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在那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林美人嬌笑著，從屋子裏走出來。立刻便有一些宮人迎了上來。阿淑手裏捧著一件鬥篷，披在了林美人肩上。林美人向前走了兩步，屋子裏便又有一個人影露了出來。

明黃色的衣衫，衣為錦，人如玉。

我傻傻地看著這一幕。

我早該想到是他的。

這屋子裏，除了他，難道還可能會有別人麽？

明明是天底下誰都知道的事情，可是今天，我卻像是第一次聽說，第一次知曉一樣。整個人都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心裏空落落的，卻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娘娘。”

我一驚，轉頭，對上碧染的眸子。

“娘娘怎的站在這樹叢裏，蚊蟲毒的很。”碧染說。

我避開她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麽，只是唯唯諾諾的應付著：“哦……哦。”

“娘娘看過了？”碧染目光炯炯，越過我看向禦書房的方向。

我嘆口氣。因為我忽然發現似乎我一直都瞞不過碧染。我也回頭看，那邊已經安靜下來了。林美人跟她的宮人已經不見了。應該是回去了吧。他也不見了。我不知道他是陪著林美人回去了，還是依舊呆在禦書房裏面。

但是我一廂情願地認為是後者。

“他沒事。”我說。又想了想，換了一種說法。“——他很好。”

“皇上從很小的時候就精通各種毒物。”碧染似乎是想解釋什麽，頓了下，又說。“起居實錄上應該有記載。”

實錄？

我笑了笑。

對啊，我對他的了解僅僅來源於那薄薄的一本冊子。或者說，我對他的了解，比不上這宮裏任何一個有封號的妃嬪。雖然我了解到的他，是他最愛的女人親手描述出來的他。

“對。我看到過。”我說。

“既然看到過，娘娘自然會想到僅憑那麽少的驅魂散是奈何不了皇上的，又為何如此擔心？”碧染欲言又止，幾次之後，終於問。

是啊，驅魂散是毒藥，但是究竟比不上斷腸草相思子，就連鶴頂紅也比它毒上幾倍。我確實看到過實錄上記載的他懂得這些，自然是應該想到這是奈何不了他的。但是我偏偏沒想到。

“或者……只是一時不查。”我苦笑了一下。心裏有很多疑團，也有很多答案。我明知道那是答案，但是就是不願去觸碰。有很多時候，知道結果比只有疑問要傷人的多。“誰還沒有犯迷糊的時候啊。”

碧染沈吟了一下：“娘娘，我們回去吧。”

我點點頭：“好。”

**

就這樣默默地走回了紫央宮。

綠蘿已經備好了晚膳，見我回來，便立即著人端去了東偏殿。我點點頭，便徑直走了進去。

小桌上擺著三碟精致的小菜，一碗香濃的雞湯。還有一碟子精致的小點心。

菜式還是姐姐喜歡的類型。這麽久以來，我一直強迫自己試著去接受姐姐的喜好，但是今天忽然發現，再怎麽偽裝，我還是不喜歡姐姐喜歡的菜式，姐姐喜歡的裝飾。她是我姐姐，但是我不是她。我忽然覺得很悲哀，我為什麽要像另外一個人那樣活著？

“娘娘。”不知道什麽時候，碧染走了進來。規規矩矩的，垂首站好。

“你怎麽了？”我漫不經心地攪拌著那碗雞湯，香氣四溢。但是我只覺得惡心。

“奴婢只是覺得，娘娘可能會有吩咐。”碧染說。

碧染是個聰明人。跟聰明人打交道有時候會很簡單，有時候卻很累。因為我發現我真的什麽都瞞不住他。

“我有吩咐，但是卻是沒用的吩咐。”我苦笑了一下。“你能叫小廚房的人，把這些菜式換一換麽？”

碧染的目光黯淡下來了：“娘娘……這……恐怕要問過皇上……”

我把調羹一扔，鼻子裏不自主地哼出一聲：“何必又去找這個不自在。不過就是一頓飯兩頓飯的事情，能吃飽就成了。”

碧染不說話了。

“你還有什麽事麽？”我問她。

“月映宮那邊……”碧染聽我問她，便直接脫口而出。

“停。”我立刻攔住了她的話，揉了揉太陽穴。“我不想聽。”

“娘娘？”碧染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一臉不可置信。

“我現在煩的很。我不想聽。這些事我都不相聽。”我說。“至於要怎麽做，你比我清楚。你就看著辦吧。我累了，我要休息。”

碧染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便點點頭：“好。奴婢告退。”

說完之後，她便從窗戶裏飛掠出去了。

我慢慢站起來。我最近真的是太懶了。連站起來都覺得吃力。

但是我還是站了起來。站在窗戶旁，看著月惜宮的方向。似乎能聽到那裏的環佩叮當，鶯歌燕舞。

我笑一笑，把手裏的雞湯一股腦都傾倒在窗戶跟下。

瞥了那些菜式一眼，半分胃口都沒有。

抱著膝坐在窗戶沿子上，夜風吹進來，涼絲絲的。

我又開始迷茫了。

或者我又要重新想想，我在這宮裏，究竟算是什麽。這三宮六院於我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一定要維持著它的平衡。

我要好好想想，我要做的事情是什麽。我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但是我想不明白。

一直，

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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