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番外 關少爺的童養媳(六)

關燈
四十六、

京中接連兩日陰雨綿綿,午後又起了風,是以添上一層單衣也仍舊覺得冷了。

掌櫃攏了攏外衫,這才將手裏提著的兩個酒壇放在石桌上,徑自坐了下來,“聽平安說你近來總睡不好,白日裏也時常出神,險些弄錯了賬目……我便來看看你。”

“平安向來是能把五分說成十分的,你倒也信他,”付三生擡手在黑褐色的酒壇上敲了敲,“什麽酒?”

“梅子酒,”掌櫃回道,“自家釀的,外頭買不著呢。”

“之前同你要了那麽多次你都不肯給,”付三生玩笑道,“這次怎麽舍得了?”

“既不是來談公事的,總不好空手上門,”掌櫃捧起一壇酒去了泥封,又取了桌上的兩只茶杯,滿滿當當斟上,“嘗嘗?”

梅子酒的香醇之氣氤氳而起,只聞著便叫人微醺。付三生一言未發,接過酒來淺淺啜了一口。

“合順街的張媒婆昨日又來找我了,讓我再勸勸你,”掌櫃捏著杯子笑道,“就因為你之前救了她的小兒子,她如今真是鐵了心要給你說一門親了。”

“再有下次你直接回了便是,”付三生無奈道,“我早已同她說過我並無娶親之意,只是不知為何她總不肯信……”

“依我看,你倒不如幹脆應了張媒婆,”掌櫃仰頭幹了杯中酒,咂咂嘴道,“為了還你這救命之恩,她定會為你尋一位品貌俱佳的好姑娘,你又何樂而不為?”

“再說,旁人到了你這般年紀,哪個不是早就有了嬌妻美眷兒女雙全?偏你無論如何不肯成親,”他繼續道,“前幾日去廣源樓赴宴,席間有人談起此事,竟明裏暗裏的說你有隱疾呢。”

“……這倒是個好法子,”付三生放下酒杯,笑了笑道,“若是張媒婆有所耳聞,想來便不會再與我白費功夫了。”

掌櫃喉中一哽,隨即嘆了口氣,沈聲道,“你這又是何必……”

他話音剛落,忽然聽見了從身後院門方向傳來的一連串的腳步聲。

付三生亦聽的真切,擡起頭來與掌櫃一同望向敞開的院門,只見關競腳下生風似的一路飛跑進來,手裏捧著兩條金燦燦的小魚,後頭追著一個又急又氣的平安。

“快快快三哥快弄點水來這金鯽魚要死了!”

“老爺您快躲開我馬上就把這賊人轟出去!”

四十七、

屋中有個空食盒,付三生快步將其取了出來,又從院中養荷的缸裏舀了水倒進去,兩條奄奄一息的金鯽魚這才有了暫時的住處。

付三生的目光在幾近透明的魚尾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轉向關競道,“你來便來,為何還要徒手帶兩條魚?”

“也不算徒手,原本還有個琉璃缸的,”關競訕訕道,“但我來得太匆忙,結果不小心在巷口撞了人……便把缸摔碎了。”

“所以你才這麽著急的跑進來?還被平安當成了歹人?”付三生哭笑不得,想了想又將平安叫過來叮囑道,“平安,這位是禮部尚書府上的關少爺,以後無論何時見著他上門,都只迎進來便是。”

“是,老爺,平安明白,”想起自己追著人家喊捉賊的情形平安亦懊悔的厲害,忙朝關競深深拜了一拜道,“關少爺,方才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一時心急才對您不敬,還望……”

“是我莽莽撞撞闖進來的,哪裏怪的著你呢,”關競打斷了他,笑道,“你沒做錯事,職責所在罷了,應該的。”

平安大大松了口氣,躬身同關競道了謝,隨後便借著煮茶的由頭退了出去。

餘下三人重新在石桌邊落了座,掌櫃給關競倒了杯酒,頗為感慨道,“仔細算來,我與關少爺應當有五年不曾見過了吧?”

“正是,五年有餘了,”關競接過酒來,主動與他碰了杯,“這杯算我敬掌櫃的,不論是對三哥多年以來的幫扶,還是自我離京之後每月送信到襄城……關競感激不盡。”

掌櫃瞧了一眼略有些驚訝的付三生,隨即勾起唇角笑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四十八、

還沒等付三生詢問送信一事的前因後果,關競便站起身,說要回府了。

付三生楞了楞,下意識道,“今日不是旬休嗎?怎麽……”

“是旬休不錯,但我姨母帶著眾表弟妹前來省親了,府中如今事多得的很,自然不好叫我出門,”關競無奈道,“趁著祖母叫他們去說話的功夫我才溜出來給你送魚的,若是被我娘發現了,恐怕又要訓斥我一番。”

知道關競今日要來,付三生一早便進了廚房,按著對方的喜好做了好幾樣點心。現下關競急著走,自然無法坐下來細細品嘗,付三生只得匆匆將點心悉數裝進食盒裏,叫他帶回府去。

關競雖從不下廚,卻也知道做這些糕點大約要耗費多少功夫。想到付三生為他忙了一上午關競忍不住咧嘴笑起來,抱緊了食盒道,“……多謝三哥。”

他五官生的硬朗,身量又高,總讓人忘了他如今還不足弱冠。只有高興的時候才露出些未盡的少年氣來,眼中隱隱發亮,像是含著細碎星辰。

付三生不動聲色地移開落在關競身上的目光,低聲道,“走吧,我送你。”

四十九、

從內院到付宅大門口並沒有多遠,關競心中百般不舍,正琢磨著還能在這幾步路裏同付三生說些什麽,忽而聽見對方笑道,“上次你送了盆牡丹,這次又送了兩條魚……滿京城裏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般送東西的人了。”

“我想著……有禮物可收總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我又想不出你還缺哪些物件,”關競不好意思道,“那兩條金鯽魚是我見過顏色最正最好瞧的,想來也算得上稀罕,而且它們吃得不多也不吵鬧,你……你便養著玩兒罷。”

“取個年年有餘的意頭倒也不錯,”付三生道,“待會我就讓平安去一趟萬寶閣,買只新的琉璃缸回來。只是……這金鯽魚吃些什麽?又如何餵養最為得當?”

“我府中就有賣魚人配好的餌料,可惜忘了帶來,”關競道,“回府之後我馬上叫人送來給你,一日餵上一兩次便可。”

付三生點了點頭,溫聲應了句,“好。”

幾句話的功夫二人便到了門口。付三生擺擺手讓門房退下,正要親自將門打開,卻被關競一把扯住了袖口。

他今日所穿的外衫是件窄袖,關競扯著他的袖口,便幾乎與握著他的手腕無異。

“三哥,若我說……要與那兩條金鯽魚取個名字,可有不妥?”

付三生不明白關競為何會有此疑問問,卻還是認真答道,“自然不會。你既如此問我,想必是已經有了主意,直說便是。”

關競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略大些的那條,不如就叫紅豆?”

“略小些的呢?”付三生笑起來,“叫芝麻?”

關競搖了搖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叫芝麻,叫南國。”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付三生的心臟仿佛猝然停滯了片刻,但緊接著,又無比急促地,猛烈地跳動了起來。

他怔楞許久,半晌才啞聲道,“……好名字。”

五十、

付三生回到院中時,掌櫃還沒走,開了封的酒壇被他擺在自己面前,已然空了大半。

“分明是送出去的酒,你倒喝得痛快,”付三生伸手將酒壇拎到一邊,皺了皺眉道,“時候不早了,若沒旁的事便回去吧。”

“不過是喝了你兩杯酒,如何就要趕人了,”掌櫃瞇著眼睛看他,慢條斯理道,“付老板,你不問問我為何要替關少爺送信麽?”

“……不必了,”付三生道,“你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幫他傳些無關緊要的消息也不足為奇。”

“無關緊要?”掌櫃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來,“你若當真這樣想,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語畢,他果斷站起身來,也不同付三生道別,大步流星地往院門口去了。可沒走幾步他又忽的轉過頭來,狀似不經意道,“說來奇怪,此時並非年節,關府上下亦無人過壽,關少爺的姨母怎就突然想起入京省親了呢?”

付三生呼吸一滯,隱約猜到了掌櫃的言外之意,對方卻不願點到即止,挑了挑眉繼續道,“關少爺年近弱冠,其表妹定然也正值妙齡,若能親上加親……想來也是一樁喜事。”

掌櫃話音落下,院中便驟然沈寂下來。付三生一言不發,卻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杯子,幾根修長的手指用力到僵硬,失了血色,泛起異樣的白。

良久,他終於開口道,“……關競的姨夫乃是淮南之地的一方大員,他早晚要入仕,臂膀人脈自然越多越好。”

“如此看來……的確是一門好親事。”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