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沈吟了一會兒：“為什麽忽然想起這個了？”

“不為什麽。”我故意笑著。“只是我忽然想起來，以前在宮外的時候，聽說過很多版本的你們的故事。所以，我想聽你講一講啊。”

見他不說話，我便嘆口氣：“其實你不知道我有多麽羨慕姐姐的。你們的那些故事，聽上去就像是傳說一樣。以至於後來我雖然與你在一起了，總有些不對勁的感覺。覺得自己就像是破壞美好傳說的壞人一樣。”

他終於笑了出來：“你這個想法倒是很奇怪。”

“所以啊，快點給我講一講你們平時發生的事情吧。你知道傳說中都是好的近乎於神仙一樣的，總是聽傳說，我恐怕這一生都會活在內疚中。”

他也點頭：“既然你想聽，那好吧。你想聽什麽？”

我張了張嘴，沒敢說出來。我想聽姐姐幽居九華殿之前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呀，可是我怎麽問出來……萬一……萬一……他真的生氣了怎麽辦？

我偷偷看他。如果沒猜錯的話，他也應該不會太願意回想起那一段事情吧……

“姐姐為什麽沒有孩子啊？”我終於硬著頭皮問。

“你關心的問題還真是……”他的表情有些奇怪。“這個我也不知道。禦醫說她總是太焦慮了，可能是過於緊張的原因吧。”

緊張？我皺眉：“姐姐有什麽可緊張的呢？她生活的不好麽？”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姐姐怎麽可能過的不好？但是我偷偷看他的時候，他卻沒有什麽表情。反而嘆了口氣，輕輕說：“我也不知道。她似乎忽然，一下子就變成那樣了……”

他似乎是陷入了回憶的樣子。慢慢地說：“現在想起來，那些事都久遠的有些模糊了。唉，後來……連我自己都有些弄不清了，我當初接她進宮，究竟是對，還是不對啊……”

我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他說下去。但是我也茫然了。為什麽他會有這樣的想法？他與姐姐之間所發生的事情，究竟是怎樣的？

“剛剛大婚的時候，我們一直相處的很好。我想，這世間最美好的事情也不過如此了吧。我恰好遇到了一個心動的人，而那個人又恰好嫁給了我。”他慢慢說。

應該是吧。

我也想。恰好遇到了一個心動的人，又恰好在一起。這樣好的事情，連我聽了都要羨慕了。

“我們一起做過很多事情。可是慢慢的，她似乎有些躲著我了。我越是對她好，她就越要躲避著我。似乎是在害怕什麽……可是，究竟是什麽？我至今也猜測不出來。”他搖搖頭，說。

“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問。“我是說，從什麽時候開始，姐姐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很早了吧。”他目光有些放空。“似乎大婚才剛一年的時候，她就忽然變成這個樣子了。她喜歡桃花，我便送了一整個桃花園給她。可是她後來總是對著園子發呆，問她怎麽了，也從來不說。”

這樣啊……

可是連我也猜不出姐姐究竟是怎麽了。

姐姐是喜歡桃花啊，但是姐姐絕對不會這樣多愁善感。她一定是知道了什麽吧。可是，那是什麽？

“後來……後來，我們住進了宮裏。我每天都盼著她可以變回當初的樣子。可是她只是一天比一天憂郁。我以為她是想念桃花園了，便在這裏種了這些桃樹。你也看到了，現在每年桃花還是這樣開，但是當年的時光，卻是怎麽也回不來了……”

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提起姐姐的時候，臉上的光芒都變了。變的很柔和。那一種難以述說的甜蜜，就這麽蕩漾在他的臉頰上。

心裏那一叢喚作嫉妒的火苗一下子就蓬勃了。我恨不得去捂住他的嘴巴，不要他繼續說下去了。

可是我忽然想起來，明明是我叫他說的呀。

不禁好笑。現在的我究竟是怎麽了。不是已經想清楚了麽？怎麽還是會不開心？

“聽著很沒意思吧？”他忽然伸手拉住我，笑著說。“不過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再說又有什麽意思。你也別多心啊。”

多心？

我臉上一紅。難道說，我剛剛不開心的小心思，被他看到了？連忙搖頭：“我沒有多心呀，也沒有覺得沒意思。”

“是麽？”他故意說。“可是我看你剛剛不開心呀。”

“哪有。”我趕緊辯白。“我怎麽會不開心……我……我……”

他抱住我，下巴擱在我頭頂上。隱隱約約的，我似乎聽到一句：“其實，我多麽希望你會不開心呀……”

“什麽？”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那些過去的事情，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了。”他笑著說。“我覺得現在比以前要開心多了。這麽抱著你的感覺，從來沒有過。這是不是也是一種緣分呢。”

我心裏一個勁兒的點頭。可是，這個故事畢竟不會像姐姐那個故事那樣流傳的，是不是？這樣的緣分，總讓我覺得有些輕飄飄的，好不安全。

“咳咳。”我趕緊咳嗽了兩聲，伸手抱住他的腰。輕聲說。“繼續說呀，我很想聽那個故事的。”

“還聽？”他好笑地問。

“嗯。”我點頭。咬咬牙。“你可不可以給我講一講，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呀？”

現在的我，已經全然忘記最初自己想要聽故事的目的是什麽了。我覺得可能是心裏那一叢嫉妒的小火苗還沒有完全熄滅吧，我總想要聽一聽，這個傳說的開始究竟是怎麽樣的。我才不相信真的是因為父母之命。比起那個，還是夢中相會什麽的更靠譜一點……

“你真的想聽？”他問。

“嗯。”我點頭。小心翼翼的。

然後他輕輕地說：“是因為桃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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