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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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聽不懂她的意思。她輕嘆了一聲:“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或者你現在大概誰都不會相信吧。不過凡事小心點,總是好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給我下毒?”我問。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確定。但是你現在的狀況很不好。如果再不註意,我不知道……”

“哦。”我答應了一聲。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做,似乎有些楞楞地看我,然後笑一笑,就轉身離開了。

等到她走遠了,我才坐起來,擁著被子坐在床榻的一個角落裏。

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一定是有誰給我下毒了。不然我怎麽會這樣虛弱。但是是什麽毒,怎麽下的,我一點都不知道。我相信綠蘿也不知道。那些禦醫也不知道。如果連他們都不知道,那這毒,究竟是什麽?

我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大概是因為毒藥的原因吧,我甚至只要一動動腦子,就覺得頭痛非常,要好久才能緩過勁兒來。這次也一樣,休息了好久,睜開眼睛,那種眩暈感才慢慢退去。

這樣厲害的毒藥,這宮裏,有誰能制出來?又有誰,一定要我喪命?

問題的癥結就在這裏。縱然其他妃嬪再惱我恨我,我已經是廢後了,亙古沒有廢後歸位的道理,她們又何必來恨我?相比較起我,她們更應該去恨正得寵的妃嬪吧?那麽又為什麽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況且,我實在是不記得自己究竟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傷害到了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自從進宮之後,我就一直沒有大動作,只是默默地在中間調停。在外人看來,我不過就是一個無能庸碌的皇後而已,但是也沒有什麽大錯誤,更沒有人有理由殺我了。

或許,其實那些人是為了挑撥哥哥?

我心裏一冷。若是這樣,那豈不是……

前線的戰事一大半系在哥哥身上,若是此時我有個好歹……

但是這一點也被最終冷靜下來的我否定了。若是真的要挑撥離間,何必用這麽慢的毒藥?無論鶴頂紅還是鉤吻都可以瞬間要了我的命。那樣來的豈不幹脆?又何必這樣一直拖著,一直拖到戰爭幾乎都要結束了?

那種眩暈感又一次侵襲了上來。我趕緊停止思考,斜靠在墻上閉目養神。

其實最大的問題還是,西詔國主究竟是誰?他又為什麽一定要娶我?

這個問題我勢必想不出來。索性我也就不去想了。頭暈的厲害,我只好沈沈地睡去了……

**

我又做夢了。

夢裏,我穿上了大紅的嫁衣,就像十六歲那次一樣。長長的衣擺拖在地上,我甚至都挪動不開步子。一低頭,便看到自己的長發軟軟地垂在胸前。

正在詫異為什麽沒有盤發髻,忽然想起來綠蘿已經是嫣夫人了,又怎麽可能來給我盤發。但是若是我出嫁,又怎麽會讓旁的人來給我盤發?

我沒有站在宮裏,而是在一片很大的草原上。不知道是什麽季節,但是地上的草綠茸茸的,看上去舒服極了。

天上沒有雲。藍的似乎要滴出水來。我就站在這藍天下,碧草中,穿著大紅的嫁衣,不知道從哪裏來,更不知道要到哪裏去。

忽然有風吹過,把我胸前的發絲都吹到了半空中。衣擺也搖搖晃晃地飄著。我一邊努力想要把頭發抓住,一邊努力把衣擺壓下去。自顧不暇。

忽然,有一只手壓在了我的腰間,衣擺稍微反抗了一下,便溫順地垂了下來。

我詫異地回頭,便看到了那明媚的笑容,近在咫尺地綻放。

“你怎麽在這裏?”蕭隨玉柔聲問。

我為什麽在這裏……

我不知道……

“你……你真的要走麽?”他的笑容忽然一點點消失了,眼眸中多了一絲詢問。

走?走去哪裏?

我茫然四顧,試探著問:“今天,我是要成親麽?”

他忽然顯出很受傷的樣子:“應該……是吧……”

我笑著踮起腳尖去撫平他眉間的小疙瘩:“那你為什麽不高興?你不願意娶我嗎?”

“我……娶你?”他好像很奇怪地看著我。

我被他嚇了一跳,只是一楞的功夫,原本空白的記憶忽然一下子被很多很多桃花充滿了。桃花深處,出現了一張嬌媚的容顏……

我好像想起來了。他已經娶了我的姐姐了,怎麽能再娶我……

臉上一紅,訕訕地收回了手:“對不起……姐夫……”

但是他很快地捏住了我的手。我奇怪地看著他,卻看到了他似乎很激動的樣子:“我怎麽會不願意!我願意娶你,你嫁給我好不好?”

“姐……”“夫”字還沒有喊出口,我就感覺他牽著我想要離開。他走的很快。我勉力提起裙子才能跟上。我覺得我忽然變的很虛弱的樣子,氣喘籲籲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知道走了多遠,忽然背後一聲口哨,一個聲音戲謔地響起:“幼薇,你要嫁給我的,你忘記了嗎?”

我感到蕭隨玉的手猛的頓了一下,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沈聲問:“為什麽?”

陰影中的那個聲音哈哈大笑了兩聲:“因為,我可以給她吃她喜歡吃的東西,我可以給她取回她最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為了她連家國都不要了。你能嗎?”

心裏忽然有什麽地方顫動了一下,我猛地回頭,那一團陰影中,南宮瑾慢慢踱了出來。背著雙手,一襲青衫。

他高傲地看著我們,在我們身上掃視了幾遍,才轉向我,輕聲說:“你忘記了麽?你答應我,要好好的等我來娶你的。”

“南宮……瑾……”我看著他的眸子,他滿含笑意的眸子,忽然就茫然起來了。心裏一下子變的很混沌。我只記得,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對不起的人,好像就是他,就是他啊……

“過來。”他輕柔地說,聲音像是罌粟花一樣,明知道淬滿了毒,但就是欲罷不能。

他的眸子很溫柔。像是一泓碧水,似乎要把我融化一般。我看著他的眸子,竟然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幼薇!”蕭隨玉忽然低喝了一聲,伸手扯了我一下。

我大夢初醒一般茫然地回頭看看他,又擡頭看看已經在不遠處的南宮瑾。

“你對她做了什麽?”蕭隨玉的語氣裏滿是慍怒,他的眼睛看著南宮瑾。

“什麽都沒做。”南宮瑾笑著說。“我不過是稍微在她的心裏爭得了一席之地而已。”

“她已經是我的妻子了。”蕭隨玉忍著怒氣說。

“不,她不是。”南宮瑾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握住我的手。“她從來都不是。你的妻子,從來都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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