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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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玉舒這幾天都是一個人睡在那個院落裏,陸硯笙在某個姑娘那裏過夜。他清晨睜眼時就會看見地方神清氣爽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對於陸硯笙身體上的需求,顏玉舒從來不做阻攔,只是心裏總會有些微的不愉快。他極力忽視,倒也神色如常。

“玉舒,你的臉色看著不太好,可是身體不適?”陸硯笙察言觀色的本事常人難及,可顏玉舒冷清寡言慣了,他也猜不透顏玉舒這神情究竟是何意味。

“沒有。”

陸硯笙坐在他身邊握住了他的右手,依舊涼得驚人,就好像那淡青色的血管裏流動的是冰而不是溫熱的血液,白皙得不帶一絲血色,“再過幾日紅蓮就會盛開,我一定會為你取來。”

顏玉舒斂著眉,看上去眉目沈靜,少了幾分刺骨的冷漠,“酒快喝完了。”

“我去酒肆買一壇,蔡允正在往這邊趕來,待到他來了我就有空閑了。”陸硯笙百日忙於布置人手,此處也沒有釀酒的材料,他也只能暫且委屈一下顏玉舒。

“嗯。”顏玉舒從不多問自己不該問的事情。蔡允來這裏,總不會與他有關就是了。在這方面,顏玉舒冷清的性子就讓陸硯笙尤為喜愛了。他攬過顏玉舒的肩,在顏玉舒的額頭落下一吻。

顏玉舒下意識地蹙了下眉頭,卻也沒有推開陸硯笙。

摩尼珂在花園裏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顏玉舒向這邊走過來,他踟躕了片刻就迎了上去。

看見摩尼珂,顏玉舒也沒有露出多餘的表情,眉目間的淡漠一如既往,不徐不疾地啟唇道:“鮮羽的王就這麽有空麽?”

摩尼珂的俊顏紅了一下,“我、我是來道歉的。”

聞言,不明所以地動了下眉頭,顏玉舒在一處被陽光曬得發燙的石凳上坐下,準備翻看自己帶來的藥經。

“那日是我的錯。”尊貴的王半俯下身子,低聲道歉,“是我說了讓你不高興的話,我道歉。”

顏玉舒看了摩尼珂一眼,淡淡道:“沒有。”

“那麽你可以接受我這個朋友麽?”摩尼珂想要接近眼前這個人,更接近一些。他希望能在那雙涼薄的灰眸裏看到自己的身影,他想看到他露出微笑的模樣,他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他已經在夜裏想了他千百次。

眸光微閃,顏玉舒抿起了薄唇。

摩尼珂接著道:“我不是以鮮羽王的身份,只是希望你能和我做個朋友,可以麽?”他從沒有這麽誠懇卑微的請求過一個人,可此時此刻他說得心甘情願。

顏玉舒伸手翻過一頁,“坐下罷。”三個字,算是默許了摩尼珂的請求。

鮮羽的王於是露出了燦爛得仿若陽光般的笑容,而後坐在了顏玉舒的身旁,“你叫什麽?”

“顏玉舒。”

“顏、玉、舒。”摩尼珂跟著重覆。這個名字的發音對於鮮羽族的他來說有些困難,發音也有些不準確,“顏玉舒。”他又念了好幾遍,直到自己可以把每個發音都念得極為清晰且分毫不差時,他才說了下去,“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

顏玉舒的心思停留在書的字裏行間,沒有出聲。陸硯笙曾嘗試過給讓他做些別的事打發時間,下棋撫琴品茗,可他始終提不起興致,在他眼裏,那還遠不如擺弄草藥來得有趣。而這個鮮羽的王,也會很快就發現自己的無趣,然後識趣的早早離開罷。

鮮羽的王有著一雙溫和而湛藍美麗的眼睛,此刻正用那雙迷人的眼睛專註地盯著顏玉舒看,其中湧動的情愫就像是海底的暗流,而眼底的光彩又奪目動人,“我看不透你的心思,也不明白你的想法,可我還是覺得能和你做朋友真的很高興。”他的眼神極為真摯,言辭又誠懇無比。顏玉舒也不免有些動容,終於轉過頭正視摩尼珂。

摩尼珂很高興顏玉舒的註視,正準備說些什麽,某個聲音就打斷了他的話。

“玉舒。”陸硯笙低聲喚了聲顏玉舒的名字,只當做沒看見摩尼珂般,走過去親昵地攬住了顏玉舒的腰,附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麽,顏玉舒竟罕見的露出了一抹淺笑,仿若寒冬乍現的一抹陽光,異常惹眼。

陸硯笙這才看向一旁因顏玉舒乍現的笑靨而怔忪的摩尼珂,用含著詢問意味的口吻問到:“這位是?”

“朋友。”顏玉舒道。

原地掠過一抹暗光,陸硯笙不動聲色,俊朗如天神的面容浮現了禮節性的笑容,“在下陸硯笙。”他對摩尼珂拱了拱手。

“摩尼珂。”他以鮮羽獨有的方式向陸硯笙回禮,“我是鮮羽人,如果可以,我想邀請二位去鮮羽,好好招待二位。”

並不因為他的熱情而降低防備,陸硯笙占有性地環住顏玉舒的肩膀,“若有時間定當造訪。”

摩尼珂含笑點點頭,眼睛不自覺的瞟向陸硯笙摟住顏玉舒的那只手,帶上了一絲黯淡的失落。

顏玉舒之所以會露出千載難得一見的笑容是因為陸硯笙告訴他:“蔡允到了。”待到他回到房間時,看見了擺在桌上的一壇酒,正是蔡允特意從總教帶來的,陸硯笙親手所釀的。而陸硯笙本人此刻已經拿著蔡允帶來的釀酒材料去了別處。

他伸手打開酒壇,倒了一小杯,第一次在不加入丹藥的情況下喝酒,那辛辣的口感直灌入厚重,卻出乎意料的透出一股子甘甜。像是被那滋味所蠱惑,顏玉舒又倒了一杯喝下去。

待到陸硯笙回來時,就聞到了滿屋子飄散的酒香氣。顏玉舒趴在桌邊,手邊還放著一個沒喝完的杯子,素來蒼白的臉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暈,陸硯笙伸手輕拍顏玉舒的肩膀,“玉舒,有哪兒不舒服麽?”

那長長的眼睫微微動了動,然後露出了其下的一雙深灰色的眼眸。原本冷厲的灰色柔和得像是湖上升起的朦朧煙霧。顏玉舒慢慢坐直身子,又晃了幾下頭,霧蒙蒙的灰眸配上那茫然無害的表情看得陸硯笙不免有些想入非非。

“你喝醉了?”陸硯笙揚了揚眉頭,伸手摸了摸顏玉舒的臉頰,“我去讓人給你準備醒酒湯。”

剛走出沒幾步,就聽身後踉蹌的腳步聲響起。他本能地轉過身,正好接住了向前撲倒的顏玉舒。帶著酒香味的氣息迎面而來,顏玉舒擡起頭,嘴唇擦過陸硯笙的下巴,濕濕軟軟的觸感讓陸硯笙下意識就收緊了環抱他腰部的手。

“陸硯笙……酒原來是甜的……”顏玉舒喃喃的說著。

“是麽。”陸硯笙彎起了嘴唇,露出了極為魅惑的笑容,只可惜顏玉舒此時醉得迷糊,根本沒有看見,“那讓我也嘗嘗看是有多甜。”說罷,他低下頭,用力吻住了那因為喝酒而變得嫣紅的薄唇。

顏玉舒半睜著眼,連反應都遲鈍了不少,既沒有推開陸硯笙,也沒有回應陸硯笙熱情的吻。他楞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環住了陸硯笙的肩膀。這動作無疑讓陸硯笙的動作越發粗暴起來。他恨不得能把顏玉舒拆吃入腹,可對上那雙除了迷蒙之外沒有其他感情的灰眸,他的動作又慢了下來。

他松開顏玉舒,對方仿佛清醒了幾分,除了呼吸急促了些,表情卻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似是對於剛才那個吻沒有絲毫的觸動。

陸硯笙的表情漸漸冷了下來,可顏玉舒仍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半晌,陸硯笙低低嘆息了一聲,離開房間去囑咐下人立刻做醒酒湯過來。

看顏玉舒低著頭安靜喝著醒酒湯的模樣,陸硯笙又是無奈卻也無法繼續生氣。取了絲帕幫他擦去唇邊的湯漬,陸硯笙像是哄孩子一樣拍了拍他的腦袋,“睡罷,不早了。”

那夜陸硯笙留在顏玉舒的身邊,兩人蓋著同一條冰絲薄被,陸硯笙抱著他,一同就寢。顏玉舒仿佛已然睡熟,氣息淺淺的灑在陸硯笙的胸口。陸硯笙撫摸顏玉舒的長發,柔軟的發絲劃過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玉舒,你可知若你開了口,我就會一直留在你身邊,可你從不肯說。”陸硯笙輕聲呢喃。他不會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一個不回應自己的人身上,哪怕那個人他再喜歡,哪怕那個人在他心裏占據了不可動搖的一席之地。他的付出,要得到應得的回應。

顏玉舒其實沒有睡著。與人同室而居時他總是醒著的,更何況此刻陸硯笙正摟著他,身軀相貼,親密無間。他自然聽見了陸硯笙的話,卻沒有睜開眼睛。

他很清楚陸硯笙不會獨屬於他一個人。甚至,他並不希望陸硯笙一直留在他身邊,他能給陸硯笙的太少了。

他們彼此所求的都是對方最不願給出的東西。所以註定只有兩種結果。勉強自己給予對方想要的,直到再也給不起,或者是,什麽也得不到。

夜已深,顏玉舒仍醒著,而他知道陸硯笙也沒睡著。陸硯笙摟著他的手緊緊的,不讓他有任何掙脫的機會。

但或許終有一日他會離開這個懷抱,毫不留戀的。

作者有話要說: QAQ這周很勤快有木有,親們可以以為我這是在補之前一個月的斷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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