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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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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迦毓最後是被蔡允接出皇宮的。陸硯笙的去向她絲毫不知,而她也沒能見上樂舞一面,她好生失望沮喪。

在回去的路上迦毓一直都是悶悶不樂的模樣,蔡允以為她是因為陸硯笙的緣故而心情消沈,就騎馬隨侍在側,偶爾道些趣聞逗她開心。

看蔡允用那張始終認真嚴肅的面容說著她沒聽過的故事,那模樣既認真又俊秀,迦毓也不由笑逐顏開。

西域的夏季分外酷熱,但對於顏玉舒而言,卻是正好。畏寒的他待在涼亭裏也能感覺到一絲絲燠熱,這是在江南的夏季感覺不到的。他小口抿著酒,一只手把玩著一顆不起眼的藥丸。

摩尼珂親自端著涼茶走入亭中,見狀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什麽藥?”

顏玉舒幾不可察的蹙眉,想了想才說:“服下後可以產生染上風寒癥狀,藥效過後也就沒事了。”他自己也不明白,這種藥怎麽會在身邊帶著。他低頭嗅了嗅藥丸,像是要確認成分,可依舊沒想明白自己配置這藥是要給誰用。

摩尼珂本想要撫弄顏玉舒發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緩緩握緊,而後直接傾身將顏玉舒擁入懷中,“玉舒!”他若是沒有猜錯,紅蓮盛開前一日玉舒那突如其來的風寒就是由這藥丸造成的。只是,玉舒現在是全然不記得這件事了。摩尼珂在心中嘆息了一聲。轉念又覺這或許是個機會。能令他走入玉舒心中的機會……

“你做什麽?”顏玉舒冷冷淡淡地出聲問。

摩尼珂立刻松了手,“我並無輕薄之意。”他用那雙湛藍的眼睛註視著顏玉舒,帶著一絲赧意。顏玉舒將手中的藥丸扔進了湖裏,繼而端起涼茶啜了一口,“找我什麽事?”

“不,只是來看看你。過會兒我就要去議事廳。玉舒,前日你讓我派人去采買的草藥已經送到了,要去看看麽?”

顏玉舒聞言立時站了起來,“放在哪兒了?”

“在你臥房隔壁的房間裏,正好空置著就當做你的草藥房罷。你覺得如何?”摩尼珂詢問著顏玉舒的意見。

“嗯。”顏玉舒點頭應了一聲,表情沒什麽變化,跟著摩尼珂來到堆放草藥的房間,而後開始低頭翻弄那些分類擺放著的草藥。

自他醒來後,就少了這幾年的記憶,摩尼珂自稱是他這些年剛結識的朋友,路上偶遇他倒在路邊就將他救了回來。他也曾懷疑過,可相處下來卻逐漸相信了這番說辭。只是不知究竟是什麽事讓他患上了失憶之癥。

“玉舒,晌午前我就回來。你、能否……”

“嗯。”一連幾日摩尼珂都盡量找借口留下與他同用三餐。他一開始確實不習慣,可逐漸的也就習以為常,摩尼珂不會特意為了引起他註意而說話,總是恰當妥貼的模樣,顏玉舒面對他時,完全不會覺得有任何的不自在。

等到顏玉舒轉過頭時,發現摩尼珂還是站在那裏,不由怔了下,問:“還有事?”

摩尼珂搖搖頭,安靜地轉身離開。

覆又低頭認真捯飭草藥的顏玉舒專心無比,渾然不覺有人接近,直至對方站在了他的身後。

“這位公子就是王的貴客罷。”齊格出聲道。

對方轉過身來,一雙灰色的眸子讓齊格有了一瞬的怔然。

顏玉舒眨了眨眼睛,面無表情地施了一禮,然後捧著些草藥繞過齊格往外走。

“留步,公子——與北煬可有淵源?”齊格剛從北煬送完紅蓮回來,聽聞摩尼珂放下如此重要的事,中途返回鮮羽就為了這個人,他不由想要來一看究竟。

“沒有。”顏玉舒將草藥放在了架上,仔細鋪開晾曬。

“公子與我王如何認識的?我從沒聽他說起過認識公子這般的人物。”齊格心生疑竇。

顏玉舒手上的動作停頓了須臾,他抿唇,撣去了衣袖上沾到的草藥碎屑,準備回去。

齊格單手攔住了他,“若你心懷不軌,我是不會再讓你接近我王的。”他說得義正言辭且一派忠心耿耿的模樣,顏玉舒也不見惱意,道了一句:“請便。”言罷就繞過了齊格阻攔的手回到屋中,動作輕緩地掩上門。

摩尼珂才從議事廳走出來,就看見齊格站在不遠處的樹下。他走過去,微微頷首,齊格恭敬地行禮回應。

“皇叔,您有要事進來便可,在外等候許久了麽?”摩尼珂一邊引著他往自己的書房而去,一邊問到。

齊格停住了腳步,“王,臣有一事不得不說。”

“皇叔但說無妨。”摩尼珂亦停下腳步,轉身正視齊格,神情溫文。他隱約猜到齊格想說什麽,於是靜待對方開口。

“王,那名顏姓公子究竟是何身份,王清楚麽?”齊格目光炯炯,盯著摩尼珂的表情,不漏分毫。

果然……摩尼珂微微嘆息,接著鄭重其事道:“皇叔,我正想告訴您,玉舒他——將會是我的王後,除了玉舒之外,我不會再娶她人為後。”

齊格皺起眉頭,英武的面容線條剛毅,說話聲音亦是鏗鏘有力,“王,臣無意幹涉您選後的決定,但此人實在讓臣無法放心。”

摩尼珂輕擺手,“皇叔多慮了,其餘人孤不敢說,但玉舒他斷不會對孤不利。只是,他未必願意做我的王後。”最後一句他說的好生無奈,他看向齊格的時候,眼睛裏帶上了幾分誠懇的請求意味,“所以還請皇叔莫要為難了玉舒。”

顏玉舒坐在涼席上看著書,一旁的爐上正用文火煎藥,草藥的清香彌漫了整間屋子,平添了一份陰涼的感覺。摩尼珂進屋時顏玉舒正巧擡起頭,見是他,清冷的神情緩和了幾分。棣趴在他身邊瞇著眼掉頭繼續睡覺。

“玉舒,出來用膳罷。”摩尼珂待到婢女們擺放好菜肴才進來喊他,“藥我讓人幫你看著。”

“文火煨著不用特意照看。”顏玉舒從榻上下來,赤著纖白的雙足踏入緞面的鞋中。彎腰整理衣擺時,纖瘦的腰身尤為顯眼。摩尼珂臉上微紅,忙移開視線。

安靜用完膳,顏玉舒沒有立刻回屋,反倒是坐在原處定定看著摩尼珂,思考了片刻後問:“摩尼珂,你可知道我的來歷?”他只是失去了前段時間的記憶,可過去的事卻半點沒忘。

摩尼珂只是搖頭,“玉舒,你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你,是不是你……見過皇叔了?”見顏玉舒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算是默認了他的話。摩尼珂連忙解釋,“玉舒,我皇叔並無惡意,況且我信你。”

聞言,顏玉舒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扭開頭曲,過了好一會兒才出聲,“你不必如此,我甚至不記得何時與你結交的,與你也算不得什麽朋友。”

“你只是忘了,無妨的。”摩尼珂試圖彎起嘴唇,卻怎奈自己的表情始終有些僵硬,連微笑都做不到。

“那你是在哪裏救了我的?”雖然醒的時候意識有些混沌,但透骨寒冷的感覺實在是揮之不去。若他實在鮮羽,斷不會有受寒的可能,所以——“你之前騙了我,為什麽?”

“玉舒……”說他一直是在鮮羽的,不過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摩尼珂早就料到他會起疑。想來只是他一直沒問罷了。摩尼珂想著,咬咬牙道:“我是在北煬國的雪原上發現你的,你當時已然昏迷,所以我帶你回了鮮羽。”

“……北煬……”顏玉舒皺起了細長的眉,“你也以為我是北煬人罷。”

只是略微遲疑了一下,摩尼珂點頭。

顏玉舒竟是微微冷笑起來,“是,我是北煬人,但並非是皇室中人,這雙眼睛若非還有用處,我定會剜了去,省得整日招惹麻煩。”

“玉舒!”摩尼珂低喊了一聲,“我並不在乎你是什麽人,也不在意你的身份究竟尊貴還是卑賤,我喜歡你,就只是你這個人。”

顏玉舒斂下了那含著嘲諷的笑容,低垂眼睫,沈默了下來。

“若我這番話讓你覺得不高興,你權當作從未聽見好了。”摩尼珂輕輕嘆息一聲。

顏玉舒擡眼看他,眼中掠過了一絲動搖。

從北煬回來之後,陸硯笙徹底變了一個人。他搬到了顏玉舒住過的小樓裏,迦毓多次勸他住回去卻一次也沒有成功過。他的脾氣越發難以捉摸,喜怒無常的變化令教中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輕心。

他會在半夜裏醒來,看著空空如也的臂彎,而後徹底失了睡意。

小樓因為其主人不在,多少缺了些整日彌漫的草藥味。他就喚人燃起草藥制成的熏香,置身小樓中時,閑暇時會釀酒,他飲任何一種美酒,卻不飲自己釀造的。那是他為顏玉舒而準備的酒,能喝這酒的,也只能是顏玉舒。

只是……顏玉舒此刻下落不明,他的酒又是為誰所釀?顏玉舒為什麽會消失不見?我不信這世上真會有人憑空蒸發。北煬國境內幾百裏的雪原,沒有一處他未踩踏過,幾乎是挖地三尺,卻仍是不見絲毫蹤跡。

陸硯笙倚窗遠望,意外地看到迦毓的身影,有一名男子走到了迦毓身邊,狀似親密地低著頭與迦毓說話。

冷笑一聲,陸硯笙移開視線,只當做沒看見。

他那般冷落迦毓,即便是紅杏出墻也不足為奇,只要不讓別人見著就行。他娶迦毓也不過是為了鞏固迦毓背後的利益之間的關系。也許就是當初將一切都看得不太重要,所以才會那麽輕易的失去了顏玉舒。才會在失去之後,逐漸感覺到痛楚漫延加劇。

不是沒想過顏玉舒也許已經死在了某個他所不知道的地方。但不論死活,他都要找到顏玉舒。否則他心口的疼痛一刻也不會停止。顏玉舒是他的,不論生死,都該留在他身邊。

指尖黏著的酒杯因為手指的顫動而墜落在了地上,跌了個粉碎。摩尼珂側過頭詫異的望了過來。顏玉舒回過神,抿唇又低頭繼續看書。

他似乎聽見有人在喊他。但那必定是錯覺,四下除了摩尼珂與他之外再無他人,而那聲音又著實陌生。

摩尼珂正在困擾著鄰國對外出兵的事。西域各國相安無事已有數十年,想來平穩的日子是要到頭了。他在心裏嘆息,看著身邊專註埋首書卷的男子,他又覺得心中的一切煩心事都暫且消失不見。

像是註意到對方的視線,顏玉舒微微側頭,目光卻扔停留在字裏行間,那舉動卻確實是在無聲地詢問著。

明知顏玉舒此刻並不能看到他的表情,摩尼珂還是笑了起來,“玉舒,在你身邊什麽煩心事都會不見。”

聽到這句笑語,顏玉舒的目光慢慢移到了他的身上,甚無波動,只一眼,又移回了書卷上。顏玉舒不明白他這句話,自認一身酒氣的自己是完全起不到定神清心的效用。想了一下,顏玉舒再看看一旁燃著的熏香,道:“我放了幾味藥在裏頭,安神之效應是更好了些。”

摩尼珂皺皺眉頭,為顏玉舒的不解風情而感到一絲無奈,卻也什麽都沒說,只是轉而道:“玉舒,出去走走可好?今天尚不算燠熱,應是不會下雨的。”

思索了片刻,顏玉舒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QAQ在那麽蛋疼的考試和一堆項目中,我居然還能碼完這章,求愛虎!!!另外求抓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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