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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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的草藥全數收到了櫃中,桌上幹凈得不留一根草藥碎末,二樓的書卷仿佛是才搬來的,一絲不茍擺放整齊地摞在架上。越往上走,陸硯笙的表情越是難看,等到他踏上三樓時,終於徹底陰沈下了臉色。

原本用於休息小憩的三樓一塵不染,不帶一絲人氣。

這一切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那麽很顯然,顏玉舒想要離開並不是臨時起意。

將顏玉舒放在軟榻上之後,顏玉舒也沒有絲毫清醒的跡象。陸硯笙為他解去了衣帶,小心翼翼地褪下顏玉舒蒼青色的外衣。寒玉一般的削瘦身軀顯露在了視線中,心口處的一縷鮮紅於燭火下分外顯眼。

呼吸不免有些急促,但很快陸硯笙就平覆下來,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紮在心口上,只偏了毫厘的銀針。若再深入些許,即便是有些偏差,依舊能傷到心脈。

就這麽想離開麽?顏玉舒……即便是死,也想要逃離他身邊。

陸硯笙的表情極是覆雜,他啟唇無聲地嘆息,目光卻是陰鷙而幽冷。可就是死,你也別想離開我。

“夫人,教主有要事,暫時無法回來,請夫人先歇息罷。”傳話的婢女說完就福了福身退出去,輕聲關上門。

迦毓已經在床邊枯坐了兩個時辰,婢女也再沒有進來過。她終於坐不住,自行揭去了紅蓋頭,有些局促地環顧四周。她的夫君還沒有回來,可現在已經是亥時了啊,不多時就該天亮了……

她絞著手中的帕子,看桌上的紅燭燃盡,門外也依舊沒有響動。

待到顏玉舒恢覆意識睜開眼睛,已經是翌日清晨,守了他一夜的陸硯笙凝視他尚有些迷茫的眼睛,過了片刻方出聲,“你是不是一定要走?就因為我娶了妻子。”

還無力出聲的顏玉舒有些疲憊地閉了下眼睛,覆又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是。”他不願多做解釋,只要陸硯笙讓他離開,他並不在意陸硯笙如何揣測他的心意。

而陸硯笙聞言只是露出一抹有些苦澀的笑容,“不,你是在騙我。若你真是因為這件事,或許我連這婚事都不會向長姐提起,更不用說將迦毓娶進門。”顏玉舒只是想離開他,決絕而毫不猶豫。

顏玉舒冷眼看他,看不出情緒,“讓我走。”

“不行。”陸硯笙收起前一刻略顯脆弱的表情,冷硬地拒絕道:“只要我還在這裏就絕不許你離開。”

灰色的眸子立時蒙上了冰霜,看上去既疏遠又涼薄,被陸硯笙握住肩膀時,顏玉舒垂下眼睫,感覺對方的唇落在了自己的唇上,輾轉纏綿,過了好一會兒才移開。

“出去。”他說,聲音沒有絲毫起伏。而後他聽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在耳邊掠過。

陸硯笙走出去後,顏玉舒緩緩支起身子,將陸硯笙放在一旁的藥掃落在地,緩了緩氣,吃力下床去取放在桌上的酒壺。

猛灌一口酒下去,顏玉舒幾乎被嗆到,他依著桌沿坐在了椅子上,臉色蒼白而木然。

迦毓在新房裏等了又等,待到陸硯笙推門而入時,天已大亮。迦毓有些委屈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卻不知該說什麽。母後說過,在中原,嫁給了夫君就要以夫為天,她縱然貴為公主,此刻也只是眼前這俊美得好似神祗的男子的妻子。

兩相對望,陸硯笙沈默了好一會兒,“後日啟程歸寧罷。”在北煬也有著與中原相似的習俗。女子成親三日後需協夫婿回家省親,稱之為歸寧。

原本迦毓遠嫁到江南來,並不需要遵守這一習俗。但陸硯笙做這個決定自有自己的打算。迦毓與顏玉舒都有一雙灰眸,他早就疑心這其中的關聯。從未聽顏玉舒談及身世,他的屬下也查不到消息,可這雙灰色的眼睛卻騙不了人,讓人很難不懷疑他的身份。

迦毓自然是不知道陸硯笙的心思,欣喜異常地露出了笑容,一夜的委屈都化作煙消雲散,“好!”

“昨晚我有要事在身,實在委屈你了。你先休息罷。”陸硯笙說罷,片刻不做停留的出了自己的新婚房間。

吩咐蔡允去處理事務後,陸硯笙站在回廊中遲疑了一下才邁步繼續前行。

顏玉舒在小樓上遠遠就看到了他的身影,卻只是面無表情地將凝脂草制成的丹藥混合著自己的藥酒喝了下去。

昨晚著實忙亂了一陣,離開時也並未註意到異常。陸硯笙再次踏入小樓院落時才發現花圃中竟是一片荒蕪,所有的凝脂草都不見了。他漫步上樓,看見顏玉舒正站在樓梯口。他微微擰起眉頭,不悅道:“玉舒,回榻上歇著去。”他正欲伸手攙扶對方,顏玉舒就在下一刻沈默地轉身回去。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陸硯笙收回手,隨他走了過去,又道,“後日我帶迦毓回北煬歸寧。”

顏玉舒低垂著眼睫,不出聲。

“你隨我一同去。”

“不。”顏玉舒在陸硯笙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出口拒絕。可話一出口,他就想到陸硯笙那霸道的作風,不由目光一黯。

“你怕去北煬?”陸硯笙問,“是因為你也是北煬人罷。”他甚至都沒有用問句,顏玉舒的反應讓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顏玉舒立刻否認,“不是。”不知是否因為情緒的起伏緣故,他心口附近傷隱隱作痛起來。

察覺顏玉舒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陸硯笙立刻放棄了先前的追問,轉而問:“可是傷口疼了?”

面色不佳的顏玉舒不說話,拿過酒壺又猛灌了一口酒。這一次結結實實被嗆著,他按住傷處,一手捂住嘴低聲咳嗽起來。

陸硯笙不顧對方抗拒的眼神,將他攬入懷中輕拍他背部。

不自覺地弓著身子咳嗽了會兒,聲音中漸漸摻入了一絲痛楚,最後竟是咳出了血來。鮮血濺在纖白的指間看上去分外觸目驚心。陸硯笙握住了那只手,素來高深莫測的表情盡數換做了驚愕慌張,“玉舒!”他別無他法地做出讓步,軟化了態度,口吻也溫和了不少,“我不逼你去北煬了……只要你不走便成。”

昨夜暗中看護顏玉舒的死士已全數恢覆了神智,他寧可冒著被背叛的危險讓蔡允去處理這個殘局,也還是要來這裏看他。可他終究開始懷疑,自己對顏玉舒的感情,若真只是喜歡,他斷不會……

“我會去。”顏玉舒卻在此刻改變了主意。低著頭的他眼中帶著晦暗詭秘的光彩,可從陸硯笙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輕顫著的纖長睫毛。

陸硯笙正想說什麽,顏玉舒就已從他懷中掙出,躺入軟榻之中,背對向他。

“那你好好休息。”陸硯笙良好的定力讓他此時的聲音聽上去依舊冷靜鎮定。但其實他心中已是五味交雜,對於顏玉舒方才的舉動也沒有多想,只一徑思索著自己的揣測。他慢慢離開,神情有些魂不守舍。

去往北煬時正是初夏逐漸變熱的時候,然而越往北走,屬於冬季的寒意就越盛。顏玉舒的面容越發削瘦蒼白,他早早就穿上了禦寒的衣物,可四肢依舊冰涼。

迦毓知道自己的丈夫整天和那個似乎是樂舞兄長的人待在一起。而她與陸硯笙一天也只有在用膳的時候能見著。可即便是見了面,也不見陸硯笙多關心她,一雙眼睛總在那人身上打轉,就好像,她才是多餘的那個人似地。迦毓心中雖然覺得苦澀,卻也沒敢說出來。她又能和誰去說呢?她心知自己及不上那人在陸硯笙心中的地位,也不曾想過要與那人爭什麽。若那人真是樂舞的兄長,她又怎麽怨得起來。那張與樂舞別無二致的面容,只要看見就讓她止不住地思念已有許久沒見到的樂舞。軟弱無害的樂舞只有她一個朋友,她現在也嫁到了中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如何。

“夫人。”陸硯笙動了動唇,喚著迦毓,待她回了神才繼續說了下去,“夫人慢用,我先回馬車了。”陸硯笙站起身,步伐穩健的往一旁的馬車走去。

他本應該騎馬,卻又不放心顏玉舒一個人在車裏無人看顧,索性就棄了馬,一同乘馬車。

迦毓握著筷子,神色尷尬。才下馬車用了不到一盞茶時間的膳,陸硯笙就迅速回去,留她一個人獨自用膳……她望了一眼那安靜的車廂,頓時也失了食欲。

“玉舒,沒胃口麽?”陸硯笙看了眼馬車中那精巧的案幾上擺放著的菜,沒被動過分毫。他坐到正在閉目假寐的顏玉舒身旁,伸手輕觸他微涼的臉頰,“冷麽?我讓人生起火爐可好?”

幅度微小地搖了搖頭,顏玉舒微微睜開眼,“到哪兒了?”

“洛山附近,過了洛山再走上三百多裏就能到北煬國邊境。”陸硯笙將他抱在懷中,為他捂熱冰涼的手。

顏玉舒看著窩在一角的棣,沒有說話。一路行來已有半個多月,按這個速度,應該來得及。

“這幾日你甚少飲藥酒,倒是時不時在喝藥,是哪兒不舒服?”陸硯笙問。他雖然沒有給顏玉舒繼續釀酒,但也讓蔡允帶上足夠的酒,可顏玉舒卻反而減少了飲藥酒的次數,連著幾日喝藥也不見他蒼白的臉色有所好轉,整個馬車都彌漫著草藥的苦澀香氣。這附近沒有大夫,而顏玉舒又對自己的身體情況守口如瓶。

果不其然,顏玉舒只是再度搖頭,“沒有。“

“喝些粥再睡可好?”陸硯笙輕撫他一頭墨似地長發,動作輕柔。

顏玉舒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去超市的時候尾指被劃傷了= =按鍵盤的時候,真尼瑪疼死了QAQ,於是精神很不集中,求抓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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