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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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北煬的都城時,天氣已經進入盛夏,可北煬的溫度依舊冷冽得像是冬天。

陸硯笙帶著迦毓公主先行去了皇宮。臨走前,陸硯笙允諾顏玉舒,說自己只三個時辰就會出來,然後立刻就返回中土。

那麽他也就只有這幾個時辰可以把握了。顏玉舒蜷縮在大氅裏,幽黯的眼底掠過了一抹亮光。

這十多日的乖順表現讓陸硯笙略微放松了警惕,此次去皇宮也沒有勉強他一同去。入了皇宮外圍後就讓馬車停步。而現在,外頭守著的蔡允及一幹侍從,在他看來根本不是問題。原來讓陸硯笙放下戒心竟是如此容易。顏玉舒想到這裏,忽然就想喝酒,卻想起自己的藥酒在剛才就已經喝完了。而凝脂草,也整整服用了四十九天。

他示意棣過來,湊到棣耳邊低語幾句後,拍拍棣毛茸茸的頭,棣立刻動作矯健地躥下馬車,往遠處被積雪覆蓋得銀裝素裹的樹林跑去。

蔡允不以為意,繼續安靜守在馬車外。

片刻之後,一只黑色的異獸從棣離開的方向跑了過來。蔡允見狀,略微一楞,而異獸已經足不沾地似地掠來,張開長滿雪白鋒利牙齒的嘴直撲向蔡允。

四下的侍從頓時亂了起來,棣從另一個方向跑了過來,與那黑色異獸成夾擊之勢包圍了他們。

只有顏玉舒聽見動靜依舊冷靜無比,他掀開厚厚簾子的一角,冷眼看著這一切。

棣橫沖直撞,沖散了原本站立整齊的侍從們,而棠則緊盯著蔡允不放,只以蔡允為攻擊目標,那鋒利的牙齒有多次險些撕裂蔡允的手臂。

過了片刻,見時機差不多了,顏玉舒下了馬車,此時周圍亂成一團,北煬的侍衛不知其因,也沒有貿然上來幫忙。蔡允被棠攔著無法上前阻攔,只能眼看著顏玉舒不急不緩地走出自己的視線。蔡允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

起初只是快步行走,北煬的侍衛手中的刀還沒抽出就被迷藥放倒在地。顏玉舒並沒有往皇宮外的街道走,而是挑了森林作為掩護。顏玉舒發現自己的行走速度過慢後,開始小步奔跑起來。

他扔掉了懷裏的暖爐以減輕負重。北煬縱然是夏季也時常能看到細雪紛飛的景色。不多時,他的眉梢發間就凝結了細小的霜花,呼出的氣一團團化成白霧又隨風消散。

大片密林之外,就是一望無垠的,常年被冰雪覆蓋著的平原。答應陸硯笙來北煬時,他就預料到自己會再一次奔跑在這冰天雪地之間。與十多年前一樣,他總是在逃,只是這一次,分明是夏季,他卻覺得北煬比任何時候都格外寒冷……

在厚厚的積雪中前行本就困難,加上顏玉舒的身子一直沒有好轉,跑不了多久就需要停下喘氣,吸入的泵冷空氣幾乎要將體內的血液凍結。他咳了幾聲,拖著腳步又慢慢往前走去。

陸硯笙,精明如你,絕不會料到我還有這一步可走。你一子走錯,滿盤皆輸。說什麽許諾一生,不過是心血來潮的戲言。而我是否該慶幸自己並沒有信以為真?顏玉舒擡起被凍得發麻的手指,擦去眼睫上凝著的冰霜。

此時此刻他迷失了方向,他雖然出生於北煬,卻從未踏出自己生活的地方半步。唯一一次與外界的接觸就是在七歲那年。他被親人一起在了冰天雪地裏,試圖尋找回去的路,卻只引來追殺他的人。於是他只能逃,逃離這裏活下去。

這一次,或許會死在這裏。顏玉舒吃力地靠在了一旁的樹下,樹是一棵枯樹,因被積雪所覆蓋而變得盈盈雪白,看上去倒是透著奇異的美感。他仰起頭,漆黑的發間沾著積雪,映得臉色更是蒼白勝雪。

正與身為北煬太子妃的胞姐交談著的陸硯笙忽覺心中一陣滯悶。他的神情有了一瞬間的不自然,但旋即就被掩飾了過去。

蔡允捂著受傷的手臂,吩咐幾個傷勢較輕的侍從去追趕那快要消失不見的黑白二獸,自己則直接進入了北煬皇宮。

由於手持令牌,他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太子妃所在的地方。見著了自己的主子,他跪下請罪,“教主,屬下該死,沒有看住顏公子,他——已不見蹤跡,屬下只知他離開時是往西邊而去。”

棣找到顏玉舒時,顏玉舒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

他全身冰涼,四肢被凍得失去知覺,只覺得冰冷麻木的感覺像是冷水一樣漸漸浸沒了四肢百骸,就連呼出的氣都再也無法凝成白霧,簡單的呼吸都覺得費力異常。失了血色的雙唇泛著駭人的青紫色。棣低頭舔著他冰冷的臉頰,為他舔去臉上的積雪,企圖令他保持清醒。顏玉舒微微動了下,灰色的眸子半闔著,似是有千斤重量讓他無法完全睜開眼,下一刻就要徹底閉上一樣。他想要說什麽,動了下唇只引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嘴角溢出了一道蜿蜒不斷的血絲,意識最終被黑暗吞沒。

摩尼珂登基以來首次拜訪北煬國,正逢鮮羽與北煬交換約定之物,於是親自帶著紅蓮前往。

隊伍行進的速度算不上慢,進入雪原沒多久,他聽見了似狼非狼的悲淒嚎叫聲。一聲又一聲,連綿不斷。他派了侍衛去查看,侍衛報告說那是一只從沒見過的白色異獸發出的聲音。

依照侍衛指的方向,摩尼珂再往前行了兩裏路,就看到了那只奇異的動物。對方似乎也註意到了他,開始對著他低低地嗚叫起來。這沒有威脅性的叫聲讓摩尼珂停下動作,沒有再往前卻也沒有後退。

見摩尼珂一動不動地坐在馬背上,棣開始焦躁地打轉,又跑回顏玉舒身邊去舔他冰冷的臉。可顏玉舒毫無反應。棣看看摩尼珂又看看顏玉舒,嘶吼聲幾近咆哮地響起在雪原上。

終於,摩尼珂翻身下馬,揮退了跟上來的侍衛,獨自持刀接近了棣。

當他看清那被雪覆蓋了大半部分的物體竟是個人的時候,不由吃了一驚。

“來人,快將那人救起來。”摩尼珂吩咐到。同時心想那異獸真是極具靈性,若能馴服成為他的,倒是不錯。

他的侍衛們迅速上前來,擦去顏玉舒身上的雪,其中一人將顏玉舒抱了起來,“王,他已經昏迷過去了。”

摩尼珂不經意地掃了一眼那人,旋即怔住。回神時他低喊了一聲,“玉舒!”縱是他素來是處變不驚,此刻亦不免大驚失色。在侍衛懷中的人面容雪白、了無生氣,但那張臉他絕不會認錯,分別多久就思念了多久的容顏,他怎麽會認錯?

“玉舒!”他上前一步,伸手抱過了顏玉舒。對方的身體冰涼,心跳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當下,他沒有猶豫地做了決定,“派人速將皇叔請來,由他代孤完成遞換,孤立刻回鮮羽。”

“王,需要卑職喚禦醫來麽?”侍衛長問到。

“立刻叫來,讓禦醫隨我一同回去。”摩尼珂小心地抱著顏玉舒上馬,用自己披著的大氅徹底包裹住顏玉舒,不漏一絲風雪進去,單手抱緊顏玉舒,摩尼珂旋即片刻不停地揚長而去。

棣悄無聲息地跟在他身旁,速度絲毫不落下風。

北煬皇宮的大門再度開啟,陸硯笙一人一騎從中疾馳而出,他座下的名駒似是腳不沾地,一路直沖西面。

疾馳了片刻,陸硯笙眼尖地瞧見了什麽。他猛地勒馬,半傾身揮鞭將之卷起。落入手中定睛一看。是他在幾個時辰前放入顏玉舒手中的暖爐,做工精巧的紫金暖爐還透著些許熱度的表面不斷融化落下的雪花,致使其一直未被風雪所掩去。

顏玉舒,你竟然又騙我!陸硯笙不由握緊暖爐,眼中布滿了挪活,陰鷙的冷光乍現。他甩手扔下了暖爐,策馬而去。

暖爐掉在了地上,滾了半圈停下,深陷的五個指印讓暖爐徹底變形,失去了用處。

徒步的顏玉舒必定走不遠,更何況他不會分毫武功。陸硯笙冷靜分析情況,往前行了半裏不到,見著了正做停歇的鮮羽侍衛隊。陸硯笙在離他們不願的地方勒馬,翻身下馬走了過去。

侍衛長率先站起身,陸硯笙拿出了北煬的令牌給他們看,並問:“你們可曾見過一名身著狐裘的年輕男子從這裏走過?”

侍衛隊長與手下相視幾眼,繼而搖頭,“不曾。”

“打擾了。”陸硯笙面無表情地說到,收回令牌徑直騎上馬,不一會兒就消失在眾人視線的盡頭。

“大人,齊格大將軍還有一日就到,我們先行進入北煬國皇宮還是在此等候?”一人問。

“先等等罷。”侍衛長望了一眼天色,如是說到。

一行人帶著那價值連城的紅蓮,在雪地裏待了一夜。

顏玉舒醒的時候天才蒙蒙亮,光線並不強烈,看到的事物也是朦朧得像是蒙了一層紗。因而當他看見那背光坐在他面前的男子時,他有了一瞬間的疑惑。

“玉舒。”摩尼珂微微傾身,“你可醒了,藥剛熬好,趁熱喝了罷。”他說,並伸手想將對方扶起。

顏玉舒冷淡地盯著他看,令他不自覺地停下動作。

“你是誰,為何認得我?”

摩尼珂神情一怔,吶吶無言。

出來時急了些,連大氅都未披上,饒是陸硯笙內力深厚,在這雪原上疾馳了這麽久也是又冷又倦。他在這附近來來回回,始終不見顏玉舒的蹤跡。不免心中一沈。

他下馬步行,像是要一寸寸翻過這裏的土地一樣仔細地找尋。眼中的血絲讓他俊美的容顏多了份狼狽,可此時他已無暇顧及儀態風度。

“玉舒,顏玉舒!”陸硯笙聲嘶力竭地喊著。這個名字他呼喚過千萬遍,從未有過此刻這般。他隱約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堅持著的,似乎真的錯了。是他在自欺欺人,哪裏是什麽錯覺,分明就是動了心,卻始終不肯承認。他等著顏玉舒回應他的付出,卻不曾想過可能對方也在等著他先開口。

若是他的高傲可以換回顏玉舒,是不是……

“顏玉舒,不論你去了哪裏,我都要找到你!顏玉舒,這一生你休想掙脫我!”陸硯笙猛地錘擊身旁的樹幹,頓時積雪散落木屑亂飛,樹木搖搖欲墜,他轉身上馬。

作者有話要說: o(╯□╰)o我狗血大發了 = =但·是,要的就是狗血啊,哈哈哈

下周有很多會要開,然後還有那啥,毛概考試QAQ可能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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