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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秋月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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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哪裏不舒服?”

女子彎起杏眼,秋波盈盈:“人家都說為醫者望聞問切,奴家站在這裏,大夫能看出奴家的病麽?”蓮步輕移,柔柔的細語貼近蘭漱風的耳畔,“還是說,大夫要看到更多的位置呢?”

蘭漱風冷冷的看著她:“我倒是不介意,只是,姑娘袖中的武器不肯呢。”

女子甜甜一笑,深入袖中的左手摸出一把鑲金的匕首,“哎呀,蘭大夫就這麽怕奴家殺了你麽?”

“不,我怕你傷到自己,”蘭漱風雲淡風輕的笑了笑,“有話請直說吧。”

女子的笑意愈發深邃,她繞著蘭漱風轉著圈子,炯炯的目光上下打量,“那只笨狼的眼光還不錯嘛,怪不得會攪到這麽麻煩的事情裏。”

“如果你向我打聽楚陌寒的事情,”蘭漱風被女子的目光看得發毛,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我甚至會把你絕對不想知道的都告訴你。”

女子俯身貼近蘭漱風,用匕首的尖刃輕輕擡起他的下巴,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中忽閃:“他的事情我可不感興趣,你告訴我通往城外的密道就好了,奴家保證會報答你的哦。”

突然,啪的一聲脆響,女子手中的匕首被石子彈飛出去。女子驚訝的起身,眼睛向屏風後尋找著。

“死狐貍,你就這麽想惹我生氣麽?”楚陌寒冷笑一聲,從屏風後走出。

“你怎麽來了?不知道私闖民宅是犯法的麽?”蘭漱風騰地站起,瞪著黑衣的男子。

“蘭大夫喬遷新居,楚某怎能不來祝賀呢?”楚陌寒微微笑道,“順便提醒一句,屋頂的機關太簡單了,有小偷進來就不好了哦。”

蘭漱風甩過一個白眼,背身坐下。

“喲,你這只笨狼什麽時候淪落到要看一只小貓的眼色了?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吶。”青衣女子得意的嘲笑著。

“輪不到你這個連性別都分不清的狐貍說教,太多嘴可是會被子墨討厭的哦。”楚陌寒不屑的還擊道。蘭漱風也一副“你才是小貓”的表情瞪過去。

“哼,不要把子墨說的像你家的小狗一樣,”女子走開幾步,看來她很喜歡用動物給人起外號,“子墨生氣時才可愛呢。再說了,我這可是在幫你。”

“幫我離開薺城麽?”楚陌寒呵呵一笑,“我若真想從薺城脫身,有的是方法,輪不著你來費心。然而現在連對手的身份都不明白,怎麽能臨陣脫逃呢?更何況……”楚陌寒踱步到蘭漱風身前,低沈的聲音滲著寒意,向女子嚴厲的說道:“這件事情與蘭大夫無關,我決不允許你把他牽涉進去!”

森森的殺氣掃過屋子,女子聳聳肩,訕笑道:“哎,玩笑開大了。這回真的要被子墨討厭了。”

楚陌寒回身對上蘭漱風睜大的眼睛,親切的一笑,又轉身對女子說道:“如果你真想幫忙,不如替我做另一件事情。”

女子大大咧咧的伸了個懶腰,笑道:“啊,知道了。”對椅子中的蘭漱風和楞在一旁的老管家眨眨眼,輕快地繞過屏風,向後院走去。

“多有得罪。”楚陌寒向主仆二人深深作揖,隨女子消失在後院的夜風中。

“呼……”蘭漱風長舒一口氣,從椅子中站起身來,“今晚真是熱鬧。劉卿?”他走到老管家身前,一手在他眼前晃動,“劉卿你還好吧?”

“啊……”老管家恍過神來,有些不解的看著他,“少、少爺,這究竟……究竟……”

“從剛才的對話來看,那個‘女子’,恐怕就是江湖上人稱‘千面妖狐’的辰冰清了。”蘭漱風瞇起眼睛,笑道,“幾十年前,曾經有一位以易容術著稱的江湖藝人喚作萬若仙姑,手下雖是一些妙手空空之徒,但因行俠仗義,舉止風雅,在江湖上也很受尊崇。而據說這只妖狐貍,正是她的得意門生。他出師幾年來,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長相,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性別。”

“她、她不是女子?”老管家驚愕道。

“誰知道呢?沒想到,這種人與楚陌寒也有聯系,”蘭漱風拾起落在地上的匕首,勾起一絲微笑,“劉卿,也許我們的楚大將軍,會很有用途呢。”

第七回 千面妖狐

淩子墨在韋家堡的密室中焦急的踱來踱去,思拊著各種情況的應對方案。所幸薺城韋世芹暗中乃是楚家軍的親信,得到這樣一個掩護的場所。然而不料那只令人頭疼的妖狐貍也在薺城游蕩,雖然是絕對可靠之士,但……

密室的門唰的一下推開,楚陌寒快步走進。子墨連忙迎上去,正待開口詢問,只見隨後一個彎腰駝背的老婦人拄著拐杖徐趨而至。

“將軍……啊,這……”子墨吃驚的看著滿臉皺紋的老婦人,不知是什麽情況。

“乖孫兒,這個住處真不錯,你終於懂得孝敬老人家了。”老婦人呵呵一樂,露出黑洞洞的豁牙。

楚陌寒臉上陰晴不定,“死狐貍你鬧夠了沒有?再不換衣服就讓你永遠保持這副模樣!”

“老婦人”一邊嗬嗬的笑道:“你說女人在韋家莊裏不方便,這不也沒出什麽問題麽?”一邊扶著拐杖顫顫巍巍的向內室走去。

聽著“老婦人”一路低沈的笑聲,楚陌寒和淩子墨皆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將、將軍,”子墨垂著頭,“是我不好,我不該把您來這裏的原因告訴她……”

楚陌寒一手扶額,“不,不是你的問題……”

翌日日中,搜城的行動還在持續著。不多久,城北的百姓只見一名身著灰色長衫的男子頭上罩著布袋,被士兵們五花大綁的從一家商鋪押至囚車之上,飛速的向太守府趕去。

“少爺,”劉卿提著菜籃子走進醫館,“據鄰裏所說,那個被抓走的人名叫萬臨風,是兩個月前來薺城做買賣的古玩商人,經常穿梭在各個州際鑒寶收藏。”

“呵,”蘭漱風夾起棋盤上的馬,上前一步,“劉卿,看著吧,好戲就要開演了。”

戲劇的舞臺在太守府旁的監獄中拉開序幕,鐵門的開闔聲回響在幽閉的空間裏,腳步聲漸漸逼近,萬臨風趴在地上,掙紮著向牢門蹭去。

鑰匙開鎖的聲音,腳步靠近的聲音,頭上的布袋被拿去,萬臨風擡起頭,看到薺城太守符少均的身旁,一名身著黃袍的年輕男子仔細的審視著自己。

“唔唔……嗚嗚……”萬臨風可憐兮兮的搖著腦袋,不斷掙紮。

“讓他開口,六皇子殿下要問話!”符太守命令道。

一名屬下撕開囚犯嘴上的封條,揪著他的頭發,使他立起身來。

“大、大人,小的一向安分守己兢兢業業,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沒做啥虧心買賣,從沒有過為非作歹作奸犯科之事,更不會參加亂軍反抗朝廷,您不信問問街坊鄰裏……”萬臨風一開口,話語如決堤的江水綿綿不斷的傾灑出來。

“住口!讓你說話了麽?不要多嘴!”符太守喝道。

囚犯渾身一抖,低下頭來。

身著黃衣的男子走上前,仔細的看著半跪著的囚犯,“你,擡起頭來。”

萬臨風戰戰兢兢的擡頭,偷眼看著黃衣男子。

“哼,長得還真像,”男子俯看著囚犯,“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姓萬,腰纏萬貫的萬;雙字臨風,玉樹……”

“夠了!真是啰嗦,”男子回身對符太守說道,“調查清楚這個人的底細了麽?”

“稟皇子殿下,此人確是兩月之前來到薺城,最近只在樟州邊界活動過。”

“嗯,容貌十分相似,但的確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不過,這樣也好,”六皇子瞇起眼睛,對萬臨風道,“好了,萬老板,有一樁大買賣交給你,做好了,夠你把薺城的古玩都買下來。”

萬臨風諾諾的道:“大人吩咐的,小的一定做到。”

“那,你可知道我是誰?為什麽要抓你?”

萬臨風軲轆轆的轉轉眼珠,“大人可是告示上提到的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一笑,“所以呢?”

“您要捉拿欽犯仇輕甲?而那個該死的欽犯跟小人該死的容貌相似?”

“接著呢?”

“這……您不會將錯就錯把小的扮作仇輕甲當街處斬吧?”萬臨風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口中如連珠炮一般滔滔不絕,“大人您不能這樣!小的冤枉啊!小的一片忠心碧血天地可鑒……”

“停!”六皇子喝道,“再多說就掌嘴!”

萬臨風連忙噤聲,怯怯的望著六皇子。

“符太守,這個人就交給你了,兩天之後,我要見到成效。”六皇子一甩衣袖,轉身離去。

“是!”符少均畢恭畢敬的應諾。

兩日之後,符少均帶著一身黑衣的萬臨風覲見六皇子。萬臨風梳戴整齊,顯出清秀的眉目,他站在大堂正中,邁著從容的方步。

“很好!挺直腰板,走的再快一點!”符少均站在六皇子身旁,指導者萬臨風。

萬臨風昂首挺胸,疾走幾步,“啪”的一下被腰間佩戴的長劍絆倒。

六皇子扶額嘆氣,道:“還是走慢一點吧。”

符少均低頭請罪,六皇子擺擺手,道:“柯忘憂那邊怎麽樣?”

符少均道:“稟皇子殿下,株州牧柯忘憂同意前來覲見,約定明日正午於東城門處相見。”

“很好,”六皇子向萬臨風道,“交代你的話都記住了麽?”

萬臨風頓時躬下身子,唯唯諾諾的應道:“小的記住了。”

“直起身子!”

萬臨風連忙擺手,“啊,不、不好意思,小的一時緊張。”他清了清嗓子,立直站正,壓低聲音答道:“楚某謹記殿下旨意。”

“嗯,這還差不多,”六皇子嘴角一揚,像是回憶起什麽事情,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人,“一會兒隨我來,本皇子再教你幾句。”

第八回 假作真時

烈日當空,旌旗飄舞,城門的士兵們偷偷的打量著傳說中的沙場之狼“楚陌寒”,只見他一襲黑衣,眉宇間透出逼人的英氣。一旁身著黃袍的六皇子微微歪頭,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麽,楚陌寒淡淡一笑,忽然回過頭,凜冽的視線掃向守城的士兵們。士兵連忙挺身正目,緊張的看著斜上方。

“報!探馬回報西方不遠處,有大隊軍馬向薺城疾馳,打著柯大人的旗子。”

“大隊人馬?確認一下究竟有多少人數!”薺城太守符少均站在城樓,嚴肅的註視著遠處的路途。

“是!”

“皇子殿下,似乎有些不太對。”符少均向六皇子低聲稟報。

“無妨,”六皇子擺擺手,看著天邊揚起的塵土,“意料之中。”

符少均有些擔憂的點點頭,拱手退到一旁。

“楚陌寒,楚大將軍,你說柯忘憂會怎麽想?”六皇子向身邊的黑衣人低聲笑道。

“呵,一定在想父親為何會給自己起這個名字。”黑衣人也微微一笑。

塵囂彌漫,轉眼間,一隊人馬已在城門下聚集。獵獵的旗幟上大書一個“柯”字,整齊有致的陣列布畢,柯無憂現身陣型前排正中,向城樓上喝道:“株州牧柯無憂在此,薺城太守符少均何在?為何不速速來見!”

符少均臉色一沈,看了一眼斜前方面無表情的六皇子,上前一步向城下喊道:“符少均在此!六皇子殿下臨城,為何不下馬來拜!你帶這麽多軍馬,欲以何為?”

柯無憂拍馬向前,大聲道:“若是六皇子本人,柯某必以臣禮相見。然而值此亂世,你聲稱六皇子臨駕,有何憑證?”

六皇子俯看著正氣凜然的柯無憂,喝道:“孤正是六皇子流雲,久聞君名,當此亂世,何不歸順皇家,共扶大義?”

柯無憂道:“閣下自稱六皇子,無憑無證。相傳六皇子在樟州出現,柯某早已派人搜尋,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六皇子驚道:“放肆!你道孤不是皇子,又有何憑證?”

柯無憂望著城樓上紛紛側目的士兵,大聲道:“薺城的士兵們!你們只聽符少均一面之詞,就相信這個虛張聲勢的家夥是皇子麽?聽好了,某個心懷不軌的卑鄙小人在幕後指使著這一切,你們這些忠義之士,全都被他利用了!”

“住口!”符少均氣的發抖,厲聲喝道,“柯無憂,你憑什麽詆毀六皇子殿下?我可是見過……”

“哈哈,見過什麽?這個東西麽?”柯無憂右手一揮,身邊一名將士策馬向前,手中高舉的長戟上挑著一件染著鮮血的金黃色袍子。

“大家看好了,”柯無憂令將士挑著袍子來回展示,“本月上旬,柯某打探到六皇子在樟州的動向,然而待柯某找到六皇子的躲避之處,卻發現皇子已被奸賊所殺!刺客見到柯某帶人來尋,未來及處理現場便迅速逃去。而這件皇袍,正是六皇子冠禮時所穿,上有六顆刻有龍字的青曜石。”

策馬的將士長戟一揚,飛起的皇袍前襟,六顆寶石折射著青色的光澤。將士接住落下的衣袍,輕輕一抖,向樓上的士兵們展示著。楚陌寒可以清楚的辨認出,馬上的年輕將領正是淩子墨。

“經工匠鑒定,這龍字的雕工正是宮中刀匠林金菡所為。旻都之亂時,除了尚未加冠的八皇子,其他皇子均持有代表身份的鑲金皇袍。青曜石鑲在胸前,在室內呈現黑色,在陽光下則顯現出青色光芒,”柯無憂指向樓臺上的六皇子,“你自稱六皇子流雲,那麽在樟州發現、身穿皇袍的屍體又是誰?你身上可有證實身份的青曜石?”

一席話未了,城上的士兵紛紛望向六皇子的衣衫,只見他胸前的六顆青色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發光。“休得胡言!”六皇子似乎有些底氣不足,他環視了周圍將信將疑的將士們,清清嗓子,“我當然有青曜石,有……楚將軍可以為證!”

突然寒光一閃,六皇子只覺眼前如雪花紛飛,錚錚幾聲,青色的石頭被寒氣逼人的長劍削為幾瓣,破碎的石塊摔在腳下,他怔怔的回頭,只見楚陌寒目光如炬,指向地面的寶劍銀光泛泛,如水清冽。

“想冒充青曜石,至少找幾塊珍貴的石頭吧。”楚陌寒冷笑道。

“這不可能……”符少均看著散落一地的碎石,瞪大了眼睛,“我明明……我明明看到……”

“閣下看到的是這個吧!”楚陌寒不知何時拿出一件黃色的布片徐徐展開,這黃布與六皇子衣袍的前襟並無二致,只是胸前的石頭在陽光下依然呈現黑色。楚陌寒將它擲到符少均面前,“真是方便的道具。”

“可是……”符少均依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他看看氣定神閑的楚陌寒,又看看臉色蒼白的六皇子,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六皇子殿下,”楚陌寒輕輕一笑,寒如月色的劍尖指向六皇子的脖頸,“請您來解釋一下吧!”

六皇子面無血色,環顧了一下周圍的將士。士兵們早已無心守城,伸長脖子向這邊張望。

“自稱是六皇子的家夥!”柯無憂在城樓下喊道,“據柯某所知,皇子身邊都有一塊刻著名號的玉佩,怎麽不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哦?是這一塊麽?”楚陌寒笑瞇瞇的看著六皇子,銀色的劍尖畫出一條曲線,一瞬間,皇子腰間的玉佩落在楚陌寒的劍尖之上。他斜斜一挑,梨花翩舞,落英繽紛,碎裂的玉石摔落一地蒼涼。銀色的利刃一轉,再度對上六皇子的喉嚨。六皇子踉蹌的後退,跌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符少均後退幾步,搖搖晃晃,“那玉佩怎麽會……”

“六皇子的玉佩,在我手中!世上僅存的八塊血玉,註入真氣,便能夠顯示出血色的霧氣。”柯無憂揚起右手,翠綠的玉石映射著陽光,須臾,一片暗紅色的霧氣從玉石中飄逸而出,在空氣中凝聚成一個“六”字,又漸漸散去。“真正的六皇子已死,知道消息的並無幾人。然而你既然敢扮作六皇子,一定是知曉他的死訊,並熟悉他的為人才對!假冒皇族,你好大的膽子!”

城中的士兵一片嘩然,楚陌寒逼近跌倒在地的“六皇子”,厲聲問道:“你到底是誰,快說!”

“我……我只是樟州的普通百姓……而已……”神氣盡失的“六皇子”驚恐的望著他,吞吞吐吐的說,“這不是我的主意……”

“是誰在背後指使你!”楚陌寒喝道。

“六皇子”眼中流露出可怖的神色,“我……我不能說……”

“那麽,你是想現在就死在這裏麽?”冰冷的劍刃又逼近一步,“六皇子”驚叫一聲,暈了過去。

“士兵們!你們被符少均所欺,本不知情。速速開門投誠,可恕你們無罪!”柯忘憂一揮手,排列整齊的陣勢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城門壓來,厚重的城門從內側打開,迎接著沖鋒而來的軍隊。城門上的士兵紛紛落荒而逃,風嘯馬啼,一片混亂。

“符太守,可否告訴我們,這位能把您都騙過的幕後主使,究竟是誰呢?”楚陌寒的鋒芒一轉,撇下不省人事的“六皇子”,指向楞在一旁的符少均。

“這……我明明驗過他的信物……”符少均恍如夢中癡語,“怎麽會這樣……”

“‘六皇子’不可能只身到此吧,誰是你們的介紹人?誰為你們出的主意?”

“介紹人……”符少均搖搖晃晃,似乎要倒下一般,“這麽一說,好像有那麽一個……”

突然之間,符少均一聲慘叫,雙目圓睜,一只破空的羽箭從後方穿透了他的喉嚨,淋漓的鮮血噴湧,瞬間染紅了淡黃的長衣。挺直的身軀如砍斷的柱子,前後搖擺兩下,轟然倒塌在血泊之中。

楚陌寒一驚,連忙架起劍勢護住自己和一旁的“六皇子”,仔細的尋覓著冷箭的來處。然而旌旗傾頹的城樓,早已沒了人影。

第九回 棋逢敵手

“餵,別裝死了!”楚陌寒一腳踹向在地上挺屍的“六皇子”,那人卻一個翻身,躲過了踢來的一腳。

“我知道的啦,”衣衫淩亂的黃衣男子蹲坐一旁,怪笑著撓撓頭,道,“不許拿屍體出氣!”

楚陌寒卻沒有心情開玩笑,他俯視著城中往來沖突的士兵,眉頭一皺,“死狐貍,快把這身皮換了,你把六皇子關在哪裏?”

辰冰清已剝下黃衣,正拉著臉上的面具,嘴角歪向一側,“啊?就怪太猴鴨的砸布間裏(就在太守家的雜物間裏)……”面具之下露出一張看不出什麽特點的面皮,他對上楚陌寒的眼神,忽然心中一凜,驚道:“快,我帶你去!”

二人飛快的穿過人仰馬翻的街區,沖進幾乎人去樓空的太守宅邸。辰冰清輕車熟路,幾個轉彎便來到廢置已久的雜物間。只見房門洞開,一片死寂。

“糟了!”楚陌寒沖進房間,除了黑暗的柴垛與盤旋的蛛網,一無他物。

“棋逢敵手啊。”辰冰清跟入空屋,四處掃視著房中的布局。腐朽的屋頂露著風聲,正中的房梁上,似乎懸著什麽東西。他走近,仰頭看去,一道灰白色的帶子輕輕搖擺著,上面墨跡點點,不知寫了什麽。

“等等……”吃過苦頭的楚陌寒未及制止,辰冰清已輕巧的一躍,將字條一把扯下。只見上面以蒼勁的行楷寫道:“後會有期,下次必不相讓”。

“哎,你被盯上了呢。”辰冰清向楚陌寒笑道。

楚陌寒冷笑一聲:“他的意思,這回是讓著咱們的了。”

“看來你的仇家不少啊,”辰冰清聳聳肩膀,“還不準備把子墨還給我麽?”

楚陌寒未及答話,突然一聲鈍響,本是洞開的小門之後,唰的落下一扇厚重的鐵門。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中,接連幾聲清脆的機械聲響,一種不祥的氣氛在空氣中彌漫。

“小心暗箭!”羽箭破空,疾如流星。楚陌寒躲過兩枝飛來的冷箭,手中兩把短刀向暗箭來處打去,“咣”“咣”兩聲,一只打中什麽堅硬的物體,落在地上;另一只反彈出去,正好紮在屋頂透風的一角,沖出一個破洞。一縷灰白的光線墜落,在沾滿塵土的地面上投下一點白斑。二人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到四周厚重的墻壁上,竟然排布著兩層閃著寒光的弩機,機關錯動,鎖定著房屋裏的各個角度。下一瞬,接連而至的冷箭就會向不急逃脫的二人噴湧而至。

看來這個帶走六皇子的人,並不打算讓他們輕易離去。楚陌寒掃視著周圍殺氣騰騰的弩機,握上劍柄的手遲疑了一下又放開,這樣的機關,恐怕硬拼是沒有好下場的。

楚陌寒抓著辰冰清的手臂,正待拉他向屋頂跳去,卻只聽“哢”“哢”一片聲響,蓄勢待發的弩箭像是卡住了一般,停了下來。疑惑間,厚重的鐵門“唰”“唰”的挪動身體,向上擡升著。白色的光線重新鋪灑在殺氣漸消的小屋裏。

楚陌寒一手遮目,漸漸適應著明亮的光線,只見緩緩上升的鐵門之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門口佇立。

“這麽簡單的機關都看不出來,你是白癡麽?”門口的人毫不留情的指責道。

楚陌寒安然一笑,拽著尚未反應過來的辰冰清,向門口拖去。

午後的陽光將和風染上溫暖的色彩,一身淡藍色長衫的蘭漱風瞪著目光灼灼的楚陌寒,冷冷的道:“餵,你笑的很惡心。”

“蘭大夫出手相助,楚某當然開心了。”楚陌寒不介意的笑道,“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這個舉動的更多涵義呢?”

“什麽涵義?我只不過是註意到了這裏的機關……”看楚陌寒搖搖頭,蘭漱風的聲音漸弱下去。

“蘭公子,初次見面時楚某就說過,你並不是市井之人。”嘴角浮起意味深長的微笑,他眸中夜色愈發深沈,“這場表演,還入得蘭公子的法眼吧。”

蘭漱風抿著嘴唇,擡頭看看天色,並不正眼看著楚陌寒,“你不會認為……我就這麽同意和你回榆州了吧?”

楚陌寒輕輕一笑,柔聲道:“那麽,下一站是哪裏呢?柑州?樨州?天涯海角,沒有楚某到不了的地方。”

蘭漱風回頭看了看楚陌寒,眼神中帶著幾分異樣,輕嘆一聲道:“到醫館來吧,這位公子的手腕快被你掐斷了。”言畢,徑自向前走去。

楚陌寒這才放開拖在身後的辰冰清,辰冰清連忙吹著發紅的手腕,恨恨的瞪著他:“你這只重色輕友的笨狼!我又不會給你搗亂。”

“你添的亂還不夠多麽?”楚陌寒撇撇嘴,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蘭漱風。

第一十回 約法三章

茗煙悠悠,老管家提著茶壺走進難得派上用途的客房。少爺依然一副心情不佳的樣子,坐在角落的書桌之後,背對著站在一旁的楚將軍。楚將軍不以為意的笑著,玩味著素雅有致的各種擺設。

這種場景,總覺的有些奇怪啊……老管家有些無奈的想著,雖然少爺從不是好客之人,但既然都請到屋裏來了,總得說點什麽招呼客人吧?

“老人家,多謝啦。”一只手從身旁不分由說的接過茶壺,老管家轉頭看去,一名眉目雋秀的白衣男子笑容可親的看著自己。咦?剛才坐在這裏的,似乎不是這個樣子吧……老管家重新打量著坐在門邊的男子,他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柔媚;天然的笑容讓人不由的感到親切,好像自己至親的晚輩一般。恐怕他再多說幾句溫柔的話語,自己就要忍不住認親孫子了吧。

白衣男子向老管家笑了笑,提著茶壺向僵持的兩人走去。茶香飄散,蘭漱風的臉色緩和下來,終於轉過身子,瞟了一眼一邊倒茶一邊看著自己的辰冰清,“餵……你們兩個不要都笑得這麽惡心好不好。”

“哎,不要把我和他相提並論,”辰冰清笑瞇瞇的說道,“這可是本公子消冰融雪春風扶柳的招牌微笑,那只笨狼怎麽可能笑的這麽好看?”

蘭漱風差點被茶水嗆到,楚陌寒一捶砸在辰冰清的腦袋上,“這裏沒你什麽事了,鏡子在那邊。”

“嘖嘖,主人還沒趕我走呢,你插什麽嘴。”辰冰清也撇撇嘴,不甘示弱的站在楚陌寒和蘭漱風之間。

楚陌寒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決定放棄與故友的爭執。他繞過辰冰清,走到蘭漱風的另一側,輕聲道:“蘭公子,下一步作何打算?”

蘭漱風放下茶盅,只是擡起眼睛,細細的盯著楚陌寒。楚陌寒也不回話,深沈的回望過去。辰冰清捧著暖暖的清茶,軲轆轆的眼珠來回看著默不作聲的二人。一時間,房間裏茗香淡淡,並無聲響。

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老管家有些無措的看著幾人,辰冰清似乎終於忍不住了,端著茶杯退回老管家身邊,悄悄的在他耳邊問道:“餵,你們家公子平時總這樣麽?”

老管家怔怔的看著令人頭疼的小少爺,輕聲嘀咕:“這……看他的心情吧……”

“喔,”辰冰清掃視著目光凜冽的蘭漱風,“那現在他的心情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唔……”

終於,蘭漱風眸中一凜,抽回目光。他盯著書桌一角,眉睫微微顫動,緩緩的將茶盅送到嘴邊。

“取舍相傍,魚與熊掌,將軍如何抉擇?”沒頭沒腦的一句。

楚陌寒一揚眉毛,微笑道:“蘭大夫勸楚某舍魚麽?然而楚某並未發現有何不可兼得的理由。”

“會有的,”蘭漱風站起身來,踱步至房間正中,回頭看向楚陌寒,“若想讓小生加入你的隊伍,將軍必須答應我三個條件。否則……”

聽蘭漱風說出“否則”二字,楚陌寒忙伸手制止,道:“蘭公子但說無妨,凡是楚某能夠辦到,必將遵守。”

蘭漱風看著他,道:“第一,我平日只在‘幽蘭軒’坐診,不算做你們軍隊中人,更不出席對外事務。”

楚陌寒點點頭,道:“若是蘭大夫不願現於人前,楚某自然不會勉強。”

“第二,蘭某只為將軍一人出謀劃策,不希望有太多人打擾。”

楚陌寒微微笑道:“楚某深知得賢不易,必然會保守秘密。”

“第三,”蘭漱風在房中站定,決然的盯著楚陌寒,“若今後楚將軍得到天下,請允許小生立刻離開。”

楚陌寒一楞,啞然失笑道:“天下?沒想到蘭公子如此擡愛。呵呵,如果得不到天下,蘭公子就會一直陪著楚某身邊了?”

蘭漱風翻過一個白眼,“我可沒說。”

楚陌寒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笑道:“可是若得到天下,即使你遠走高飛,天涯海角,何愁找你不到?”

“所以,要讓你現在答應我,”蘭漱風盯著他的眼睛,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一字一句的說道,“得到天下之時,請將軍任在下漂泊江湖,從此再不過問。”

楚陌寒默然的看著言語堅定的蘭漱風,一時無法理解他的心緒。並不寬敞的空間中,二人之間的距離那麽短,那麽透徹,卻終是無法靠近。眼前之人就像是難以捕捉的梁燕,即使可以在同一屋檐之下朝夕相處,卻永遠不能看破下一刻他將飛往何處。

沈默許久,楚陌寒喟然一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第一十一回 心之所系

蘭漱風將二人從醫館中送出時,街上已回覆了往昔的太平。傾倒的旗幟和散亂的車轍,在陽光下靜靜的嘆息。

“蘭大夫,待我見過柯忘憂,便到萱城與你回合,”楚陌寒回身望著倚著門柱的蘭漱風,“楚某不會向他提起你的事情,請放心。”

蘭漱風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依然抱著手臂倚在門柱上。

見他心不在焉的神色,楚陌寒忍不住調笑道:“怎麽,蘭公子不說幾句送客的話麽?”

“說什麽?早日超生麽?”蘭漱風不客氣的甩過一個白眼。

“呵呵,果然如此啊,”楚陌寒不禁笑道,“以楚某的了解,蘭大夫肯出門送客,已是莫大的擡舉了吧。”

蘭漱風突然轉過頭看著楚陌寒,凜冽的眸子蕩漾淡淡的水色,“你對蘭漱風這個人,究竟了解多少呢?”

楚陌寒一時默然,他定定的看著蘭漱風,那人卻轉過身,如一陣往來無跡的風兒,消失在視線之中。

這,是什麽意思呢?楚陌寒望著沈默的朱門,心中浮起一絲悵然。了解多少呢?我了解他麽?楚陌寒不禁一凜,他是誰,來自何方,有什麽背景……自己竟然,全然不知。可是,是什麽支使著自己一路追來,非要請他出山不可?自己為何會對一個完全不了解的人產生如此的執著?難道在一時沖動之下,自己竟然做出了如此不合理性的舉動麽?

“別看了,”辰冰清使勁戳了一下發呆的楚陌寒,“快去接我家子墨!”

一路上,楚陌寒默默不語,若有所思。辰冰清見狀,笑道:“怎麽?我們的楚大將軍也有奈何不了的人了?”

楚陌寒只是一笑,並不答話。

“那麽,你究竟了解多少呢?”辰冰清看著遠處的雲天,“對那個蘭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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