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出去了。我咂摸著她說的話，心裏很不是滋味。我當然知道，已經這樣久沒有碧染的消息，多半是……

嘆口氣。能怎麽辦。這個地方，自古就是多少女子的墳墓。經常整個人都被吞掉，連渣滓都剩不下。

這天晚上依舊是我自己對著孤燈。皇上似乎又忘記了我的存在。我知道他去了哪裏，只是裝作不去理會而已。有時候我覺得自己被他騙了。他總是用柔情來騙取我安心，然後又丟開。我甚至覺得，他要把我留在身邊，只是為了完成對姐姐的承諾而已。我甚至開始動搖了，在我離宮的這段時間，他到底有沒有想過我？

恐怕是不會吧。如花美眷相伴，眼前新人如花似玉，誰又會去想念早已不知道在天涯何方的舊人。

燈花堆了好多。燭光暗淡了下來。我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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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靜地過了三天。依舊沒有任何碧染的消息。綠蘿每天忙進忙出了，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我看著憔悴的綠蘿，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是我沒有別的辦法。我不相信任何人了。除了綠蘿。

惠妃再也沒有來看過我。也是。她這樣的榮寵，想必也根本沒有時間來看我。便是有時間，依照她的性子，想必也不會來的吧。

我忽然又想起了離宮前夕。那是我唯一一次主動去看惠妃。也正是因為那一次，我才下定了決心要離開。我不知道她有怎樣的魔力。或許她真的跟姐姐很像吧。總之她很成功。自從她進宮之後皇上連旁的人多餘的一眼都不肯看了。縱然是之前得意如杜昭儀。

倒是淑妃時不時地派人來送點吃的喝的，隔三差五地來宮裏請安。我叫她不必來了，她只是嘴上答應著，然後繼續來陪我聊天。

“這幾日怎麽不見綠蘿？”淑妃四下看看，問。

“剛回宮，事情比較多。她去料理了。”我淡淡地說。“本宮不是說，你不必來看本宮了麽。如今雖然天氣回暖了，但是終究還是有寒意的。你又何必受這個罪。”

“娘娘為何總是這樣見外。”淑妃的眸子暗淡了下來。“娘娘，如今後宮在皇上的眼睛裏，也只剩下了月惜宮一座宮殿。臣妾的月移宮早就荒涼了。再加上前陣子臣妾替娘娘掌理六宮，對臣妾怨恨的人不在少數。臣妾如今要悶死了，娘娘就允許臣妾來陪娘娘說說話解悶兒吧。”

她話都說到了這地步，我也沒有辦法拒絕。只好由她去了。於是她便每天下午都來這裏逛逛。

“娘娘屋子裏好香。是用是什麽香？”她用力地嗅了嗅，問。

“本宮並不知道。”我隨手翻著桌子上的書冊，剛巧兒綠蘿進來了，我便問她。“綠蘿，我們宮裏是什麽香？”

聽到我問，綠蘿也站住了，用力嗅了嗅，然後笑了：“娘娘贖罪，這香奴婢竟然也不知道了。想來應該是碧染換上的吧。”

我還未曾說話，淑妃忽然問：“說到這裏，確實是很久沒有見到碧染了。她去哪裏了？”

“她很好啊。”我故作詫異地看著她。“碧染向來不怎麽管宮中的雜事，見不到她很正常。”

“哦。”淑妃有點尷尬地笑一笑。“是臣妾疏忽了。”

我不做聲。淑妃又隨便說了點閑話，便告辭了。走之前躊躇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是臣妾多嘴，娘娘還是把這香的來歷查一查吧。臣妾前幾日往內務府走過，並不記得有這樣的香。萬事還是小心為好。”

看著她走出去了，綠蘿問我：“娘娘可是覺得淑妃娘娘有問題？”

我楞了下：“沒有啊。”

“那為什麽要說碧染……”綠蘿撓撓頭。

“我只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而已。”我說。“畢竟不是什麽好事。若是碧染只是被什麽人囚禁住了，我們這樣一張揚，反倒是害了碧染。況且，我不喜歡淑妃。我總覺得她有點變了。雖然看上去依舊是大家閨秀，但是一開口，便讓我覺得很煩，巴不得趕快打發走她。”

“哦。那是奴婢多心了。”綠蘿松了一口氣。

“不過她倒是有件事說的很對。”我話鋒一轉。“這種香我也沒有遇見過，去問問這是什麽香，哪裏來的。”

“是。”綠蘿答應著下去了。

我又打了一個盹兒的功夫，綠蘿便回來了。

“已經問清楚了？”我有點不情願地清醒過來。“這樣快。”

“這香是惠妃娘娘遣人送來的。”綠蘿點點頭，說。“是我們離宮後不久便遣人送來了。碧染收下了。然後一直都用的這種香。”

我點頭：“看來我們又有事情要做了。”

“娘娘的意思是，要去月惜宮？”綠蘿問。

“是啊。”我站起來。“人家送了這樣好的香來，總得去感謝下。況且也好久沒見了，怪想的。”

綠蘿神情覆雜地看著我，終於還是幫我收拾好了。

一路上分花拂柳。又是一年春天了。也不知道九華殿的桃花開了沒有。想到這裏又好笑。怎麽會忽然想起九華殿。我這一生基本上都毀在九華殿身上了。九華殿是姐姐所建造的，又是惠妃得寵的起點。我所愛著的男人所愛著的兩個女人，都跟這座宮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偏偏我自己愛上他的時候，也是因為這漫天的桃花。

世界上的事情啊，還真是說不清楚。

遠遠的看見月惜宮了，我卻開始打起了退堂鼓。一瞬間我忽然就想不起來了我為什麽要到這裏，我找她要做什麽了。我甚至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她。

“娘娘，你怎麽了？”看出我在故意繞彎子，綠蘿悄聲問。

“沒什麽。只是在想，見到她以後，應該說點兒什麽。”我也悄聲回答。

綠蘿啞然失笑：“這個不必想了。娘娘縱然是什麽都不說，去她那裏走一趟又有何妨。娘娘怎麽倒害怕起惠妃娘娘來了。”

我故作惆悵地嘆氣：“此一時彼一時，不由我不害怕啊。話都說到這裏了，也不要再繞彎子了，進去吧。”

綠蘿點頭，我們便慢慢走到月惜宮前了。

一切都沒有什麽改變。若是執意覺得哪裏不一樣的話，就是更富麗更堂皇了。若不是月惜宮規模限制，恐怕任是誰看一眼，都會覺得這裏才是中宮。

一直到我們走到了門口，坐在門檻上打盹兒的小太監才看到了我們，慌慌張張地跑進去通報。

“這裏竟然這樣散漫？”我皺皺眉。

“不怪他。”綠蘿神色覆雜。“其實，這裏平時並沒有其他妃嬪來，便是皇上到了，也是不用人通報，直接進去的。”

我不說話了。惠妃已經迎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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