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個小宮人就進來了。只是走了幾步，便一下子跪倒在地，顫顫巍巍的。

“你叫什麽名字？”我平靜地問。

“環兒……”那小宮人匍匐在地上，小聲回答。“奴婢叫環兒。”

“環兒，你知道本宮叫你來為了什麽麽？”我繼續問。

“奴婢……奴婢不知……”她竟然搖搖頭，說。

“大膽！”綠蘿在旁邊怒喝一聲。“在娘娘面前，難道還想隱瞞什麽麽？”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環兒小小的身子抖了抖，又匍匐了下去，聲音都帶著哭腔：“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娘娘！娘娘饒命啊！”

“本宮不會為難你。”我啜了一口水。“只要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以後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別再說什麽什麽都不知道的話了，你以為本宮會相信麽？”

聽我這樣一說，環兒一下子哭了出來：“娘娘饒命！環兒並不知道綠蘿姐姐在那湖裏面，奴婢，奴婢因為總是做怪夢，才想著要去那湖邊兒祭拜祭拜，旁的事情並不知道啊！”

“你不要緊張，本宮只是問問相關的情況。”我吐出一口氣，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小丫頭，實在也是於心不忍。想著既然到了宮裏，大家都不容易，口氣便也軟了下來。“那湖平日裏是誰在打理？”

“那湖是舊宮裏的，月惜宮整新之後，便荒廢掉了。現在也不過十天半月有老媽子來收拾收拾罷了。若是說誰在主事，應該是阿霞姐姐。”環兒說。

“嗯。”我點點頭。“本宮這裏沒有事了。你可以回去了。只是本宮並不希望旁的人知道這件事，你明白麽？”

“奴婢明白明白！”環兒立刻便叩首，滿口答應。

“好，你先回去吧。”我擺擺手，她便趕緊跑出去了。

綠蘿關上門，走過來。

“叫人看著點兒她，小孩子嘴巴恐怕不嚴實。”我說。看到綠蘿點頭，又想了一會兒，才問。“這個阿霞是誰？我怎麽都沒有聽說過。”

“奴婢也只知道她也是惠妃娘娘的宮人。但是平常主事的多是阿淑，也很少聽到她的事情。”綠蘿說。“奴婢這就去查一查阿霞的來歷。”

“嗯。動作麻利點兒，別打草驚蛇。”我點頭。

“奴婢明白。”綠蘿答應著，便下去了。

屋子裏一下子又恢覆了安靜。我正打算睡一會兒，忽然一個小宮人走了進來：“娘娘，昭儀娘娘帶著小皇子過來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哦，請他們進來吧。”

很快，衣著樸素的杜昭儀就領著一個剛剛才回走路的小孩子走進來了。規規矩矩地行了禮，便坐在了一旁。

我不禁感慨萬千。當年我剛進宮的時候，杜昭儀還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寵妃，如今時過境遷，她已經成了孩子的母親，之前的那些驕縱潑辣無影無蹤，倒是含蓄內斂了不少。說話做事處處小心，看來真的是害怕會影響到小皇子的前途啊。

“娘娘回宮以後事務繁忙，臣妾沒有敢來打攪娘娘。想著這樣久過去了，若是再不來探望娘娘，那可真是不合禮數了。便帶著皇兒來看看娘娘，皇兒的命有一半是娘娘保住的，今天也叫皇兒來給娘娘請個安。”杜昭儀連調子都變的軟綿綿的，看著很是知書達理的樣子。

“說的哪裏話。本宮未曾想到皇兒竟然這樣大了。這些日子以來過的可好？”我心裏其實也挺不是滋味。雖然說母憑子貴，但是很多時候往往是反過來的。縱然有了孩子又能怎樣，小皇子已經這樣大了，杜昭儀的封號還是一直未曾晉封，反觀惠妃……

聽到我這樣問，杜昭儀的眸子暗淡了一下：“謝娘娘記掛。多是要料理皇兒的事情，也不好說累不累的。閑下來便與安婕妤聊聊天繡繡花什麽，日子過的倒也清閑。”

我點點頭：“皇兒可有了封號？”

杜昭儀苦笑著搖搖頭：“沒有。按前朝的慣例，皇兒這時候應該已經封了爵位了。可是……唉，誰叫臣妾這個做娘的沒本事，皇上不待見臣妾，連帶著讓皇兒受委屈了。”

“那太後那邊，也沒有話兒麽？”聽她這樣說，我心裏更是不對味兒。似乎所有事情都在告訴我皇上在專寵惠妃。雖然事實就是這樣但是……我真的不適合做皇後。“畢竟皇兒是長子……”

“長子又能怎樣，只是個不受寵的庶出罷了。臣妾也不敢有多的想法，不過希望皇兒以後能有個宅子，領著俸祿，取個安安分分的妻子，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便罷了。”杜昭儀看著小皇子的時候，眸子裏都是慈愛的目光。只是這話一說出來，便莫名地染上了一絲愁怨的滋味。“娘娘莫要怪臣妾多嘴，臣妾往日裏也想著，不知道娘娘什麽時候能珠胎結下，早日誕下太子，這後宮裏也就安分了。”

我笑一笑，苦苦的味道便開始在嘴巴裏蔓延。誕下皇子，這是個多麽遙遠的事情。甚至已經遙遠到我根本不會去想這件事的可行性了。現在想想，除了我剛回宮的時候他來我這裏糾纏過兩日，後來就再也沒有消息了。我可到哪裏去暗結珠胎？但是杜昭儀的後面的話引起了我的註意：“你說宮裏不安分？這是為何？”

聽到我這樣問，杜昭儀也知道自己失言。索性也笑：“娘娘難道不知道？這後宮裏為了爭寵，為了爭奪儲位，什麽事情沒有做過。縱然現在看起來風平浪靜，誰知道誰在背後琢磨什麽呢。雖然說皇上現在不怎麽選秀了，也沒有什麽新人進宮。但是這宮裏什麽時候安然過。左不過是要瞞著皇上太後便罷了。臣妾已經老了，心思不在這些上面了，守著皇兒能過一日是一日。縱然以後有爭儲的事情，也礙不到我們母子的事情。只是娘娘，你剛入宮時候的雷厲風行哪裏去了？怎的現在這樣好欺負？”

“你這話本宮可聽不明白了。”我總覺得她話裏有話。

杜昭儀嘆了一口氣，從桌上拿了一個橘子遞給小皇子。小皇子抱著橘子玩的不亦樂乎。杜昭儀把小皇子抱在懷裏：“這裏也沒有外人，皇兒還這樣小，什麽都不知道呢。臣妾索性也就明說了吧。娘娘宮裏丟人了，難道娘娘不知道麽？”

我心裏咯噔一下。莫非……

“你的意思是……？”我試探著問。

“便是碧染姑娘。”杜昭儀苦笑著。“娘娘不會忘記這個姑娘吧。臣妾可還記著呢。臣妾還記得這丫頭模樣頗俊，做事也幹脆，是個好苗子。可惜啊……”

“綠蘿！”我忽然高聲喊了一聲。不一會兒，綠蘿便匆匆進來了。

“娘娘怎麽了？”綠蘿忙問我。杜昭儀似乎也被我嚇住了，傻傻地看著我和綠蘿。

“本宮跟昭儀娘娘有些事要談，你先帶著小皇子出去玩，這裏也不要叫人伺候了。若是有人膽敢靠近，就給本宮驅逐掉！”我冷著臉說。

綠蘿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我這樣說了，她便低頭答應了，走到杜昭儀旁邊：“娘娘，讓奴婢陪小皇子玩一會兒吧。”

杜昭儀怔怔地看著綠蘿，看了好一會兒，又嘆了口氣，手不舍的在小皇子臉上摩挲了一會兒，便把小皇子雙手遞給了綠蘿：“皇兒，先跟綠蘿姐姐去玩一會兒，娘一會兒就去找你。”

小皇子瞪大了眼睛看著杜昭儀，又看看綠蘿，似乎很不願意。

“乖，就一會兒，娘馬上就來找皇兒。”杜昭儀柔聲哄著。

小皇子這才不情不願地被綠蘿抱走了。

隨著宮門掩上，杜昭儀目光裏又蒙上了一層憂慮：“上次也是這樣，忽然就被抱走了，皇兒一定很害怕……”

但是我現在腦子裏很亂，完全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只是問她：“你知道碧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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