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麽淡然地說這句話，就好像這件事原本也與她並沒有關系一樣。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講著一個毫不相幹的人的事情。

我沈思了一下，問：“你可知道本宮問的是哪塊玉佩？”

她點點頭：“再沒有第二塊了——就是皇上佩戴的那塊，也是碧染姑娘留下印記的那一塊。如果她留有印記。”

“你怎麽這麽確定？”我問。

“因為碧染姑娘看見臣妾佩戴那塊玉佩了。”她嘆了口氣。“娘娘自然是知道的，碧染姑娘向來心細，旁人不能發覺的事情，她可能第一眼就看到了。”

剛剛明明還覺得她可能就是殺死碧染的兇手，但是她忽然這樣坦誠地說了，反而有些不信了。總覺得或許其中有什麽緣由吧……

“你既然說那塊玉佩是你的，那你告訴本宮，那玉佩上的圖樣是什麽意思？”我沈聲問。想來若是她的東西，她自然是知道的。

“並沒有什麽意思。”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不過是隨便的小玩意兒罷了。家父不敢稱清廉，既然官居宰相，大大小小的禮自然也收過一些。那玉佩，便是有人從西詔國帶回來獻給家父，家父又拿給臣妾玩的。至於究竟是什麽意思，臣妾沒有多想。”

“既然是你父親給你的，自然是你珍愛之物，你又為何送給惠妃？”我繼續問。屋子裏的人已經都攆出去了，空空的宮室裏就剩下了我們兩個人。

“娘娘已經猜到了，又何必來問臣妾？”她淒然一笑。“自然是碧染姑娘看到了那玉佩，臣妾怕會被懷疑到自己身上，才出此下策，想要嫁禍惠妃。”

“這樣說來，碧染的死，真的跟你有關系了？”我沈聲問出了我最不想問的一個問題。

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湧上心頭，我一下子喊了出來：“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與她究竟有什麽天大的仇恨？”

“臣妾與她並沒有什麽仇恨。但是娘娘忘記了嗎？娘娘可是一直指派碧染姑娘暗中監視臣妾呢。”淑妃嘆了口氣，說。被她一說，我也楞住了，站在那裏等著她繼續說下去。“臣妾知道，臣妾剛進宮的時候年輕氣盛，做過一些錯事，雖然娘娘寬宏大量沒有追究，但是畢竟對臣妾不放心，害怕臣妾回去加害惠妃，才暗中派碧染來監視臣妾。只是臣妾雖然不才，但是被人監視總還是有法子知道的。恰逢惠妃得勢，臣妾半點恩寵也無，這才犯了嫉妒的心，釀成了大罪。一切責罰，都由娘娘做主吧。只是希望娘娘萬萬不要傷害家父。臣妾的罪責，都只是臣妾一人做下的，與別人一點幹系都沒有！”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忽然對她產生了一絲同情。但是我又不能同情她。碧染已經死了，我不能讓她死不瞑目。但是淑妃呢？她說的沒錯，我曾經是對她不信任。雖然沒有明說，但是當年杜昭儀的事情一直像是一根魚刺一樣卡在我的心裏，時不時就要擔心一下。索性當年杜昭儀母子平安，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沒想到……

我站起來就要向外走。

“娘娘？”她喊住我。

“先禁足吧。”我腦子裏亂的很。便這麽說。

“多謝娘娘。”她苦笑了一下，又是一陣遲疑。“當年杜昭儀的事情，娘娘沒有揭穿臣妾，臣妾還有一個願望……”

“你放心，那件事既然已經過去了，以前沒人知道，以後也不會有。”我慢慢地說。

**

回到紫央宮，我的心情還是平覆不下來。

兇手找到了嗎？似乎是找到了。但是接下來要怎麽做？

我不知道。

之前一直想要幫碧染找到兇手，還想著一定要嚴懲兇手。但是現在找到了，我反而沒了主意。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或者潛意識裏我並不想這宮裏再有任何一個人死去吧。

該怎麽辦。

我楞楞地看著窗口，好希望碧染可以跳進來，告訴我她的看法，提醒我最好的做法。但是已經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啊……

迷迷瞪瞪地打著瞌睡，忽然被一陣亂糟糟的聲音驚醒了。桌上蠟燭已經結了燈花，窗外還是一片黑暗，沒有半點天亮的跡象。但是那些亂糟糟的聲音一直彌漫，越來越大，愈演愈烈。

我正奇怪怎麽回事的時候，綠蘿推開門跑進來了，神色慌張：“娘娘不好了，淑妃娘娘……淑妃娘娘……”

“淑妃？”我嚇了一跳，催促她快說。“淑妃怎麽了？”

“淑妃娘娘……”綠蘿的目光裏滿是不知所措，終於咬著唇小聲說。“淑妃娘娘，故去了……”

等我急急忙忙趕到月移宮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在那裏了。幾個太醫慌慌張張地進進出出的，幫著淑妃檢查身子，幾個貼身的宮人哭的紅紅的眼睛，也是手忙腳亂地在幫著淑妃收拾頭發衣服。

我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倒。

淑妃是投繯自盡的。據說當時小宮人們只是離開了一下，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淑妃已經掛在房梁上了。連忙解下來的時候，也只剩出的氣兒沒有進的氣兒了。

她，她怎麽會想不開？她難道以為我真的會殺了她為碧染報仇？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是覺得，事情很奇怪。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似乎我早就掌控不了整個局勢了，似乎有一只無形的手在背後操控著一切，我已經無力改變什麽了。但是心底又有一絲不安。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在瞪著我，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娘娘。”一個沒見過的小宮人跑了過來。“太後娘娘找您。”

看吧，事情果然來了。我嘆口氣。只是沒有想到來的這樣快。看看天色，依稀還是深夜。這會兒還這樣晚，太後竟然沒有休息，可見這事已經怎樣大了。

“那就走吧。”該來的，怎麽也是躲不掉的。與其想辦法躲開，倒不如早點面對。我不是早就應該學會坦然這個詞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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