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曾經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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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年稍楞了半秒就想起程宇提到的“男朋友”大約是柏知言, 他剛想解釋柏知言不是海州人,就聽覃舒妄的聲音突然穿過機場熙熙攘攘的人群,自他身後傳來——

“懷年!”

懷年本能回頭, 那抹高大身影正快速穿過人來人往的人群,以極快的速度朝自己跑來。

先前還在為沒有給他打電話而失落,現在卻看到覃舒妄戲劇化地出現在眼前,懷年恍惚一瞬,還以為是自己生出了錯覺。

覃舒妄的臉在各種陌生人中搖晃, 懷年的心跳忽地快了半拍,總感覺覃舒妄這種穿過人流朝他跑來的情形好像從前也曾有過。

還……那麽熟悉。

周遭嘈雜的聲音瞬間被無限放大,懷年開始耳鳴,頭頂的燈光宛如酒吧舞池裏那顆宇宙燈球, 忽而晃得令懷年有些眩暈。

覃舒妄見懷年的身影不穩,他加快步伐迎上去伸手接住了他。

懷年順勢靠在了覃舒妄身上。

“懷年?”

感覺得出懷年的心跳極快,呼吸有些不穩。

覃舒妄因為奔跑尚未平息下去的心跳,在這一瞬, 跳得更為劇烈。

他是看見了程宇的臉才猛地沖過來的,扶著懷年的手略微緊了些,覃舒妄的額上沁著汗, 心裏不斷地在想——

——程宇都和他說了些什麽?

——他這幅樣子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或者想起來了什麽?

“覃舒妄?”程宇在看清來人後,更加激動了, “真是你啊!你們倆……”

他停頓了下,隨即笑起來:“我還以為你們……呵呵, 在一起挺好的,挺好的。”

覃舒妄連脊背都僵了僵, 喉結滑動, 舌頭仿佛被凍住, 突如其來的駭然令他一時半刻不敢接話。

懷年如果還什麽都不知道那好辦,但他如果已經知道了一些事,覃舒妄此刻悶頭沖上去掩飾,只會雪上加霜,他不想再讓懷年生氣了。

懷年終於穩住了剛才的一絲眩暈,他不動聲色站穩,回頭看向程宇:“你們認識?”

“是啊,我們……”

程宇的話沒說完,就被極快反應過來的覃舒妄截住了:“對,在酒吧認識的,是吧,程宇?”

程宇點頭:“對對,酒吧認識的。”

“好巧。”懷年輕笑。

在懷年問出“你們認識”這句話時,覃舒妄就明白他還什麽都不知道,但他十分不情願騙懷年,他也盡快不騙他。

所以他巧妙地說了“酒吧”這個關鍵地點,加上他們現在在海州,懷年自然而然認為程宇和覃舒妄是在Feeling Club認識的。但其實,覃舒妄打了個時間差,他們是在北城的酒吧裏認識的,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家酒吧叫做“氧”,那時候覃舒妄和懷年已經在一起了,有次懷年加班,覃舒妄獨自去“氧”,是程宇主動來打了招呼,說他見過覃舒妄和懷年在酒吧,但知道懷年不喜歡工作之餘被人打擾,就一直沒打過招呼。當時他還跟懷年提過在酒吧遇到了他的同事,看來懷年已經忘了。

看懷年此刻的臉色,他們應該還沒聊到什麽重要信息,覃舒妄剛驚出的那陣冷汗終於緩緩褪去。

幸好。

“你怎麽在海州?”為了防止程宇和懷年敘舊,覃舒妄打算先發制人,再巧妙又合適地“作別”這個懷年曾經的舊同事。

“參加大學哥們兒的婚禮。”程宇笑著答。

聽他不是在工作,覃舒妄悄然松了口氣,他垂目把話題引到懷年身上:“剛才怎麽了?”

懷年“啊”了聲:“什麽?”

覃舒妄擰眉:“你差點沒站穩。”

懷年輕笑:“可能看到你有點激動,把自己給絆了。”

“我沒看到你把自己絆了。”覃舒妄將站穩的懷年又半攬入懷,凝視他,“頭暈?低血糖還是哪不舒服?”

他說的時候擡手去貼懷年的額頭,溫度正常,他沒有發燒。

程宇有些吃驚,他剛才看到覃舒妄跑過來抱住懷年,而懷年十分自然地靠了過去,以為是情侶之間的親昵互動就沒往別處想,眼下才回想起來,他今天見到懷年時,他的臉色的確不怎麽好,被他撞落手機那會兒,懷年好像也有些心不在焉。

覃舒妄很快自作主張朝程宇說:“你有事的話先走,懷年需要休息下。”

“我不用……”

懷年的話還沒說完,覃舒妄便回神看過來,語氣是難得的嚴肅:“你需要休息。”

“好吧。”懷年不予爭辯,“程宇也不著急,一會他可以搭我們的車走。”

覃舒妄抿唇:“我沒開車過來,還是讓程宇先走。”

這讓懷年有些驚訝。

程宇不是傻子,看得出覃舒妄想跟懷年單獨在一起,他識趣開口:“那我先走了,懷年,我們回頭約。哦,你的聯系方式……”

覃舒妄見他要拿手機,飛快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輸在這就行。”

程宇楞了下,只好拿起覃舒妄的手機輸入了自己的號碼。

看程宇往出租車通道的方向走去,覃舒妄攬著懷年轉身進了後面的電梯,電梯直接往下到了地下停車場。

懷年:“……”

“你不是沒開車來嗎?”

“嗯,我只是說車不是我開來的,沒說我的車不在機場。”

懷年:“……”

覃舒妄補充:“保羅請假回老家,我正好送他來機場。”也算解釋了他為什麽會這麽巧出現在機場。

覃舒妄知道懷年在機場,他送走了保羅後的確是想等懷年一起回市區,他給懷年打過電話,在通話中。

但他沒告訴懷年的是,自從周簡告訴他懷年腦中壓了塊淤血後,覃舒妄一直膽戰心驚,生怕他磕了摔了。所以,他悄悄打開了懷年的手機,開啟了定位。

這雖然是出於關心,但覃舒妄知道不好,所以沒什麽要緊事,他是不會查看的。

但剛才,他聯系不上懷年,莫名有些慌張,這才打開了定位。

覃舒妄現在十分慶幸他定位了懷年,阻止了一場本不該有的敘舊。

他的車停得不遠,兩人很快上了車。

懷年沒急著系安全帶,解鎖手機就見屏幕上有23通周簡的未接,他之前意識到周簡無理取鬧後就把手機靜音了。

這人……

今天是怎麽了?

他打回去。

周簡明顯在路上,周圍能聽到汽車喇叭聲,但電話接通後,周簡沒第一時間說話。

這種和之前的連珠炮完全背道而馳的安靜令懷年有些意外,並且,他甚至都沒聽到周簡的呼吸聲,就像是對方屏住了呼吸,這讓懷年完全沒辦法判斷周簡現在是什麽情緒。

片刻後,還是懷年打破了這種詭異的安靜:“這是不想跟我說話了?那你接什麽電話?”

“……草。”

周簡如釋重負地罵了聲,懷年沒有第一時間上來逮住他問在北城的那些事,那就說明他還什麽都不知道。

懷年擰眉:“你今天在發什麽瘋?”

周簡卻問:“你跟你北城的同事還在一起?”

“沒。”懷年睨了眼覃舒妄,“他先走了,覃老板正好在機場送人,我坐他的車回。還需要我回總部嗎,周總?”

周簡有些意外地噎了噎,但他很快說:“哦,不用,也……不是什麽大事,那你下班吧。”

“嗯。”

懷年收線,半側身看向覃舒妄,“把程宇電話給我。”

覃舒妄沒說話,沈著臉俯身幫懷年系安全帶。

懷年下意識往椅背上貼,覃舒妄柔軟的頭發蹭在懷年下巴上,有點癢。

懷年又道:“你不想給我。”這句話懷年說得很平靜,“為什麽?”

覃舒妄在這件事上表現得太明顯,他也不怕懷年會覺察,扣上搭扣後,他坐回身,認真看著懷念道:“周總說你在北城的時候你很多同事都想追你,我怎麽知道程宇不是?畢竟他表現得那麽熱情。而且,你還沒答應我的追求,我會敵視一切潛在危險者,這是很正常的反應。”

這話多多少少夾帶了些許撒嬌和醋意。

懷年不免勾了下唇,心想周簡還真是被覃舒妄給買通了嗎?

不過,覃舒妄這是在吃醋?

想到此,懷年便笑起來:“程宇不是,你不是認識他嗎?”

覃舒妄誠實道:“也就在酒吧有過一兩面之緣,都算不得熟悉。”

這是實話。

當初在北城,懷年從來不會帶他參加他們公司的聚餐或者聯誼,當時覃舒妄以為是懷年公司追他的人太多,怕他不高興。

但後來在海州相逢後,從周簡的話裏,覃舒妄得出了另一個結論。

懷年是不想讓更多的人熟悉他,因為他不希望他的父母輾轉知道他的具體信息。

懷年一臉認真:“那我現在告訴你不是了,號碼給我。”

覃舒妄不為所動:“等我回頭問過周總再給你。現在,我們來說說你的問題。”

彼時,車子剛出機場停車場。

懷年沒來得及將思緒轉回來,覃舒妄便問:“之前你怎麽回事?別拿絆住了那種蹩腳的謊言來搪塞我。”

“哦,是不舒服。”懷年難得老實。

覃舒妄下意識減速,他側臉去看懷年:“哪不舒服?”

“那個時候可能有點心律失常。”懷年摸了摸胸口,“不過很快就沒事了,也可能是機腹貨艙的氧氣含量太低,我在那呆太久了。”

覃舒妄沈著臉沒聽懷年後面的解釋。

“真的沒事了。”懷年看覃舒妄板著臉,沖他笑,“我有打算抽空去做個檢查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我一起去。”

“不必找時間,就今天。”

覃舒妄翻出了蔣順的號碼,這個點,蔣順應該下班了,覃舒妄本來打算帶懷年去蔣順家裏,沒想到蔣順說他今晚值班,“那我們半個小時後到醫院。”

懷年靠著車窗,望著覃舒妄嚴肅至極的臉,突然有點高興。

“覃老板突然這麽關心我,讓我有點受寵若驚。”

覃舒妄看他一眼,徐徐加大油門:“累了就休息會,到了我叫你。”

懷年不肯閉眼,就這麽閑散盯著覃舒妄看了會兒,突然問:“你大學是哪上的啊?”

覃舒妄扶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主要是今天見到了懷年北城的同事,這當口懷年問他在哪上大學,讓覃舒妄猶如驚弓之鳥:“怎麽突然問這個?”

好不容易送走程宇那個變數,把懷年從差點走往當年的路上給拉回來,他怎麽又走回去了?!

“因為從來沒問過啊。而且你也沒問過我,現在想起來我們是不是有點奇怪?你是不關心嗎?”懷年撐著歪著頭靠在車窗上,突然開始認真介紹自己,“我是北城航天航空畢業的。”

覃舒妄不問當然是因為知道,怎麽可能是不關心……

想到此,他驀地一楞。

他們在“氧”認識後,首先交換的就是這些最基本的信息,是出於好奇和關心,這應該是任何兩個陌生人彼此剛認識後會進行的對話。而這次在Feeling Club重逢,他們誰都沒有問過這些。

覃舒妄是因為知道,懷年是因為什麽呢?

是他的潛意識嗎?

覃舒妄的指腹又開始滲汗,他拼命往皮質方向盤上抹了抹,呼吸略急起來。

懷年看出他的擔憂,笑道:“不用這麽嚴肅,你哪上的大學,上的什麽大學不影響你追我的過程中,我對你的評分。覃老板,我可不是那麽膚淺的人。我保證”

懷年還認真地舉起了手,這模樣有點可愛,覃舒妄忍不住想吻他。

最重要的是,這種事上,覃舒妄不想騙他,畢竟一查就會露餡。

他深吸了口氣:“北城大學。”

“嗯?”懷年驀地坐直身體,微笑著往覃舒妄那邊靠,“北大就在我們學校隔壁啊!好巧啊,覃舒妄,原來我們曾經那麽近過。”

“是啊,好巧。”

我們曾經,可不止這麽近過啊,年年。

作者有話要說:

覃老板:年年,我說的每句話都是實話,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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