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染終究還是被找到了。穿著平常常穿的衣裳，梳著平常常梳的發髻。唯一不同的是，她已經冰冷了。

我呆呆地坐在東偏殿的大椅子上，聽著綠蘿給我說這些事情。她已經泣不成聲了。

我以為我會很生氣，氣的發狂，把手邊的東西都砸碎掉。但是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我只是呆呆地聽著，聽她說如何遣人去尋找，如何找到，如何辨認，如何確認那就是碧染。

“她死了多久了？”我終於問。

“至少三五月了。”綠蘿低低抽泣著。

“三五月啊……”我重覆著她的話。她的屍體是在湖中找到的。也就是說她在冰冷的湖水裏泡了足足三五個月啊……

“娘娘……”綠蘿迷離著淚眼看著我。“我們怎麽辦？”

我又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忽然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說屍體是在湖中找到的。——哪裏的湖？”

綠蘿躊躇了一會兒，跑去門口四處張望了下，才掩上門走回來，小聲說：“說出來娘娘可能不會相信。是在……月惜宮後面的湖中找到的。”

月惜宮！

我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怎麽會……

綠蘿看我沒有說話，便接著說：“月惜宮守衛很嚴密，不好明目張膽地進去找。況且，誰也不會想到兇手會把屍體藏在皇上每天都要去的地方。奴婢也忽略了這一點，才一直沒有去月惜宮的。今天也是隨便走走，路過月惜宮，便進去找人說話。走到了宮後面，看到有個小丫頭在湖邊鬼鬼祟祟的，就問她怎麽回事。她說她是月惜宮的粗使宮人，這月以來不知道得罪的哪路神仙，總夢到湖裏有妖怪。所以想趁白天來湖邊拜一拜。奴婢也本來也沒有多想。但是誰知道真的從湖裏……”

我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那個小丫頭呢？”

“怕走了風聲，奴婢已經把她調來紫央宮了。”綠蘿說。

我點點頭：“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綠蘿搖頭：“再沒有了，剩下的都只是我們的人。”

誰知道話還沒說完，忽然一個小宮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娘娘，淑妃娘娘來了！”

“淑妃？”我皺眉。“她這會兒來做什麽？走到哪裏了？”

“還有百十步就到了！”那小宮人忙說。

“知道了。”我揮手叫她先下去。“不早不晚的，偏偏這會兒過來。你說，她會不會已經知道了什麽？”

綠蘿臉上很不好看的樣子：“可是娘娘，我們並沒有走了什麽風聲啊。”

“不管怎樣，先去看看吧。”我站起來。“我們也不要太慌張了，說不定並不是為了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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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坐在正殿裏，看著淑妃急急忙忙地走進來，告了坐便對自己隨身的宮人說：“這裏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那個小丫頭乖巧地點點頭，便走出去了。

“淑妃急急忙忙的，究竟有什麽事？”我雖然滿腹狐疑，但是還是故作鎮定地問。

“臣妾聽說娘娘從月惜宮調了一個宮女過來，可是有這回事？”淑妃急急忙忙地問。

“是。”我點頭。“本宮身為一國之後，難道不可以調宮女供自己驅使麽？”

“不是這樣說。”她擺擺手。“若是別處的宮女，娘娘便是調用千八百個，誰敢說個不？可是這月惜宮的人，是不能輕易動的。”

我好笑：“哦？原來還有這樣的說法，本宮竟然不知道。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麽不能動？”

淑妃嘆口氣：“娘娘您還不明白嗎？惠妃現下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她一句話，可要比別人一封書管用多了。趕著巴結她的人巴巴的排著長隊呢。有多少人每天專門盯著月惜宮，沒事還要生出事來。娘娘這樣一調人，還是一個粗使丫頭，免不了旁人說閑話，到時候三兩句讒言進去，娘娘您可就……”

“你多心了。”我還是忍不住好笑。便是真像她說的那樣，憑借惠妃那樣的一味只知道玩耍不懂得權術的人來說，想必也不會有什麽用。“惠妃是本宮提拔上來的，她並不是那樣的人。”

“娘娘，誰還能一輩子都不變不成？惠妃能走到今天，必然是沒有她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沒心沒肺的，娘娘請細想。”淑妃恨鐵不成鋼地說。看我沒什麽大反應，便又嘆口氣。“縱然像娘娘說的那樣，惠妃不會存那樣的心思，但是太後呢？”

“太後？”我皺眉。這裏面怎麽還牽扯著太後？

淑妃苦笑：“娘娘出宮了一趟，竟然變了這樣多。娘娘難道不知道太後的意思麽？太後從來就寵皇上，皇上說什麽就是什麽。說句大不敬的話，當年先皇後還在的時候，聽說太後對先皇後是一萬個不滿意。但是架不住皇上喜歡啊，先皇後有了什麽事情，太後也都出面幫著料理。現在先皇後故去了，可是皇上寵著惠妃啊。”

我不做聲了。這一瞬間我並沒有去分析淑妃說的具體是什麽意思，反而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之前之所以能笑著面對這宮裏的妃嬪，是因為我知道，皇上其實也並不喜歡她們，她們對我也沒什麽威脅。但是我雖然一直把惠妃當做妹妹看，見到她的時候還是會有些不自在，就是因為皇上真的很喜歡她。光是這一點，就會讓我嫉妒的發狂。雖然理智告訴我我什麽都不能做，但是心裏還是像卡著什麽東西一樣，難受的厲害。我可能並不適合做這個後位吧。或者說，我甚至不適合做男人的正妻。我想縱然我夫君是普通人，我大概也是不願意他去納妾的……

“娘娘？娘娘！”淑妃氣的直跺腳，把神游的我拽了回來。“娘娘回宮之後就不理事了，一切都是臣妾頂著的，這件事若是太後知道了，一定要來問臣妾，到時候臣妾可怎麽說啊！”

“啊？哦。”我回過神。“該怎樣說便怎樣說吧。”

“不是這話。”淑妃說。“娘娘可否告知，娘娘究竟為什麽要調這個丫頭過來？”

“因為……”話說到一半，我呆住了。為什麽？天啊，這要我怎麽說。難道要告訴她碧染遭毒手了，這個小丫頭是證人？看著淑妃炯炯的目光，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其實也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只是看著還好，便要過來了。不過本宮倒是好奇的很，你說有人會進讒言，不知是什麽樣的讒言？”

被我這麽一問，淑妃也怔住了，半晌才諾諾地說：“這……臣妾暫時還不清楚……”

我笑一笑：“既然連由頭兒都沒有還會有什麽讒言。你且放寬心才是。”

淑妃想了想，還是說：“少一事總好過多一事。娘娘還是叫她回去吧。若是卻人手，去內務府知會一聲兒，便要多少不行，何必糾結這一個。”

“你說的本宮會好好想想的。”我笑著說。“但是現在本宮有點累了……”

“娘娘好好歇息吧。”淑妃一聽我這樣說，便站了起來。“臣妾要回去了。”

“你好走。”我點頭。

淑妃又躊躇了一會兒，嘆口氣，還是離開了。

“娘娘。”綠蘿走進來。

“淑妃說的倒也不是沒有道理。那小宮人還是不要留在我們這裏的好，落人口實總是不好的。”我斜躺在座位上。“把那個小宮人叫過來問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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