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成拙」，翻字典的解釋是：「枉費心機」、「白費工夫」。

但壹城覺得有個解釋更簡短、聳擱有力，又容易懂，那就是——「我童壹城是個大白癡」！

「如你所願，你開心了吧！」

在少年與兄長撕破臉、沖出餐廳的瞬間，壹城腦海中晃過的就是「我是白癡」這四個字。

「家麒！」

起步已經慢了半拍的壹城，忙不疊地追上樓的時候，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的少年，已經動作迅速地把自己關入房間內，讓他碰了一鼻子的灰。

「那個……完、完全是你的誤會……」

拍著冷冰冰的門板，壹城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呼呼……沒有失望……我……哈啊……發誓我絕對沒有失望……不是、剛好相反！拜……拜托你……哈啊、哈啊……讓我解釋……聽我、講……家麒？家麒！」

咚咚咚、叩叩叩，不管壹城再怎麽叫喊，另一端都是靜、悄、無、聲。

等一等。

壹城腦海中忽然浮現社會新聞的版面，鬥大的「一場誤會導致的悲劇」、「少年尋短想不開」的字樣，令人怵目驚心。

家麒他應該……不會做什麽蠢事吧？他不是這麽不懂得愛惜自己的人。

先不要發慌。壹城彎身附耳在門板上，努力地想汲取門板另一頭的動靜，心臟撲通撲通的猛跳。快鎮定下來，要相信家麒！

不過，為了預防萬一，我是不是該去叫救護車待命？

不行、不行！今天家麒已經受夠假警報了才對，要是隨隨便便把事情鬧大，自己丟臉出糗都是其次，讓家麒再出一次洋相的話，壹城不敢想像家麒會怎樣抓狂。

叫救護車是個壞點子，但是他依然得想辦法進去房間裏面，確認家麒一切還好……他只需要看一眼，看看家麒沒有氣得昏倒或需要救肋，就可以了。

壹城直起身，目光移到走廊上的唯一扇窗戶，不假思索地走過去。

趴在床鋪上，家麒恨不得可以就此不要清醒。

——二哥這個大混帳！童壹城你這個大笨蛋！還有閻家麒你這個沈不住氣的火藥桶！

只要多花一秒鐘想想，自己根本可以不要理會革思哥的挑釁，把革思哥的話當成耳邊風，沒必要急吼吼地自掀底牌。

革思哥飆起來，要使一個人日子難過、度日如年是輕而易舉的事，這點家麒早就知道了。但家麒不知道，即使一輩子待在革思哥身邊，也不見得能獲得對抗革思哥毒害的免疫力——這一點他到今天總算明白。

今天帶壹城回家的決定，不見得是個錯誤，家麒最大的錯誤，是以為自己能抵禦住二哥的毒舌。

往後他會牢牢記住，低估了革思哥損人壞事的能力，將是一件後患無窮的蠢事！

將枕頭當成革思哥的替身，痛扁好幾下之後，家麒突然「嗯？」地豎起耳朵。為什麽外頭一點動靜都沒有了？三、四分鐘之前，外頭熱鬧的聲響，不亞於敲鑼打鼓的廟會游行。

壹城放棄了？回家去了？

他一定覺得惹到他們閻家兄弟，是場無妄之災吧？

家麒嘆口氣，他不會怪壹城這麽想，因為事實勝於雄辯。從他們交往開始，壹城哪回不是因為自己而吃足了苦頭？

一會兒是在校園內被霸淩找碴（唉）；一會兒是被革思哥誤導，差點自願做家麒的血牛（笑）；就連別人可以回味一輩子的初體驗，都被他這個在過程中只會叫疼、像條死魚般一點兒也不可愛，反倒很嚇人（因為途中昏死好幾次）的糟糕情人，給毀掉了。

……我也不想表現得這麽糟呀！

家麒咬著齒間的不甘心，吞下無奈的嘆息。

他是真的沒想到會那麽痛，又很苦、很難受。他知道第一次會痛，但是以為只要自己夠「喜歡」壹城，這種心情會在過程中發揮迷幻藥般的強效，將痛楚化為狂喜——是他想太多了。

「啊啊啊嗯……」

五臟六腑被推擠的沖擊。

從裏面，到外面，那一股灼熱反覆地追逐，糾纏不去。

皮膚底下輸送的血，瞬間全部都逆流沖上了腦門的——顫栗不快。

還有更多、更多，就算現在要他回憶，也已經記不起來、難以描繪的紊亂感觸。只覺得自己好像一塊被莫名其妙卷入海中的布，在強力的漩渦中隨波逐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浪濤推向礁巖，拍打、破壞、撕裂，再被卷回海底。

合而為一的歡愉哪裏去了？

欲仙欲死的快感，有嗎？

……好吧，說整個過程中徹底不舒服，有失公允。

在進入最後階段之前，家麒挺……有感覺的。所以才更渴望能進展到下一關，好奇「接下來」是不是會更上層樓、更美好？只是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

事後家麒自然想找出問題是出在哪裏？

畢竟他曾那麽期待美好的初夜，想留下終生難忘的完美回憶。沒想到，那一夜是很難令人忘懷，可惜理由卻完全相反。

究竟是哪個環節有問題？是自己期望太高，所以失望太大？那些過來人的經驗談，電影、戲劇、小說全都是騙人的嗎？家麒最擔憂、也是最恐懼的一個問題就是：難道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嗎？是他「感受力」太差勁，沒辦法體會到別人都能體會的快感嗎？

——還有，壹城。

對自己而言是惡夢的話，那壹城是不是也覺得幻想破滅？也許更糟糕，他覺得自己索然無味、硬邦邦又僵硬？

那時候的家麒自顧都不暇了，實在無力分神顧及壹城的感覺，也沒去註意壹城有什麽樣的表情，印象中只記得壹城一直不停地說「對不起」、「抱歉」和「家麒……」。

壹城一定是覺得……不太好吧。

家麒不是個悲觀的人，但是從他們……之後，壹城躲他躲得那麽明顯，教人怎麽能不往壞的方面去想？

按照古人的想法，親熱=成親的話，他們此刻已經是如膠似漆的蜜月期小夫妻了。而壹城若是覺得那一夜很棒，應該會黏他黏得更緊，根本沒道理要躲他呀！往反方向去推論，得到的答案就像令人不快的重石，盤據在家麒的心口。

壹城也和我一樣失望。

千金難買早知道。早知道他們就不要做到最後，要是他們一直停留在三壘，就不會有在本壘被封殺出局的遺憾了。

但，說起來他們會走到這一步，也是家麒不好。

壹城本來希望能放慢腳步，不願那麽快地進行到這個階段，是家麒自己的堅持——因為家麒以為，只要把生米煮成熟飯，革思哥的反對，便再也無法影響到他們，他們的關系將會牢不可破、堅不可摧。當時家麒的腦海中，從沒想過「呷緊弄破碗」的可能。

唉，現在講這些都沒啥路用……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來……壹城恐怕也受夠他們兄弟，不再回來了。

屋內驀然響起了電子音樂鈴聲，家麒蹙起眉頭。是哪個家夥這麽討人厭，挑這個時間打電話？不想接聽，鈴聲又吵個不停。

「餵，這裏是閻家，你找誰……」還是接了。

「哈啊、哈啊、哈啊……」

不講話，只有急促的呼吸聲在家麒耳邊響起。這是變態打來騷擾的電話？

「餵、餵、餵？講話呀，你是誰？」

倘若真的是無聊人士打來的，家麒預備好好地罵他個狗血淋頭，讓他下次不敢再打來浪費別人的生命。

「哈啊……啊……家麒……」在喘息與喘息間，終於竄出有意義的字。

這耳熟的聲音是——

「壹城？」

他從哪裏打的電話？家麒翻身下床。「你在幹什麽呀？」走向房門口，拉開一瞧。「你人在哪裏？」門外空蕩無人。

「哈啊、哈啊……陽、陽臺……開窗……家麒……哈啊哈啊……快點，我撐不……住……」

話筒裏面傳來「喀咚」，物體墜地的聲響，家麒驚懼地回頭，奔往房間對外僅有的一扇窗戶。

「童壹城！」

看到懸掛在自己窗戶上方的一雙長腿，在空中晃呀晃、踹呀踹的，家麒差點沒暈倒！

數分鐘之後——

費了好大一番工夫，壹城才說服了家麒相信自己沒有半點「輕生」的念頭，並再三保證，自己會從廁所的窗戶爬上陽臺，只是想探頭看看關在房間裏的家麒是否安然無恙罷了。

他會整個人掛在家麒房間的窗臺外頭，只是一時失「足」，沒註意到腳踩的平臺已經到了盡頭，因而一腳踩空的緣故。幸好他及時扣住雨遮的鋼管架，才沒一口氣摔到地上。

不過他的手機就沒那麽幸運了，他撥電話給家麒求援的時候，一個汗濕手滑弄掉了它，如今它已經替代它的主人，四分五裂地躺在院子裏。

「你這笨蛋！」

是。我是笨蛋。壹城低頭，縮著肩膀，不敢反駁。

「你腦子裏到底是裝著豆腐還是稻草呀？！」

大概，兩種都有吧。

「你要是再讓我受一次這種驚嚇，我、立馬殺了你！」

「不行！」

慍怒的美眸倏地瞪大。「不行？」

當然「不行」。家麒應該叫他切腹自殺，怎麽可以由家麒自己動手呢？倘若家麒因為自己而變成殺人兇手，壹城不只罪上加罪，還會永世不得翻身！

但壹城覺得要解釋太浪費口舌，而且比起解釋，壹城更想用這張嘴做另一件今天一整天在自己的腦袋裏面，不知想了幾千、幾百遍想這麽做，只是苦無機會去做的事——

吻住眼前這張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誘惑人一親芳澤的嘴！

「唔……不……嗯……」

最初抵抗著這一吻的家麒，漸漸敵不過壹城伸入、纏繞、撩撥的舌尖，任憑他……

嘖嘖地溫柔吸吮。

在唇畔，甜甜地碎舔。

「……夠了。」雙唇微微顫抖，臉頰泛紅地推開壹城。「我知道現在連我講的話你都不想聽了，我不會再跟你講話，你用不著……把我的嘴巴堵起來。」

望著他撅起的唇，心頭又氣又好笑。

「就算用不著，我也想要。」

說完，不管家麒推拒的雙手，壹城扣住他的下顎，又是一波吮吻，直到家麒連推他的力氣都沒有之後才松開。

「這就是我這個禮拜一直躲著你的原因。」壹城瞅著他，說道：「我知道……你那天……很痛。」

雖然有閻二哥給他們的潤滑劑什麽的，但完事之後家麒蒼白的臉色、體力耗盡的模樣，已經在壹城心上留著愧疚的陰影。明明家麒那麽辛苦，可是自己卻從家麒的痛苦中得到狂喜……只要家麒的身影一進入他的眼中，他就會想起他躺在自己身下扭動的媚態。

「我要是不離你遠一點，我怕自己會重蹈覆轍——」

家麒耳根一紅地扭開脖子，不正眼瞧他地說：「好啦，你不必再說下去，我知道自己是你的一場惡夢，你不想再碰我了。」

壹城把話補完。「我怕自己精蟲沖腦，會不分時間、場所地對你發情，給你制造二次傷害。」

「……」家麒目瞪口呆了幾秒鐘。「你沒有對我失去胃口呀？」

怎、麽、可、能？壹城在自己臉上寫下這四個大字，然後說：「你以為我幾歲？現在的我，可是連被風吹一下都會勃起的年紀。」

「什……你胡扯……」

幹脆把家麒的手拉到自己的下腹，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我還以為……你……」好半晌，家麒才尷尬地瞅了他一眼。「笨蛋！你不把事情講清楚，害我誤會誤很大。」

壹城苦笑。他也不是一開始就打算躲家麒躲這麽久，只是想給自己的「笨兒子」一點冷靜下來的時間。

「那，你沒有對我的……失望？」又過了一會兒，家麒有些頑皮地瞥看他，含笑問道。

「你再問下去，我就用身體回答你了。」壹城半認真地警告。

沈默地考慮片刻。「好呀。」

「咦？」

既然答應了，說到做到，家麒開始動手解開自己的襯衫鈕扣道：「我們就來做吧！」

望著一寸寸坦露出來的雪白臂膀上，還有著幾處一星期前自己吸吮過的淺痕，壹城吞了吞口水，覺得自己像是被弄蛇人操縱的那尾蛇，快隨著家麒的指令翩翩起舞了。

不行、不行！壹城扣住他正要解開褲扣的手指。這個小惡魔也不想想，自己這一周以來在忍耐些什麽？

可是家麒卻反扣住他的手，擡頭靠近壹城的耳畔，黑瞳水汪汪地對他咬耳朵說：「我和你一樣歲數，一樣是風吹了就會勃起的年紀，這一個禮拜難道只有你一個人在忍耐嗎？」

引領壹城的手，到達堅硬的下腹。

「做？不做？」

這是惡魔的誘惑？抑或是天使的恩澤？

每一條心甘情願被釣上岸的魚兒，莫非都像他這樣，心情又悲又喜——悲傷的是自己死期將近，高興的是自己終於不必再作垂死掙紮。

當壹城含吮住家麒柔軟的雙唇，醉倒在家麒濃郁色香的蜜津中時，他嘟囔著：「死而無憾。」

一陣傳達到腦中樞的濃香，將壹城的意識從夢鄉中帶回到現實。他揉著眼，以手肘支撐起半邊的身體。

「嗯……」

原本躺在他懷中的人兒，嚶嚀地抗議了下，卷起薄被，翻轉個身。

驀地，紫藍晨光下，泛著微粉、瑩白光芒的雪背與緊窄腰身的細臀、長腿，一覽無遺地在面前大方呈現。

「唔！」壹城趕緊捂住自己的鼻子。

一大早就看到這麽「香艷刺激」的畫面，鼻子就差那麽一點，便要噴出血來了。

對喔，昨天他和家麒……

「哈嗯……嗯……」

僅僅含著，就已經無法自在吞咽口水的小嘴，竭力要將自己的全部納入口腔深處的畫面，迅速地在腦中重播。

「嗯！嗯……」

同時，自己貪婪吮食著他有著楚楚可憐的桃紅色澤的果實，舌尖品嘗著他的每一寸，也是難以忘懷的滋味。

「啊啊……」

他的，在自己的口中。

「唔……」

自己的，在他的小嘴裏。

——他們第一次同時抵達了。

完美的、沒有任何的痛楚，只有奔騰的心跳與熾熱的呼吸，以及銷魂蝕骨的體熱、縱情的飛沬。雖然身體沒有合而為一，但是在同一刻，他們都品嘗到了彼此的喜悅。

此刻回想到那瞬間，壹城依然是面紅耳赤……有種高興、害臊、手足無措又想手舞足蹈的幸福感。而且，他不用照鏡子都知道，現在自己的臉上一定掛著很蠢、很傻、很白癡的幸福笑臉。

不妙。

自己得振作一點。

等會兒還得面對閻大哥和閻二哥。

壹城用雙手拍打著自己的臉頰，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會露出傻笑——昨夜自己睡在家麒房間，就算革思哥拿刀追殺自己都不奇怪，萬一再讓革思哥看到自己傻笑的話，自己一定會被大卸八塊的。

他低頭在家麒的額上輕吻了下。

……抱歉，我最好還是先下樓。如果我們兩個一起出現在早餐桌上，我擔心會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壹城現在很可以理解，為什麽古人常說「媳婦的飯碗」不好捧。為了不讓另一半=家麒夾在中間難做人，自己這個「媳婦」一定得多多小心註意才行。

但壹城的「苦心」不幸白費了工夫，因為當他下樓打算幫忙閻家兄弟準備早餐時，才知道閻二哥整夜未歸，根本不在家。

「哈哈哈哈……活該！」

壹城有點哀怨地瞄著身旁捧腹大笑的戀人。用「活該」兩字，是不是稍嫌過分了點？

「這是你不把我叫醒，害我晚起床的報應。你想拍二哥馬屁，老天爺早就看穿了，才故意讓你拍不成！」咬著吐司，哼地說道。

讓家麒多睡一會兒，這樣也不好嗎？壹城還以為自己這麽做是「體貼」。

閻家長兄啜了口咖啡，幫忙緩頰道：「小麒應該是希望你把這裏當自己家，把我們當成真正的家人，不需要太客氣。」

原來如此。

不愧是一手帶大了家麒的哥哥，早摸透了家麒肚子裏的想法，一下子就聽出家麒的弦外之音。不知道自己得花多久的工夫，才能到達悖裏哥的火候？壹城雖然想把悖裏哥列為目標，但……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光叫我猜測家麒的心思，已經猜得我七葷八素了。

反觀悖裏哥，不只得掌握家麒一個，還有另一個更高深莫測、腸子打了九拐十八彎的多變大魔王——革思哥得要應付。論悖裏的功力之強，拿電玩來譬喻，他已經是等級九九九九的神級勇者。

忽然，「啾啾啾」的電子門鈴響了。

「誰呀？難道是革思哥回來了？」

已經先吃飽飯的悖裏，放下了手邊的咖啡杯，體貼地主動起身。「你們吃，我去應門。」

唉，有賢「夫」良「兄」如此，壹城實在不懂革思哥還有什麽好不滿的？他應該多給悖裏哥一點好臉色看才對。

「啊，你們還在吃飯呀？我沒有打擾你們吧？」

不過幾分鐘之後，現身餐廳的不是革思，而是一襲輕便套裝……和昨天的褲裝比起來，柔美了幾分的芷霞。

「你要不要也吃一點？」悖裏親切地問。

「可以嗎？」芷霞吐舌說道：「今天早上一起床，只想趕過來謝罪，都沒想到該吃點東西，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呢！」

悖裏點點頭，動手替她準備培根、煎蛋、吐司。「你坐一下，馬上好。」

「我吃飽了。」另一頭的家麒則道：「大哥、芷霞姊，我和壹城要去上課了，就不陪你們聊嘍！」

「好，路上小心。」她揮揮手。

當壹城和家麒上樓去拿書包的時候，芷霞也跟著左觀右望了一會兒。「革思不在家嗎？」

悖裏點頭。「找他有事？」

「沒有。」芷霞馬上搖頭說：「他不在也好，這樣我比較方便說話。昨天對不起喔，關於工作上的事情，我講得太急了點。要不要回去工作，決定權在你的身上，輪不到我這第三者開口。」

將早餐端上桌，悖裏要她別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他也早忘記了。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芷霞雙手合十地笑說：「主呀，感謝悖裏大爺賜小女的這一餐。我就客氣不如從命地大快朵頤一番了！」

語畢，她抓起刀叉便不顧形象地大啖盤中美食。看樣子她說自己「餓壞了」，可是一點都不誇張。

「喝口水吧。」

見她吃得又急又快，悖裏不免擔心地替她倒了杯水。但說時遲，那時快，一口軟滑煎蛋說噎住便噎住，梗了她的喉嚨！

「咳、咳咳……抱歉……」嗆出了淚水，她難過得邊咳邊道歉。「真丟臉，弄臟了你的桌子。」

悖裏迅速地拍順她的背，安撫道：「別在乎這種無聊小事。」

但她一臉雙頰酡紅、眼眶水氣泛濫、有地洞她巴不得躲進去的表情，道：「我當然會在乎呀，這下子我在你面前的女孩形象全毀了！我真沒用！」

言下之意——在「心儀」的人面前，誰都希望自己保有完美形象，才會在乎自己的表現。

悖裏收到了暗示，思索了幾秒後，擡起誠懇的臉龐，道：「我認為你是個很傑出的女人，芷霞，你不需要——」

「我回來了！」

悖裏的話，突然被打斷。

帶著一身酒氣，醉眼蒙朧、笑嘻嘻的革思，大剌剌地直闖進了餐廳。他在悖裏與芷霞詫異的註視中，搖搖晃晃地走到餐桌旁，並且一屁股坐在他們兩人之間的位子上。

「哈，你們兩個在說什麽悄悄話呀？我也要聽！」

悖裏深深地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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