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一章 忘盡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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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的身體,來幫助纖纖覆活。”良久,黑衣少年才輕輕的吐出這麽一句。我在心裏暗暗翻著了個白眼,這個世界怎麽會有人可以把這種無理要求,提得好像理所當然的樣子,他當他要的是店裏的草莓糕蛋,那是人命,是人命啊!

“為什麽是我?”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在不能反抗的時侯,順從可以讓自己少吃點苦,鎮定如果做得好則能讓自己脫離苦海。

黑衣少年輕輕的搖了搖頭,緩緩道:“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嘴角抽搐,在心底吶喊,不知道你盯著我不放幹嘛。

“纖纖出事之後,我用無意中得到的召喚符咒,召來魔神,與之定下契約,以三十年壽命交換纖纖重生。”少年淡然的解釋道,淺色瞳仁溢滿哀慟之色,仿佛憶起痛失所愛的那段歲月。

我緊抿著唇,垂下眸子,收起心底的輕鄙,他為那個女孩付出那麽多,還把這付出說得理所當然一般,定然是很愛很愛她吧。

少年轉身背對我,接著道:“在七日之內,將纖纖魂魄收於黑傘中,並不斷用純陽之氣供養,這樣不會被鬼差發現,也可保障找到替身後不會淪回身屍走肉。”

我腦子裏卻回想起,當初睡衣男無意嬉笑的說過的一句話,黑傘辟新魂!

“黑傘在遇到合適的還魂媒介,會自動示警。”他突然轉身,用那雙淺色的眸子鎖住我,接著道:“而你,就是最好的還魂媒介。”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原來自己早就是人家案板上的五花肉,區別只是什麽時侯下刀而已。

“本來我想在睡夢中,借夢魘毀掉你的靈識,將纖纖的魂魄替換進去,把身體的排斥度將到最低……”他說到這裏突然停下,頓了頓接著道,“沒想到你身邊能人異士不少,竟然重創了纖纖魂魄,才不得不選擇這個陰月陰日陰時,陰氣最盛,陽氣最為衰竭的時侯動手,增加重生的成功率。”

那次果然不是單純的夢魘,如果不是天涯,恐怕……,我想到睡衣男,難道也是黑衣少年口中的能人異士?

為什麽偏偏是我?難道這個身體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抑或因為我也是剛用這個身體覆活,所以靈魂和身體的契合度不高……

少年突然眼露淒切定定的望著我,央祈道:“求求你,幫幫我……”

我的心在他的哀求聲中軟了下來,幾乎忍不住想要答應。終是別過頭不去看他那張淒楚的臉,你的幸福需要別人用性命成全,那我的呢?

如果換作以前,我無牽無掛,心無可戀,也許真的會答應他也說不定,反正也不會有人在乎我的生死,何況我的這條命也是撿來的,能夠成全一對有情人末償不是一件好事。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不再是孑然一身,我有了天涯,如果我死了天涯該怎麽辦?

我吸了一口氣,對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你為了你愛的人傷害我的性命,你可曾想過,如你珍惜她一般珍視我的那些人,該如何自處?別人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別人的幸福就不值得尊重了嗎?”

他垂下眼眸,動了動唇最終還什麽都沒有說,再睜開眼時,神情再度回覆面無表情的淒冷絕決。

他從懷裏掏出一條白色的手巾,我這時才真正感到恐懼,只來得說及吐出,“蘇慕漓……”便被掩上口鼻,無法呼吸。

不可以,我死了天涯怎麽辦,我開始瘋狂掙紮,身體卻因為缺氧漸漸虛軟無力,腦中一陣陣暈眩。

我就這樣死去了嗎?在我剛剛開始感到溫暖的時侯。

眼淚溢了出來,是因為窒息帶來的疼痛,還是那曇花一現的幸福……,好短,好短。

闔合上眼,意識開始遠去……

身體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我,沒死嗎?

我努力的想睜開眼,卻最後還是徒勞,只是模糊聽到有人聲,似乎是兩個人在對話。

“你以為你是為她好嗎?如果勉強續了命,她雖不是行屍走肉卻永難再墮入輪回,就算活著也只能是被摒棄在三界六道之外的怪物,死去的話,就是徹底的灰飛煙滅。”誰的聲音清冷而涼薄。

“不,魔神跟我說她會好好的活著。”誰的聲音在痛苦的歇喊。

“世間萬物,自有緣法,執著既然是苦,為何不選擇放下呢?”

“不,不要,我不要……”

耳邊響起清凈無垢的梵音,好熟悉,是——大悲咒。

“大慈大悲觀世音,度世間一切苦厄,救眾生於貪、瞋、癡三魔,以無上智慧破解煩惱業障,遠離一切恐怖危難……”

…………

熟悉的溫暖,清冷的氣息度入我的口中,身上漸漸溫暖起來。

我睜開眼,不敢相信,趕緊揉了揉眼睛,蘇慕漓,他怎麽會在這裏,不是明天才能回來嗎?

“蘇慕漓……”我恍若夢囈。

眼前的人清淺一笑,習慣性的揉了揉我的發,熟悉的調侃:“是我,想我想傻啦!”

淚一下子湧了上來,攀上他的脖頸,伏在他的胸口,大聲哭喊出來:“蘇慕漓,你個混蛋,我都快死了,你才來。”

“你是混蛋……”

溫暖的手撫過我因為哭泣而起伏的背脊,溫柔的哄道:“好我是混蛋,你,別再哭了。”

淚水肆意流淌,心卻安定下來,縈繞在周身的月桂香,伴著清冷的大悲咒,竟然生出一點淡淡的超脫的意味。

大悲咒!!

剛剛和黑衣少年對話的是蘇慕漓?

我用袖子抹了抹眼淚,擡起還微腫著的眼睛,瞪著睡衣男,“剛剛是你?那黑衣少年怎麽樣了?纖纖的魂魄呢??……”

“剛剛大悲咒幫纖纖超度,已重新進入輪回,至於那個男孩,大概睡醒之後會就忘記所有關於那個纖纖的記憶。”睡衣男淡淡的說著,隨手關掉還在播放的大悲咒,轉身拉起我的手,“我們回家吧。”

回家,心裏一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對睡衣男說,“恩,回家。”

“睡衣男,那個少年跟魔神定下的契約怎麽辦?”

“契約沒有完成,就不會生效,他不會有事的。”

抿著唇偷偷笑,放下心來,一切都圓滿解決,突然想到那個男孩淒哀的神情,也許忘記末償不是一件好事。

夜風襲來,我攏了攏領口,睡衣男脫□上那件薄薄的T恤,罩在我身上。

衣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心裏有些別樣情緒,不禁紅著臉。我望著睡衣男的完美的側臉,心想,這個男人雖然時常抽風,人其實不壞。

睡衣男覺察到我的目光,轉過頭,媚眼如絲的欺到我面前,灼熱的氣息帶著陣陣月桂香噴灑在我臉上,緩聲道,“是不是發現,我優點多多魅力無限,突然戀慕上我的絕色容顏呀,心裏一定還在暗暗後悔當初沒有以身相許吧。”帶著絲媚惑,一絲挑逗。

果然給點陽光就燦爛,說他肥馬上就開始喘,我漲紅著臉,恨聲道:“喜歡你?!你這頭自戀自以為是的豬?大白天的,你快醒醒吧,別做白日夢了。”說完狠狠的將衣服扔到他的身上,“哼,我才不要你的衣服。”

他假意要將衣服往身上套,故作感激狀,“哎呀,小白你真體貼,我正好覺得有點冷。”話還沒說完,我就把衣服搶過來,兩下套在自己身上,偏頭小腦袋橫了他一眼,“哼”,頭一偏。

凍死那自戀狂,我也算是為人間除去一個禍害!

“小白,其實現在是晚上。”許久,睡衣男調笑的聲音再度響起。

半晌我才反應過來,我被打昏時天還是亮的,可是現在……再一次漲紅了臉。

果然,單細胞動物VS腹黑睡衣男,註定敗北,嗚,我早該認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斷網,嗚。。

明天可能會兩更,阮同學即將出場。撒花~~~

☆、黑衣少年番外—被遺忘的存在

隔壁那戶人家急需用錢把房子賣了,她家便成了我們家的新鄰居,那一年我十歲。

第一次見到她,她穿著白色的公主紗裙,長長的睫毛還掛著晶瑩的淚珠,一雙烏漆漆的眼睛的眼睛鑲在一張粉嘟嘟的臉上,漂亮的像被她摟在懷裏的布娃娃。

我沖她扮了個鬼臉,大聲叫她愛哭鬼,她收了抽泣,把湧上眼眶的淚水逼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癟著嘴對我說,“小哥哥,我不哭,你陪我玩好不好?”

她烏黑的眼睛還泛著水光,微紅的眼眶,讓我心裏一陣異樣,從那之後我就默許她跟在我身後的形為,做起了我的小跟班。

為此,別的小夥伴笑話我,說我跟個女孩玩沒粗息,也有人說我是想討她當我的小老婆,我心裏憤憤,於是她再跟在我身後的時侯,我再也不配合著她的小碎步走走停停,而是加大步子,看著她加快腳步跌跌撞撞想跟上我的狼狽,心裏又甜又酸更不是滋味。

狠心加快步子甩開她,身後的她,抱著洋娃娃,烏漆漆的眼睛朦上一層薄霧,帶著哭腔喊:“宇哥哥,宇哥哥等等我。”

那天我一個人走在街上,總覺得身後少了些什麽,心裏空落落的。天空飄起了小雨,我想到那起穿著白色紗裙布娃娃一樣細致的小人,在雨中無助哭泣的模樣,心就像數萬字螞蟻在上面爬一般。

我沿原路返回,卻沒有找到她,心裏不禁有些焦急。

綿綿的小雨似銀針全下到我的心上,我跑遍了所有曾經一起走過的地方,最後在公園的假山後聽到嚶嚶的哭泣聲。

白色的紗裙全是泥汙,白嫩的膝蓋上道道血痕,她跌坐在地上,抽泣著用滿是泥沙的手背擦著眼淚,粉嫩的小嘴張合著,混合著哽咽的聲音,“你們騙我,宇哥哥不在這裏,你們騙我,嗚……”

那一滴滴滾燙的晶瑩,像是敲打在我的心上,灼傷我心底最柔軟的一角。我急紅了眼,陰狠的盯著那幾個不停踩踏著那已經破敗的洋娃娃的男生,那些譏笑我和纖纖玩在一起的夥伴。

他們眼裏露出一絲畏縮,最終挺著胸脯道:“你,你那麽兇幹嘛,不就是個布娃娃。”

最後是一片混亂,嘶打混和著慘叫,重重的拳頭落在我的身上,我渾身都是傷倒在地上,而他們也一哄而散。

纖纖一邊抽泣著用手拭去我嘴角額上的湧出的血,一邊抹著眼淚,小聲嘟囔:“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我只是望著她沒有說話,雨漸漸大了,我們窩在假山下,蜷著腿依偎在一起,看著那嘶吼著的暴雨,突然覺得,那個潮濕的假山下是全世界最溫暖的所在。

她身子軟軟的靠在我的懷裏,軟糯的聲音顫抖著說:“宇哥哥,我怕。”

“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擔心。”我拍拍胸脯,小大人一般的承諾,咧了咧嘴想笑著安慰她,卻痛得嘶牙咧嘴,她看著我鼻青臉腫的樣子,笑了起來。

我突然覺得心裏很快活,雖然臉上還是很痛。

“你剛剛哭了。”我看著她黑亮的眼周,依然微微的紅腫。

她慌亂的用手背擦了擦,趕緊道:“沒有,宇哥哥,我很乖沒有哭,你不要不理我。”說完嘟著嘴,一臉炫然欲泣的模樣。

我笑了……

時光不知道什麽時侯在指縫間溜走,偷換掉曾經青梅竹馬的快樂時光,連回憶也恍若隔世般遙遠。

不知道從什麽時侯開始,我身邊不再有她如影相隨的身影。

她慢慢的長大,烏漆漆的眼睛開始清麗明艷,原來粉嫩的小嘴變得紅潤誘人,依舊一身白色衣裙,卻已是亭亭的少女之姿。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侯開始,越來越多的男生癡迷的偷看她的明媚笑靨,隔壁班的人遞來的情書,男生手裏總有多的電影票邀她同去。

曾經她亦步亦趨的跟在我身後,現在漸漸變成,我隱在人後,看著別的男生送她回家。

她開始多愁善感,總是喜歡用手托著腮發呆,臉上時喜時憂,那張明媚的小臉看到那個男生時會臉紅如朝霞,笑容燦爛像一把火,燒我的胸口悶生生的疼。

有一天,她突然撲到我的懷裏,無助低泣,“宇哥哥,他為什麽不要我。”

心再一次擰了起來,那我視若珍寶般的人,放在心裏慎之又慎的人,只敢暗夜無人時侯偷偷想起的人,竟被他棄之若敝,玩弄丟棄。他憑什麽傷她的心,他為什麽如此不珍惜她的感情。

我偷偷的把那個男生狠狠的揍了一頓,看到他第二天鼻青臉腫的來學校,卻無絲毫感到快意,我望著纖纖微蹙著秀氣的眉,一臉心疼為他跑前跑後的樣子,表面裝得若無其事,心裏卻酸楚不堪。

她和他又和好了,昏黃路燈上,我隱在暗處,看到他們擁吻在一起。

她暈紅的臉頰像玫瑰花一般嬌艷,恍惚中又仿佛回到初次她那刻,她拉著我衣角,烏漆漆的眼睛望著我,微紅的眼眶,帶著哽咽的軟糯一遍遍的喊,“宇哥哥,宇哥哥。。”

男人的愛情有多長久呢,一天?一個月?或者一年?為什麽我能一守七年,他卻不滿一年就再度厭倦她。。

他拉著新女友,看著她的淚水,眼藏得意,嘴裏卻虛偽的道著歉。

她再一次哭倒在我的懷裏,為了同一個男人。

我望著她的傷心欲絕的臉,心陣陣抽痛,那個沒眼光的男人,這個世界哪裏去找比她更好的女孩呢。

從小她每每哭泣,只要買來她最愛吃的草莓蛋糕,她就會破涕為笑,我跑遍了整個小鎮,買來了二十個不同的草莓蛋糕,擺在她面前,蛋糕上搖曳著昏黃的燭光。

燭光中她美好像天上的仙子。

我明明看到她眼底的欣喜,她卻在下一刻淚如雨下,細白的手攬上我的脖頸,像小時侯般伏在我的胸膛,低聲細語,“只有宇哥哥對我最好……”

心跳不受控制的跳得飛快,我情不自禁攬上她柔軟的腰枝,被蠱惑般在她耳邊道出深埋於心底的秘密:“纖纖,我喜歡你。”

說完心在下一刻陷入慌亂,卻又轉眼平靜,我怎麽說出來了,我終於還是說出來了。終於,說出口,那深藏七年的暗戀。

她有些驚愕的擡頭望著我,眼眶還掛著晶瑩淚珠,一臉的不可置信。

良久,她微低下頭,試塗掩下那暈紅的雙頰,光影搖曳,空氣中全是微熏的醉意。

我仿佛足足等待了一個世紀,清風中,她細若蚊蠅的聲音宛若人魚的吟唱:“明天,明天給你答覆。”

說完便低頭跑開。

那天夜裏,我望著她背影許久,許久。。。

我怎麽也沒有想到,有些緣份,一轉身就是永別。第二天的早晨便傳來她車禍的消息。。

而那個月下清風中,她低聲承諾的答案,我再也無法得知結果。

再也不知道,她那未說出口的答案……

最近一直覺得恍惚,往日的記憶一直是模糊而混沌,我似乎做過很惡劣的事情,傷害過什麽?還有遺失了一些很重要的記憶……

清晨醒來,暖暖的陽光照在書桌上,一陣風吹過,窗簾輕擺,光影中流轉著美好,一切平靜而安然……

我看著那個安靜攤在書桌上的記事本,總覺得,裏面似乎蘊藏什麽很珍貴很珍貴的東西。

來到書桌旁,輕輕翻開,便聽到一個嬌脆的聲音在窗外呼喚我的名字。從窗外望去,原來是班長陳圓,她穿著綠色的裙子,搖擺著小手,聲音清脆若黃鶯,“陳天宇快下來,要遲到了。”

看著窗外如花般嬌鮮的人,我微楞下,便拿起書包,趕緊拉著她柔軟的小手一起向學校奔去,陽光灑在我的身上,輕風撫面,吹散這段日子心中郁結久久的不快,心中徒然生起一種類似於新生的快樂……

生活還是很美好,有陽光照耀的人生,都是美好的。

風吹開被主人遺忘在書桌上的記事本,書頁翻飛間,若時光流逝。

一個風力回旋,壓在筆記本最後一頁的秘密,隨著風飄離了書桌,飄向未知的所在。

誰也不知道,那薄薄的紙片承載著一個少年的秘密,紙片上隱約間顯出一個笑得燦爛的小女孩和一個滿臉別扭的小男孩,紙片的角落兩個清秀稚嫩的小字——永愛。

青春裏暗暗燃燒過的莫明情愫,掩埋在歲月裏的少年情事,

曾經那說不出口的愛戀,被歲月塵封進無人知曉的角落……

那白衣翩躚的年少,藏在心底,隱於眉梢下的青澀的愛戀,在歲月的浸泡下面目全非,模糊不堪……,直到有天我們自己都無法確定他是否真實存在過。

如果那段過往無人知曉,沒有物件可以拿來靦懷,也沒有影像可以證明它的真實,就連那個人也消失在人海。。

那麽,它是否存在過……

如果有天,連我們自己都將它遺忘。。

那些被遺忘的,是否真實存在過。……

又,是否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僅以此章紀念那被我們所遺忘的存在。。

既然遺忘,那麽還存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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