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是在朝堂上。

殿宇樓閣高大肅然，金碧堂皇。文武百官分列兩旁，神色凜然。高高的丹樨之上，他正襟危坐，威嚴肅穆，氣勢如虹。

我身著朝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踩在臺階上，向大殿上走去。

百官已經分開，讓出了一條路。他就這樣完全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裏。

站定，下拜。高呼萬歲，循規蹈矩。

他叫我起來。我便站起來了。

“皇後此來，所為何事？”他輕咳一聲，問。

“臣妾特來請命。臣妾願隨軍出征，以壯士氣。驅除外賊，壯我河山。”我一字一字地說。“請聖上恩準。”

“你！”他一拍桌子，倏地站了起來。

朝堂上百官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面面相覷，眼看就要亂了。

“請聖上恩準！”一不做二不休。我索性又跪倒，行了大禮。“國有難，臣妾身為一國之母，自當義不容辭。戰事緊急，還望聖上速速頒旨！”

他看著我，眸子裏都是怒氣，卻不知道應該怎樣說。百官聽到我的話，再加上之前太後的懿旨，竟也紛紛點頭。不一會兒，邊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出列了：“皇後一片赤誠，不顧自身安危，欲救萬民於水火。慈心感天動地，日月可鑒。老臣以為，皇上應當下詔嘉獎皇後。”

“軍情緊急，三軍待發。”旁邊轉過一個戎裝武將。“娘娘一片赤誠不容磨滅。請皇上下旨！”

一時間朝堂上炸開了鍋，“請皇上下旨”的聲音紛亂不絕。

他的面色越來越陰沈，終於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都別吵了！”

朝堂上安靜下來了。我低著頭，竟不敢去看他的臉色。

“皇後果然是賢淑之人。既然眾大臣這樣說，朕自然應允。”他喑啞著聲音說。“傳旨，著使皇後代替朕躬，趕赴北疆，撫慰眾將士。”

“謝聖上。”我又行了一禮，徐徐站了起來。“臣妾拜別聖上。”

慢慢地走出殿堂，三軍已整裝待發。哥哥躍馬提槍，英姿勃發。綠蘿也在旁邊等了很久的樣子。看到我出來，才終於松了一口氣，趕緊走上來扶住我，小聲說：“娘娘，車馬都已經安排好了。”

“嗯。”我答應一聲，朝哥哥點點頭，便隨著綠蘿到車上去了。

剛剛坐穩，便聽到外面哥哥的聲音：“出發！”

**

隊伍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京城。我坐在車子裏昏昏欲睡。

終於逃出來了。外面的空氣果然清新，可是為什麽我總是覺得少了什麽？

“綠蘿？”迷迷糊糊地，我叫。

“娘娘，奴婢在。”綠蘿忙靠過來。“怎麽了？”

“我們的東西可都帶齊了？”我問。

“娘娘是指？”她也有些茫然。

“就是……”我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便搖搖頭。“算了。現在到哪裏了？”

“娘娘，咱們才走了半天，剛出城不久。”綠蘿笑一笑，說。“不過看看天色也晚了。應該很快就要安營休息了吧。”

“為什麽這麽快就要休息？”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冒出這麽一句。“趕路要緊，別耽誤了戰事。”

“娘娘別多心。”綠蘿笑著說。“現在剛剛離開京城，周遭還安全的很。也正好讓大家都好好歇歇，好應付日後的長途行軍。公子的安排必然是不會錯的。”

“哦。”我點點頭。總覺得有什麽沒有說，但是確實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索性便閉上眼睛打盹。

又走了一會兒，車子便停下來了。我本來睡的也不沈，這一下便清醒過來了。睜開眼睛看的時候，綠蘿已經不在車子裏了。

“綠蘿？”我起身掀開車簾，看到已經到了一處營地。將士們也都紛紛搭設帳篷，燃起篝火，準備休息了。

我四下看看，終於看到綠蘿從一個帳篷裏面鉆了出來，回到車上。

“娘娘醒了？”她說。“帳篷奴婢已經安排好了，來歇息吧。”

“嗯。”我點點頭，扶著她下了車。

帳篷裏東西雖然簡單，但是倒也齊全。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穿著的還是繁雜的朝服。便叫綠蘿去取了件平常的衣服來穿。

剛剛收拾停當，哥哥便過來了。

“皇後娘娘……”哥哥走進來便要行禮，我趕緊拉住他。

“哥哥，這裏又沒有外人，不用這些虛禮。”我笑著說。然後還退了兩步，轉了個圈。“哥哥看，我這身衣服可還好？”

“這窄衣窄袖的衣服，不像是宮中的做法。”哥哥看了我一會兒，說。

“不愧是哥哥。”我捏捏袖子。“宮裏的衣服都是寬袍大袖的，飄逸倒是了，但是卻不方便。我總不能每次都自己去把衣服束起來吧。於是便叫綠蘿依照之前的樣子幫我做了一身，沒想到現在竟用上了。”

“妹妹，你早就打算好要出宮來了？”哥哥忽然問我。

“什麽？”我沒反應過來。

“實話說吧，原本是皇上禦駕親征，怎麽……怎麽是你來了？”哥哥說。“太後懿旨頒下來的時候我就想不通。現在見著你了，你就給我解釋清楚吧。”

“誰來……很重要嗎？”我笑一笑。“哥哥你幹嗎這麽緊張。再說，不是你寫信叫我幫你求情去打仗的嘛。”

“那是叫你幫我求情，誰叫你去了。”哥哥說。“小丫頭片子，你知道戰場意味著什麽麽？！”

……

怎麽又是這個問題。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已經被這個問題問了三遍了。

見我不說話，哥哥嘆口氣：“你可是我的親妹妹，我對先皇後都沒有對你好，你知道麽？”

“我當然知道。”我小聲嘟囔。

“戰場上有多危險我就不說了，單是這一路上就不可能太平。現在距離京城還不遠，狀況稍微好一點。若是離得遠了，荒山野嶺的，出了什麽事可有你哭的。”哥哥賭氣似的說。

“有哥哥在，能出什麽事嘛。”我嬉笑著說。“再說，哥哥你別欺負我沒看過書。前朝也有很多皇帝禦駕親征啊，出事的很少嘛。”

“那不一樣。”哥哥看我一眼。“我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請太後頒懿旨，搞的全世界都知道你在軍中。你說，你要是敵人，你不惦記麽？”

“惦記什麽？”我裝傻。

“惦記你啊！”哥哥戳一下我的額頭。“你是皇後，高貴，不食人間煙火，還手無縛雞之力。可不什麽時候都惦記著把你搶走麽。你說，若是你真的被搶走了，我怎麽辦？”

“那好辦。”我還是嘻嘻笑。“你看我把綠蘿也帶來了啊，若是我真的那麽不幸被搶走了，就把我的衣服給綠蘿穿上，叫她去安撫士氣！”

“你說什麽呢！”哥哥咬著牙。“要是把你弄丟了，我還有什麽心思打仗！再說敵人手裏有了你這個籌碼，我說不定就投降了……”

“呸呸呸，說什麽呢。”我趕緊在地上吐了幾口。“哥哥，這不是什麽都還沒發生麽，怎麽總往壞處想。乖啦，快去睡覺，明天還要趕路呢，方大將軍！”

好說歹說終於把哥哥送走了，我抱著被子躺在臨時搭建的小床上。

忽然又想起了哥哥的話。

如果……

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真的被敵人抓去了，然後他們用我來要挾……

他……會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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