌寒眼角帶笑,看著蘭漱風。

“哦,眼神不好。”蘭漱風放下茶盅,一本正經的提起筆寫道:決明子、枸杞……

楚陌寒忍俊不禁,輕輕捉住蘭漱風執筆的手,笑道:“不用開藥了,只要到蘭大夫這裏,楚某就覺得心中的煩悶一掃而空了。”

“劉卿,歇業!”蘭漱風白了楚陌寒一眼,甩開他的手,起身向書房走去。

老管家向跟在主人後面的楚陌寒彎腰行禮,走到前廳把門拴上。

* * * * *

楚陌寒細細的打量著古樸的書房。陽光透過推開的窗子,照亮了空氣中的浮塵。泛黃的古書堆滿了一排雕花的書櫃,一小盆蘭草在幹凈的書桌上舒展著綠意。旁邊的架子上,一只精琢的香爐散出冉冉的幽香;下面幾層,一些不知裝著什麽藥物的容器整齊的擺放著。

“不愧是神醫,走到哪裏都有藏書萬卷。”楚陌寒在書櫃前走動,瀏覽著錯綜覆雜的書名。

“那是書商才對吧。”蘭漱風坐在木椅上,接過老管家倒的茶,放在右手側的茶幾上面,示意他退下。

“《毒行天下》?這是講毒藥的麽?”楚陌寒盯著一本破舊的古書。

“哦,那一本是騙人的啦,很多方子根本不起作用。”

“《毒藥事典》……《黃帝毒經》……《神農百毒書》……”楚陌寒皺著眉頭,“毒藥的書不少啊。”

“你正好站在毒藥部分而已,而且你念的幾本都是民間的土方子,大部分我都嘗過,”蘭漱風波瀾不驚的答道,“惡作劇還好,殺人是沒有用的。”

“嘗過……”楚陌寒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萬一有用怎麽辦?”

“哼,等你嘗的藥多了,只聞味道就能知道藥效。”

“蘭大夫吃過很多藥麽?”楚陌寒關切的問道。

“小時候身體不好而已。”蘭漱風閉著眼睛,仰躺在椅子上。

楚陌寒繼續沿著書架移動,目光落在另一排古書上。

“《以蠱留魂》?不是失傳了麽?”他拿起一本快要散開的書卷,“我和先父南征蠻族時聽說過這本書,據說有很多殺人的蠱術。”

“你竟然知道這本書?”蘭漱風擡擡眼皮,“這個寫書的就是個變態!失傳了才好。”

“怎麽?也是騙人的麽?”楚陌寒一笑,隨手翻開一頁,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寫道:

蠱術第三十七.碎琉璃。將養成的腐屍蟲放入琉璃盞中[腐屍蟲飼養方法見第六十九頁],以真氣餵食七十七日,待屍蟲長至三尺,屍蟲成琉璃色,極兇殘,刀槍不入,捕食七十七人後碎裂而亡,故名碎琉璃。

“好像很厲害麽,只不過用真氣餵食七十七日,未免也太耗費了。而且三尺長的巨蟲,很不易控制吧。”

“碎琉璃麽?”蘭漱風怪異的一笑,“接著看啊。”

楚陌寒繼續看去,只見一行更小的字寫在下面:

註:碎琉璃蟲死後七十七日,施術者亦將氣絕而亡,屍如碎琉璃狀。故請控制屍蟲的進食量在七十七人之內。

註貳:經過試驗,碎琉璃蟲最多可保持七日不進食而不碎裂,故施術者最多可有七乘以七十七再加上七十七,共六百一十六日陽壽。

楚陌寒只覺一陣陰風吹過,訕笑道:“怪不得不見蠻族人用這種蟲作戰……”

蠱術第三十八.血沈殤。將施術者的鮮血註入密閉的容器,埋在封閉空間的七處方位[方位如圖三十所示],灌註真氣三日,可發動血沈殤之術。施術者可用自己的鮮血作為武器,從該密閉空間內各方位襲敵。

註:若施術者飲下劇毒,功力加倍。註貳:請計算好出血量,以免施術中血盡而亡。註叁……

楚陌寒啪的一聲合上書本,塞回原處。

“所以說嘛,”蘭漱風淡淡的端起茶幾上的杯子,“盡信書不如無書。”

“呵……”楚陌寒搖搖頭,“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蘭大夫在江湖上行走,想必見過不少怪事吧。”

“沒錯,最怪的事就是有人在我身後追這麽久,怎麽趕都趕不走。我現在很想在他身上試一試新調制的毒藥。”

蘭漱風面無表情的看著楚陌寒,楚陌寒微笑的回看過去,溫柔的道:“而楚某所見到最怪的事,是有人嘴上一直咒我死,卻總還忍不住出手相助。”

蘭漱風一翻白眼,低頭喝茶。然而要去端起茶盅的手被輕輕按下,楚陌寒的身影橫在眼前,黑色的眸子裏流轉著深邃的夜色,“隨然你說自己不會武功,但這麽多種毒藥,你若是真想趕我走,楚某早就死過幾千遍了。”

低垂的睫毛微微顫動,蘭漱風使勁抽回右手,冷冷的道:“楚將軍過獎了,小生還想在榆州多開幾日醫館呢,怎敢和州牧作對?”

楚陌寒卻緊緊的捉著他的手不放,低沈的聲音貼近蘭漱風的耳畔:“將軍、州牧,在你眼中不過是個名號吧。叫我的名字就好。”

“‘楚陌寒’在我眼中也不過是個名號。”蘭漱風目光如水,透出無限的冷峻,“我只知道,如果將軍再不采取行動,恐怕連這個名號也留不下了。”

楚陌寒怔怔的凝視著那雙寒徹心扉的眸子,那一泓清澈的流水,將燃起的火星凍結。他輕嘆一聲,放開那似乎能被輕易折斷的手,背身走回彌散著墨香的書架。

第一十五回 天下大勢

楚陌寒在古色古香的書房中徘徊,陽光傾灑,摔碎一地蒼白。他望向窗外的流雲,悠悠的道:“薺城之亂,六皇子聲稱要討伐梧州姬留雁,卻意在楚某和柯無憂。而梧州周圍,從東自西被梅州、榆州、株州、樟州合圍。樟州自州牧許故良在旻都之亂中戰死後,一直處於混亂狀況。六皇子的勢力起自樟州,而若其真有意討伐梧州姬留雁,聯合株、榆、梅方是上策。”

“沒錯,”蘭漱風捧著茶盅,“薺城之亂中,梧州沒有任何動靜,卻也沒有趁火打劫。因此,暗中支持六皇子的並不是姬留雁本人,而是有人想要借此一舉,試探株榆聯軍的實力罷了。”

“可是,六皇子此舉,並不像是遠慮之人所為。”

“所以,六皇子,只是一枚舍棄的棋子罷了。首先,卒子探路,破壞株州境內的安定。株州本來就是兵力薄弱之地,此亂一興,必然人人自危。其次,引蛇出洞,鎖定下一個需要清除的目標。如果楚陌寒臨陣脫逃,說明他不過是碌碌之輩,無需多慮;然而楚將軍此次蕩劍橫眉,反將一軍,更有江湖異士相助,出奇制勝,那麽接下來要怎麽做,已經很明白了吧。”

“這麽說,不只是六皇子盯上楚某,幕後更有大人物?”楚陌寒嘴角一挑,冷笑道,“的確是大人物,大到可以把六皇子作為棄子。因此,他手中必然還有一枚毫不遜色的棋子。”

蘭漱風點頭,“除了六皇子,還有二皇子和八皇子尚無消息。早就相傳姬留雁找到了二皇子,然而他卻並不急於推二皇子登基,可以預見二皇子並不在姬留雁手中,而在這個看好他的大人物那裏。”

“那麽,這個大人物掌握著二皇子,並且在樟州有一定的勢力,卻要依附於姬留雁,看來他並沒有足夠的兵力。姬留雁樹敵很多,肯與此人合作,至少他不是先朝黨爭時期的老臣。”楚陌寒皺眉,“難道此個操縱薺城之亂的人,也涉足先朝的黨爭麽?”

“然也。先朝黨爭,在朝野主要分為兩派。一派是老臣為主的五皇子黨,在先帝死後,也立即推舉五皇子輝雲登基。而另一派就是姬留雁代表的三皇子黨,在旻都之亂時逼得五皇子自縊,舉三皇子明雲登基。然而姬留雁為主的武將派四處樹敵,派刺客殺死三皇子的,也許並不一定是五皇子的舊黨,而是想要渾水摸魚的其他勢力。”

“也有可能是這位‘大人物’了?”

“很有可能。”

“能在重重兵甲中殺死皇子,功力必然非同小可。江湖上略有些傳言,推測可能是暗殺組織‘夜雨’所為。然而‘夜雨’神出鬼沒,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殺手只是棋子,”蘭漱風幽幽的道,“更重要的是下棋之人。”

“嗯,”楚陌寒來回踱步,沈吟道,“除了三皇子和五皇子,二皇子本來也有一些舊臣擁護。但先帝在世時,就曾說其優柔寡斷不足為君,因此擁護者也日漸微薄。六皇子性情乖戾,八皇子多病懦弱,皆非大器之材。也就是說,這個人很可能並不想擁立皇子,而是想要挾皇子以令天下,然後自立為君?”

“而閣下正處在劉皇叔的位置,”蘭漱風微微揚起嘴角,“只可惜是一個不想回覆漢室的劉皇叔,沒辦法哭得天下了。”

“那麽,蘭公子願做我的孔明麽?”楚陌寒轉過身來,溫和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暖意。

蘭漱風卻毫不領情的摔過一個白眼,道:“想讓在下前往江東,舌戰群儒麽?恕在下拒絕一切對外事務。”

“呵,自然不會。”楚陌寒幹笑兩聲,繼續回到正題,“那麽相對而言,櫸州屠素葛,就是江東孫氏了?”

“正是。屠素葛正式的名分是櫸州州牧,並未參與旻都之亂。然而柑州牧死於旻都之亂後,他又混水摸魚,出兵柑州,扶植親信吳仕渺為柑州牧,而實際上仍是在他的治下。長子屠容彬在檳州帶兵,雖然有傳言道其父子失和,但若與敵相持,亦是鬩於墻而外禦其侮。”

“最後剩下西南角的樨州,”楚陌寒點頭道,“我與先父曾帶兵於斯。樨州多為蠻荒之地,並且被柑州、櫸州合圍,所以一旦得到柑、櫸二州,樨州自然也就納入囊中。”

“因此,一旦姬留雁與那個暗中行棋的‘大人物’聯合起來,能與他們相持的力量,只有占據南方四州的屠素葛。”

“蘭公子的意思,”楚陌寒若有所悟,“那個覬覦天下之位,暗中聯合姬留雁,想要取楚某性命之人,難道是……”

清朗的聲音在室中響起:“正是你的鄰居——梅州牧,陸無言。”

楚陌寒憶及往昔,一條貫穿始終的暗線從濃霧中清晰的顯現出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在屋中踱開幾步,笑道,“蘭公子一言,有如撥青雲而見白日。那麽,如果姬留雁和陸無言聯手,兵戎相對,楚某該如何是好?可有什麽制敵良策?”

蘭漱風慢條斯理的呷了一口清茶,彎起的眉眼帶著幾分淡然: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第一十六回 閑敲棋子

和煦的柳風輕撫著窗欞,天氣漸暖,頭疼腦熱的病人少了,蘭漱風的醫館也清閑了許多。

“本來就很清閑吧……”老管家掛上“暫時歇業”的牌子,無奈的看了一眼再度沈浸在棋局中的小少爺。

“歇業歇業,偏要歇業時打擾的小鬼來了。”青衣女子趾高氣昂的拍開醫館的門,走了進來。老管家呆立半晌,終於認出是辰冰清第一次來找蘭漱風時的扮相。

“車五平六。”辰冰清好奇的站在蘭漱風身旁,也一頭紮進棋局裏。

“嗯,好棋。”蘭漱風不禁讚道。忽又回過神來,瞥了辰冰清一眼,道:“觀棋不語真君子。”

“哼,寧做真小人,不當偽君子。”辰冰清不客氣的拉過一把椅子,大喇喇的坐上去,“馬肆退叁。”

蘭漱風看著他,微微一笑。

不一會兒,一盤棋子已所剩無幾。“將軍!那邊贏了哦!”辰冰清像小孩子一樣歡樂的叫道。

“辰……姑娘今天心情不錯麽,”蘭漱風收拾著棋子,微笑道,“有什麽好事那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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