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醒轉的時候，只有綠蘿坐在榻邊抽泣著。

我努力睜開眼睛：“……哭什麽，我又沒有死。去取點水來我喝。”

“娘娘！”聽到了我的聲音，綠蘿似乎興奮地說不出話來，胡亂點著頭便跳起來跑開了。

帳子頂還是青灰色。泛白的青灰色。

看來我還活著。

我長出了一口氣，想辦法讓自己坐起來。

看來我確實是大病了一場，弄的現在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當我終於費力地坐起來了，綠蘿也端著一盞水進來了。

“娘娘，喝水。”綠蘿抹了一把淚，把杯盞遞到我嘴邊。

我點點頭，湊上去喝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咽喉滑下去，頓時神清氣爽。

“能喝水，真好。”我笑一笑。

“娘娘……？”綠蘿有些詫異地看著我。

“我睡了多久？”我問。

“兩天一夜。”綠蘿回答。

“這段日子宮裏發生了什麽？”我接著問。

“什麽？”綠蘿楞了下，反問我。

“你說呢？”我笑了一下。“我睡了這麽久，這宮裏的眾生相想必你也看夠了，難道還不能講給我聽聽麽？”

“可是娘娘你的身子……”綠蘿還是猶豫了一下。

“你還是跟著我一起長大的綠蘿麽？”我捏住她的臉左右看看。“你當真以為我的身子骨連這小小的風寒都扛不住麽？”

“娘娘，也就是說，你這病……”綠蘿眸子裏閃出一絲光亮。

“我也不會吃飽了撐的去招惹風寒，不過既然病了，就好好利用一下了。”我笑一笑。“該你說了，這兩天你都看到了什麽？”

“最先來探望的，是安婕妤。”綠蘿想了一下，說。

安婕妤？

我苦笑一下。好像，還只是剛剛進宮的那一會子跟她走的比較近，隨著宮裏漸漸熱鬧起來，卻慢慢疏於走動。到現在來看，似乎我竟然看錯她了，在這宮裏，她也算是很少的幾個能跟我說上話的人吧。

我點點頭，不動聲色：“其他呢？”

“淑妃娘娘說是事務繁忙，只是遣人來看過了。”綠蘿說。

也在情理之中。我也不理會，只是看著綠蘿，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其他的嬪妃娘娘們，也都陸陸續續來看過了……”綠蘿猶猶豫豫地說。“只是……只是……”

“是……什麽？”我看著她欲言又止，問。

“郝順儀娘娘被禁足了。”她低聲說。

“嗯？”我也楞了楞，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誰下的令？”

“是皇上。”綠蘿說。

**

是他？

我忽然有點弄不明白了。他……已經知道驅魂散的事情了？

可是，若他已然知道了，又下定決心要懲治郝順儀，那又為何僅僅只是禁足？要知道，謀逆的罪名是很嚴重的。

“他現在在哪裏？”我忽然想起了什麽，問。

“皇上現在在月映宮。”綠蘿的目光躲躲閃閃的。“昭儀娘娘……早產了。”

我閉上雙眼，長出了一口氣。看來我這一覺睡的，還真是錯過了很多事。

“什麽時候的事？”我閉著眼睛問。

“昨日的事。”綠蘿小心地說。“昭儀娘娘產下了一位小皇子。”

“哦。”我點點頭。我說呢，這宮裏為何對這件事萬分上心，原來是皇家的長孫出世了。“太後娘娘也很開心吧。”

“嗯，太後娘娘一直遣書柔郡主在那邊照料呢。”綠蘿說。

“這些日子來對杜昭儀照顧也很好，為何還會早產？太醫院的人可有交代？”我忽然想起這件事來，睜開眼睛問。

聽到我這麽問，綠蘿忽然四處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這件事皇上不讓傳說，但是宮裏還是有風聞，恐怕……跟郝順儀的事情是有關系的……”

“具體。”我吐出兩個字。

“是。昨日裏杜昭儀忽然急著叫太醫，下午就有一隊侍衛奔了九芳殿。然後就傳出了郝順儀禁足的消息。”綠蘿說。“當天晚上，杜昭儀便產下了小皇子。”

“哦。”我只好點頭。“他……可有來過這裏？”

綠蘿局促著，忽然跳了起來：“娘娘餓了吧？奴婢去幫您準備點吃的東西……”

我遲疑了一下，沒有攔住她。

她很快地跑出去了。我也明白了，他沒有來。

忽然覺得很諷刺。

按照碧染說的，他不會不知道那茶是有問題的。但是他從來沒有問過我。難道，他很確定我不會去喝那些茶？

我費力地站起來。睡太久了，連怎樣走路都有點忘記了。

我扶著墻壁，慢慢地挪到了東偏殿裏。

熟悉的桌椅，熟悉的窗戶。那些不知名兒的蘭草還在窗臺上，一年四季生機勃勃。

我走到書架旁邊。他並沒有帶走所有的茶，還留下一點，就在我面前。

一瞬間，我甚至想有一種想到沖跑掉然後全都喝下去的沖動。

——或者，我真的死了，他會來看看我？

“娘娘。”

一個久違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我飄渺的思緒。

我僵硬轉身，點點頭：“碧染。”

“娘娘。”碧染頷首。“奴婢幸不辱使命，杜昭儀母子平安。”

“說說吧。”我扶著椅子，慢慢做了下去。“這些天，都發生了什麽？”

“小言已經找到了。”碧染直接說。“但是她已經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她死了？”

碧染默認：“是在冷宮裏發現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三天了。”

我想象著那樣的場景，後背不禁一陣發涼：“誰幹的？”

碧染搖頭：“不知道。奴婢與侍衛們巡查了很久，發現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仙緣殿的那一位。”

“林美人？”我沈吟一下。在我的印象裏，林美人永遠都是當年在九華殿裏緋色衣服的小姑娘，嬌弱美麗，風姿綽約。我不想，一直都不想，將她與這宮中的勾心鬥角牽扯起來。

碧染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說：“這次杜昭儀的早產，也有線索表示是林美人下的毒。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皇上反而禁了郝順儀的足。”

我覺得我的腦子越來越亂了。

杜昭儀早產，是林美人下的毒。那為什麽要禁郝順儀的足？我使勁地揉著眉頭，想要理順這亂七八糟的關系。

“娘娘不必多心。正是因為林美人嫌疑太多，所以現下誰也不能確定這些事到底是不是林美人做的。況且……”碧染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故意停頓了一下。“況且，依奴婢看，郝順儀之所以被禁足，多半是因為茶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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