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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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玉舒對於有人將匕首擱在自己頸邊略感不滿,聞此言亦是無喜無悲,目光涼薄如昔,不見分毫波動,“我可不願因你而斷送了性命。”

棣忽然停止了嘶吼,極為安靜地站在了原地。

一股淺淺的近似於檀香的味道自顏玉舒的袖中散發了開來。

老樵夫心下一驚,知他定是袖中藏毒,手腕一壓,匕首直接切入顏玉舒頸側的肌膚。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霎時間就染紅了半邊衣衫。而老樵夫已經無法繼續使力,四周無一人能幸免,陸陸續續癱坐在了地上。

顏玉舒拋給陸硯笙解藥,接著取出創傷藥敷在了傷處,鮮血只減緩了流出的速度,可半點不見止住的跡象。陸硯笙取了帕子,伸手捂住顏玉舒纖細的頸子,“怎麽止不住血?”他皺眉,不高興的看見白色的帕子漸漸染紅。

“待會兒就會自行止住。”顏玉舒有些厭惡地看著自己半幅衣衫全是鮮血,幸而行李中他放了幾套幹凈衣物,還不至於狼狽的繼續將就這一身。他看了看一旁動彈不得的一幹人,“棣。”他喚了一聲,白色異獸甩著蓬松的長尾巴走近了些。他擡擡手,棣立刻興奮地用爪子刨了刨地。

顏玉舒又掏出一瓶東西遞給陸硯笙,“棣吃完了用這個把殘留下來的都化掉。”

“玉舒。”陸硯笙喚他,而後斟酌用詞,像是想要解釋自己方才說的話,“剛才我的話你不要介懷。”

顏玉舒點點頭,也不知是沒放在心上還是理解了陸硯笙的話,徑直離開。這麽一折騰,他的臉上困意難掩,也顧不得天際已經蒙蒙亮,倒頭就睡了下去。

結果這一覺,他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翌日中午才睜開眼。

陸硯笙守在他床邊,見他醒來,明顯松了一口氣。

顏玉舒花了一些時間讓自己的神智徹底恢覆清醒,而後擡頭問道:“我睡了一天?”

“不,是一天一夜。”怎麽也喊不醒顏玉舒,陸硯笙承認自己有過一瞬間不可抑止的心慌,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若說醫生,顏玉舒自己就是個神醫,雖說醫者不自醫,可顏玉舒一貫是愛惜自己的,那必是沒有性命之虞。

眼下還帶著淺淺青灰色的顏玉舒為自己把脈,確定自己脈象無異,繼而慢慢坐起身來,“棣呢?”

“它在屋子外曬太陽。那兩人是我從前一個仇家的雙親,過去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氣,那些黑衣人也是他們找來的。”知道顏玉舒不怎麽關心這些事,陸硯笙只輕描淡寫的幾句帶過了這件事。

果不其然,顏玉舒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發出了一個毫無意義的單音表示已經聽見了。陸硯笙用內力微微捂熱了酒,這才遞過酒壺給顏玉舒,順口問到:“昨天你下藥時,為何獨獨我沒有事?”

“我以前給你服過解毒丸。”顏玉舒說話一向是能省則省,他穿上蒼青色的外袍束好腰帶,三指寬的玄色腰帶更顯得那纖瘦的腰身不盈一握。

陸硯笙好似理所當然地摟住那纖細的腰,狀甚親昵,“你可是早就發現他們不對勁了?”

“這茅屋太新了。”顏玉舒拍開陸硯笙不安分的手,擡手整理睡亂的頭發。

“他們的手,掌心與指尖長滿了繭,卻保養得不見勞作的痕跡,普通的樵夫木匠可沒這福氣。”陸硯笙為自己倒了杯茶,照舊放在手心用內力捂熱了才喝下去,他把玩著被子,目光卻停留在顏玉舒已然結痂的傷處。顏玉舒的頸白皙纖細,線條優美,多了這麽一道疤可就破壞了這份完美,“傷口愈合之後,擦些藥膏消了這傷疤罷。”

顏玉舒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涼薄且平淡,令人讀不懂那眼神的含義。對於陸硯笙的話,他也不置可否,只靜靜轉回頭去擡手束發。

向西行走一個月不到,他們踏入了西域的範圍。顏玉舒對於這片從未踏足過的土地上一切新奇的事物都表現出毫無興趣的視若無睹。

他一心只等著紅蓮開放的日子到來。之所以非得親自來,一方面是江南的秋季過於陰冷,他想若能順利尋到紅蓮也就不必擔心江南的冬季該如何挨過去;另一方面卻是擔心得來的紅蓮會是仿品,他必須親自鑒定了才能放心。

由於西域往來的商人極多,大街小巷布滿了客棧酒樓,而此時已是秋季天氣最爽朗的日子,再過不久就是深秋了,傳聞會有紅蓮盛開的喀伽湖附近的客棧早已經住滿了人。

其餘的客棧也是熱鬧非凡的模樣。退求其次,或者說是陸硯笙本身就極為懂得享受,他帶著顏玉舒直接住進了煙花之地。

顏玉舒對此並無異議,在他看來,住哪裏都一樣,區別只在於清凈與否。陸硯笙挑的是這一帶最好的一家,直接包下了一處小院落,需要什麽吃食用度,搖搖鈴就會有人到院落外恭候吩咐。

閑來無事的陸硯笙會去找幾名歌姬舞姬調|情尋歡,可即便是這樣,也沒有引起顏玉舒的不滿。他很清楚陸硯笙並未將這些如花似玉的女子放在心裏,不過是偶爾的調劑,那他也不會像陸硯笙的姬妾們那樣爭風吃醋,他也沒有這個資格。他是個男人,既沒有曲意討好過陸硯笙,也不需要陸硯笙的寵愛來維持自己的地位。

在這裏,白天是沒有客人的,顏玉舒覺著院落裏太悶,找了一處精心布置的小花園坐下,低頭看著隨手帶來的藥經。許是看得入深了些,連有人走近也未曾發現。

“阿池娜,過幾日就隨我回去罷,不會再有人反對了。”那聲音極富磁性且親切溫和,聽著就有了如沐春風的感覺。因著這花園布局玲瓏,他與來人僅隔著一叢樹。不用刻意也能聽到那對話聲傳入耳中。顏玉舒只當做沒聽見,穩穩地翻過一頁。

“我想去中土一趟。”女聲不疾不徐,清冷又曼妙,“現在鮮羽皆知我身份,回不回去都無妨,而中土我尚有一事未了。”

“那也應該回宮後行過禮再為去中土做準備,待在這裏實在是委屈你了。”

“這我自有打算,皇兄,在這兒,希望你能叫我另一個名字。”

“……好罷,秀憐。”男子做出讓步。

“若無要事,秀憐便先去琴室練琴了。”說罷,女子先行離去。男子在原地站了會兒,邁步越過樹叢就看見了坐在那裏的顏玉舒。

男子不由一楞,旋即警惕了起來,“你聽到了多少?”

顏玉舒動也不動,目光停留在了某一行文字上,微蹙著眉頭沈思。

“你是這裏的客人?”男子走近了些,神情猶疑不定。

而顏玉舒察覺到了光線被遮擋,這才擡眼,對上了男子湛藍的眼睛,灰色的眸子涼薄中透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意味,“走開。”

似是被顏玉舒奇異的灰色眼眸所震住,男子的表情有了瞬間的不自然,聽出顏玉舒是對方才他們的對話無意過問,不由放松了下來,後退了半步,“是我失禮了。”他躬了躬身,轉身離開。

顏玉舒覆又低下頭去,視對方如無物,這片刻的插曲,很快就被他遺忘在了腦後。

隔天男子再度到來,依舊是來找那名喚秀憐的藝姬,而顏玉舒一就坐在那裏事不關己地看著書。

如此幾日下來,男子對顏玉舒的好奇是與日俱增。且不說那雙異於常人,即使是在西域也幾乎見不到的灰色眸子,他也從未遇到過性子如此冷淡古怪的人。

“我是鮮羽的王,摩尼珂,你是從北煬國來的麽?”男子坐在顏玉舒的身邊,註視著顏玉舒波瀾不驚的側臉,忽然如此問到。鮮羽人生活富饒,又熱愛和平,性情熱情奔放,摩尼珂敢對顏玉舒直截了當的報上身份,既是對顏玉舒莫名的信任,也是一種因為自豪而產生的驕傲。在鮮羽,所有人都見過他們的王的模樣,可摩尼珂完全不用擔心會有被刺殺的危險,這就是他的鮮羽,他的人民。

聞言,顏玉舒的目光微動,接著淡淡地回答:“不是。”

“北煬國只有皇族才有你這般的灰眸,可我從沒見過你。”摩尼珂喃喃自語著,像是有些困惑。

顏玉舒竟轉過頭來,直視他,目光有了一瞬間的犀利,可旋即他就握著書站起身匆匆而去。

摩尼珂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他想也許是自己犯了對方什麽忌諱。

翌日,摩尼珂沒在花園中見著顏玉舒,不由有些失望。秀憐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抿唇微微一笑,“皇兄,可是在思念佳人?若是在這兒,秀憐倒是可以幫忙。”

摩尼珂回神也笑了下,“只是一位朋友罷了,方見過幾面。”

“可知其姓名?是此處的客人就不難找了。”秀憐從沒見過皇兄這般若有所失的模樣,若僅是朋友的話,可真是奇了。

“不知。不過前陣子並未見過他,應該是這裏新來的客人罷。”摩尼珂有些茫然,“他性子冷,說上十句他也難得會回上一句。”

秀憐側頭略一思索,繼而淺淺一笑,“說來前些天來了兩位客人也真是奇怪,付了大把銀子也不點誰作陪,只要了一處清凈的院落住下,其中一位深得姑娘們的歡心,時常與姑娘們聊天玩樂,另一位卻幾乎不露面,聽說是身子弱,大多數時間都在休息。也不知是否是你要找的那人。”

摩尼珂的藍色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猶如一顆上等的寶石,“應該就是他!”

“他就住在前面左拐的第二個院落裏。”秀憐邊說著,邊給摩尼珂領路,“我僅知一人名喚陸硯笙。”等走到院落前,她敲了敲門,半天不見回應,又道,“不巧,這會兒兩人都不在呢。”

摩尼珂卻沒有半點沮喪的樣子,“今日我尚有國事要處理,明日再來。”他給秀憐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雲鬢,又拍了拍秀憐的肩頭,“若有什麽需要的,記得跟我說,去中土前也知會下我,帶上幾個人去,我也能放心些。”

“秀憐知道,拜送皇兄。”秀憐的唇邊露出了一絲柔和的笑意,她婀娜地行了一禮,目送摩尼珂走出自己的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 o(╯□╰)o爆SEED我這周又更了,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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