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像以前一樣的忙碌。剛走到禦花園附近就被英公公攔住了。於是我便自己悠悠然地晃回了紫央宮。

這一段時間沒有回來，紫央宮還是像以前那樣，一點兒都沒有變過。其實自從建好之後，它也根本沒有變化過。這宮裏縱然每天有人得意有人失意，有新的宮殿崛起有舊的殿堂荒蕪，但是主宮是不會變的。唯一變的，是宮裏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有了一種恐懼。我不知道我一只腳邁進了紫央宮，等待我的會是什麽。我發現忽然從閑適的日子一下子回到以前的緊張之中，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還是忍不住會膽怯。

“娘娘？”宮門吱呀一聲開了，綠蘿走了出來。看到我站在那裏，顯然驚訝了一下。“娘娘回來了？為什麽不進去？”

我笑著搖搖頭，便跟著她走進去了。宮裏面一切如舊，似乎沒有一絲波瀾。以至於我都有點晃神兒，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究竟是在宮外東奔西跑還是依舊呆在宮中無所事事。

“娘娘，這是果茶。”綠蘿端了一盞茶過來，小聲說。“味道不錯，娘娘嘗嘗罷。”

我點點頭，示意放在桌子上，自己則脫了鞋子，窩在了我那張大椅子上，一偏頭就看到了窗臺上的蘭草。

綠蘿踟躕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奴婢想娘娘應該是很累了，請休息吧，奴婢先告退了。”

我連話都懶得說。她也沒有計較，只是慢慢退出去了，還將屋門輕輕扣上了。

我繼續靠在椅子上。果茶的確很香，甜絲絲的味道彌散在空氣中，讓人忍不住要深深呼吸。但是我太懶了。甚至懶的去端那盞香噴噴的茶。

從懷中摸出南宮瑾送給我的那塊帕子，苦笑了一下。我真是個失敗的人。到目前為止，我都不知道應該怎樣去面對那一段經歷。

不過不管怎麽樣，相信下一次見面，他應該恨極了我。不過，也不可能有下一次見面了。

但是我又不舍得將這帕子丟掉。我甚至開始迷茫，我究竟對他是怎樣一種感情。最後我也沒有想通。於是我懶得去想了。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有的是時間叫我隨便琢磨些可能永遠也捉摸不透的事情。這樣想著，我隨手撿起一本薄薄的書，將帕子放了進去。然後站了起來，站在書架前思考了很久，才將這本詩經夾在了一個比較不顯眼的角落。

說不定哪一天連我自己都不記得這件事了。我自言自語地嘀咕，然後又窩回了舒服的大椅子上。

戌時剛過，隱約看到外面綠蘿已經指揮小宮人們放簾子關宮門了。我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有些昏昏欲睡。除了果茶的味道，空氣裏好像還有另外一種香味。但是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麽。

忽然院子裏傳來了很雜亂的聲音，我一下子驚醒了。雖然還是有些昏昏沈沈的，但是還是勉強擡起頭朝外面看過去。然後我就看到了宮人們烏壓壓地跪了一地。

這樣晚了，竟還有人肯來我這宮裏走走？

我奇怪地嘀咕。但是還沒有嘀咕完，就看到門被推開了，那個熟悉的頎長身影出現在我的眼簾裏。

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麽。反正足足是有楞了很久的功夫，才想起來是要見禮的。但是等我手忙腳亂地站起來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輕輕一托，我便安安穩穩地站住了。忍不住擡頭看他，正巧碰上他一雙含笑的眸子：“又沒有外人，俗禮便免了罷。”

“哦。”我呆呆地點頭。“這樣晚了……”

“你這屋子裏好香。是什麽味道？”他打斷了我的話，忽然問。

“應該是這果茶的味道。”我指一指桌上的茶盞。“這味道淡淡的，倒是香的很。”

他聽到我說的話，便端起了那杯果茶，放在鼻子下面嗅一嗅：“的確很香。但是跟剛剛聞到的似乎有一點差別……這個不用管了。想來是我聞錯了。這樣香的茶，吃起來味道應該不錯。”

他一邊說著，一邊真的就品了一口。

我啞然失笑：“你之前竟沒有喝過麽？”

他撓撓頭：“之前惠妃有泡過，但是我並不想喝。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竟然這樣嘴饞。”

“惠妃？”我楞了一下。“惠妃是……”

“是林美人。”他似乎有點不太想說這件事。“她進宮的時間也不短了，人又比較老實。就提升了一下她的位置，省的被人欺負。”

“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的。”我笑一笑。“林美人，哦不，現在是惠妃了。她為人的確很好，不太會去迎合別人。確實應該這樣。已經這樣晚了，再耽誤一會要趕不及去惠妃那裏了……”

但是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你就這樣想把我趕出去？”

“欸？”我看了看被他捏的有點痛的手腕，又看著他的面龐，然後連自己都不太明白現在是怎樣的一個狀況。只是隱約覺得，他似乎並不只是來說兩句話就要走的意思……或者我也不明白是怎樣的一個意思……“不是……是……”

後面的話沒有了。因為他的身影忽然就壓了下來。唇上一陣溫熱的觸感，頓時我的大腦完全放空了。

後面再沒有旁的話了。因為一切的話語忽然都便的蒼白無力了。

我不知道我們是怎樣躺到床榻上的。一如我並不知道簾帳是什麽時候放下來的。我不知道是因為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還是我自己有些走神。但是我至少記得，這一夜，註定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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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裏空蕩蕩的像是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我自己爬起來，穿戴整齊的時候綠蘿才端了早膳進來。

“娘娘竟然已經起來了。”看到正慢慢梳頭發的我，她似乎有點驚訝。但是很快就想到了什麽，輕輕地說。“娘娘這些日子在外面受苦了。”

“沒什麽受苦不受苦的。”我稍微動了動身子，還是有些酸軟的感覺。“皇上什麽時候離開的？”

“卯時就離開了。”綠蘿隨意地說。

“現在什麽時辰？”我點點頭，又問。

“巳時。”綠蘿看看我。“娘娘可是有什麽想法？”

“我想出去走走。”我坐到桌子旁邊，看著桌子上的清粥小菜，忽然沒有了食欲。只是隨便吃了兩口便丟下了。

“娘娘。”但是我還沒有站起來，一個小宮人便走進來了，垂著頭。“淑妃娘娘惠妃娘娘來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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