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跟著書柔郡主去見太後。因為我不敢。

我請書柔郡主幫忙帶話就說這兩天病的很厲害，怕沖撞了太後，等過一段日子好了再去。書柔郡主打量了我一下，什麽話都沒說，就離開了。

一直到她走遠了，我的心還跳個不住。

我為什麽會害怕太後？

閉上眼睛想了好久，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大概是自己偏安太久了吧，忽然一下子又要去面對這後宮中最尊崇的人，心理上一時接受不了也未可知……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蕭隨玉很快就過來了。急匆匆的，一個人都沒有帶，就這麽一路直接闖了進來。一直闖到還在發懵的我的面前，焦急地看著我：“你怎麽樣？”

“我？我很好啊。”我奇怪地看著他，又看看背後著急地跟上來的隨從們。“倒是你，你來做什麽？這個時候……唔，你不是應該還在書房麽？”

他抓著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久，才安心似的吐了口氣。朝後面擺擺手，那些跟著過來的人便都離開了。屋子裏恢覆了安靜。只剩下了我們兩個人。他責備地看著我：“你為什麽說自己病了？還病的很厲害？”

我茫然地看著他：“我……我沒有說啊……”

“方才母後派人來傳諭，說你病很厲害。我這不是趕快趕來了麽。”他說。

太後？我晃了晃神兒。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幸好你沒事。”他如釋重負地笑了笑，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我也就放心了。”

“聽說我病的很厲害，你是不是很擔心？”我忽然偏過頭，大著膽子問。其實心裏還是很忐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生怕他說個不字。

但是他一下子就笑了，伸手戳戳我的額頭：“你說呢，我這麽著急地趕過來。”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指腹在皮膚上摩挲。他輕笑著繼續說：“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這麽著急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我覺得臉頰一下子紅了起來。頭低的很低，死活不幹擡起來。連忙岔開話題：“太後為什麽要告訴你我病的很厲害？”

“我也不知道。印象裏母後不是很喜歡你的麽，怎麽不去找禦醫反而告誡我註意……”他語焉不詳地嘟囔著。“倒是你，你為什麽要騙母後你病的很厲害？你就不怕被母後知道了，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估計不會。但是別的恐怕就不知道了。”我掩嘴一笑。忽然想起了什麽。“你說我現在這樣，明明好的很，還騙人說大病不治，害得你拋下公務過來陪我。後世人們談論起來，會不會給我定一個‘奸妃’的罪名呀？”

他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嚴肅地說：“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是說不定會給你定一個禍國的罪名。”

禍國？

我心裏一聲嘆息。很久沒有看過鏡子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模樣。但是“禍國”的級別，肯定是達不到了……

便笑著搖頭：“那倒是不會。禍國的名頭太大了，我可擔當不起。”

聽了我的話，他面色古怪：“你就這麽想做奸妃？”

“如果能做成也很好啊。你看歷史上那些名聲很壞的妃子，無非就是奪走了君王所有的寵愛，害的全天下都嫉妒了而已。但是全天下跟一個小女子又有什麽關系。縱然有奸妃的惡名又能怎麽樣，至少她這一輩子有人可以不顧一切地愛著她……”我慢慢地說著，到最後，忽然語調就有了些悵然。是啊，縱然背負上奸妃的惡名又能怎麽樣？拋開了世俗的約束，拋卻了天下的重負，她又何嘗不是一個幸福的人？反觀那些美名滿滿的女子，又有幾人，能幸福安然地過完一生……

我正悵然地想著，忽然感覺自己被一雙手臂緊緊箍在了懷裏。沈默了好久，蕭隨玉略帶鼻音的聲音輕輕響起：“若你也想那樣，我也陪著你。”

鼻子忽然酸了酸，猶豫著伸出手輕輕抱住他。

你說的……是真的吧……

對不起，我不應該總這麽懷疑你，只是，只是我以前錯過太多了，總是不由自主地去懷疑……

這次，我應該是相信了吧。

忽然一陣眩暈，我趕緊朝他靠了靠。睡在他的肩頭，我才終於感覺好了一點。最近昏的越來越厲害了。嫣夫人說過的話都被我丟在了腦後，雖然她的意思大概是我需要註意一下自己的生活了，不然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事。不過現在的我生活裏總是充斥著猜忌與懷疑，這樣累的生活，我又有什麽可留戀的呢？

不過現在似乎是不一樣了。他的一句話，忽然就撥開了我眼前的重重迷霧。我差一點就要哭出來了。

但是，縱然我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又怎麽會讓你背負昏君的罵名？我已經在最美好的年華裏錯過了你，又怎能讓你為了我辜負你現在的歲月。曾經你的溫柔淩駕於天下之上，但是承受那份柔情的人並不是我。已然錯過了，又有什麽資格再去要求？天下已經容忍了當年你鐘情紅顏，又怎麽會繼續容忍第二次……

或許這些也都只是我給自己找的借口吧。我心裏輕輕笑著。現在我到底在想什麽呀，以前的你，以後的你，與我究竟又有什麽關系？我只知道，你現在肯抱著我，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再說，我怎麽會讓你為難呢？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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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去拜見太後了。雖然還是有些忐忑，但是，畢竟該來的，一定會來的，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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