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有了多少次肌膚相親的經驗，最初的一刻總是難以抹去心頭的罪惡感——仿佛褻瀆著某種神聖不可侵的領域，破壞了某種神秘不可知的禁忌——但他很清楚，這覆雜的感覺，並非來自自幼所受的道德良知教育，而是更為遠古、更接近本能、不由得心生敬畏的靈魂悸動。

譬如，綻放在壯闊的原野大地上的胭脂花朵，奔放美麗的強悍色澤，吸引你伸出手撫觸。但是當你情不自禁地摘下它時，指頭也會因為自己強取豪奪了花兒的生命而顫栗。

不過要是悖裏此刻腦中的畫面讓革思窺見的話，可能不到三秒鐘，自己就會被革思給宰了吧？

什麽胭脂色的花，什麽美麗神秘雲雲，全都是革思最討厭的字眼、比喻。

多年的相處不是沒有任何收獲的，和初識時為了弄懂小革思腦袋在想什麽，都得煞費苦心去猜的時期相比，現在悖裏可以不必猜測而是準確地說出革思喜歡些什麽、不喜歡些什麽。

像他明明掌握著能使人往東便往東、往西便往西，眼睛看不見、手摸不著，虛幻難辨的天分，可是革思最不喜歡的就是最不切實際、沒根據的東西。

像他討厭存摺。

因為觸摸鈔票比觀賞數字要來得愉快多了。

像他喜歡下雨。

因為淋濕的感觸，比被風吹亂了發，要來得直爽、幹脆。

他討厭把做愛稱之為做愛，喜歡使用F開頭的字眼來形容這種行為。所以他絕對不會開口問「你喜歡我嗎？」、「你討厭我嗎？」，這一類沒有正確解答的問題。

這讓悖裏不免有些遺憾。

因為革思不相信耳朵聽不見的聲音，所以從未傾聽到他們所交換的每一吻、每一擁抱的背後，悖裏隱而未言的心聲。

那個心聲，藏在吸吮著他香軟唇瓣時的微細水聲中。

「……唔嗯……嗯嗯嗯……」

也在悖裏倏地摟緊他的腰，將他的身子壓入床鋪時發出的嘎吱聲響中。

「……哈啊……哈啊……」

更在每一個喘不過氣的呼吸、每一聲暧昧的嘆息、每一次抑遏不住的呻吟之中。

暗室締造出的親昵，增生了遺世而獨立、與外界徹底隔絕的逼真錯覺，進而解放了收納在文明的服裝底下，那一點也不文明的野獸本性。

屏息等待著他高度戒備的意志松懈下來的一刻，鍥而不舍地追捕著他甜美的舌頭，再一鼓作氣、乘勝追擊地大舉入侵他敞開的唇——耽飲他束手就擒前，最後一口抗拒的殘汁。

「啊嗯、啊嗯……」

修長的手腳在床上掙紮，婆娑扭動。

口腔中的入侵者，持續纏繞著顫抖的舌葉不放，火熱地以淫靡的節奏吸吮，直到手腳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安分地癱軟下來，而身體中心的某處，卻恰成反比地飽滿屹立。

「哈啊……啊……」

交疊的身軀，無可避免的摩擦，更是讓那股羞人的熱度，如膨脹的欲望般，無所遁逃地曝了光。

「不……啊嗯……」

然後，只不過隔著布料稍微地擠壓，甜膩的喘息就像是自然迸汁的成熟果實，從熟紅的唇舌中流洩出來。

——唯有這種時刻，才格外老實。

苦笑著，以掌心圈住、揉弄、往下再探。

「嗯、啊嗯、嗯……」

歡愉逐漸取代了羞澀，陶醉的鼻息驅走了緊張，斷斷續續在喉嚨騷動著的喑啞喉音，就像是野獸求偶時的美妙訊號，告訴對方「我準備好了……」。

悖裏與拒絕聆聽心聲的革思不同，他總是不停地憑著這些瑣瑣碎碎的小細節，在蒐集著革思的真心。

哪怕他頑固地不肯以言語說出他真正的想法，但悖裏有了這些線索的幫助，即使他不說，也阻擋不了悖裏解讀他真正的需要與渴望。

結果，日積月累下來，舉凡有關「革思」的事，悖裏常自嘲，自己的嗅覺可是比狗還靈敏一萬倍呢！

悖裏甚至能精準地嗅出革思釋放出渴望交媾的費洛蒙激素的那一刻，並且提早一步在革思四周建起防護，等到他發情的時候，悖裏絕不許自己以外的其他男人接近他。

「為了預防我的毒牙去咬到普通人，還真是辛苦你這條看門狗了。」

曾經，革思一度擺脫他的防護網，和隨處勾搭上的陌生男子，進了某間賓館。但悖裏還是搶在千鈞一發間，將革思從男人的手中硬是搶了回來，並帶回家中。

那時候，革思就嘲笑他的行徑像是不讓地獄妖魔竄逃到人間中危害眾生的「看門狗」。

當時的他，畢竟年輕氣盛，禁不住革思的譏嘲，也沒拿捏分寸地狠狠給了革思一頓教訓……悖裏記得革思事後整整在家中躺了一個禮拜……那是悖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失控。

後來悖裏引以為監，無論再怎麽發火、再怎麽教訓革思，也決計不會做到傷身害體、在革思身上留下痕跡的程度。

而革思也上了寶貴一課，從此以後他再不爽，也不敢再在悖裏面前提「看門狗」三個字，並且再也沒有被悖裏逮到他和別的男人上賓館了。

「啊、啊啊……好熱……」

承受不了一波波撩撥的窄細腰桿兒，開始磨蹭著床墊，並主動剝開自己身上的衣物。

襯衫被丟開了，背心被丟開了，接著是裹著雙腿的長褲……那景象在幽暗的室內，看來仿佛一條優雅細蛇，緩慢褪去斑駁的世俗外衣，冶麗地扭動著赤裸如白玉的胴體。

妖邪，又挑逗。

悖裏覺得革思說自己是條看門狗，恐怕還過分擡舉了他。

此刻驅策著他的四肢，讓他上前去俘虜這妖冶生物的，不是想守護誰的崇高精神，而是充滿了自私欲念的單純動機。

嘗過一次之後，便永遠忘不了的快感。

將雙唇印上了這妖冶生物的後頸，吮吸著毛細孔中滲透出來的一顆顆細小汗珠，再以自己的尖牙咬住那細嫩的肉，聽那性感的呻吟聲鼓動著自己的每根耳神經而顫抖。

「啊嗯、啊嗯……」

以自己的雙掌，盡情地撫愛著趴伏於自己身下的妖冶生物，放縱地在薄胸、細臀、腿縫間游走。

時而輕捏。時而重擰。時而粗暴地愛撫。

直到他忍不住地弓起身體，邀請地分開雙腿，並主動撥開潮濕的穴——而這，正是悖裏所等待的最終訊號。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每次剛結束，他便等不及下次要回去造訪的歡樂之巔。

將欲望的矛，連接上記憶中的緊熱門扉。

「……嗯……啊嗯……啊啊啊啊……」

哆嗦、顫栗地，挺入天堂。

卻又遠比記憶中的更鮮明、更火熱、更令人無法自拔。

徐徐地抽送著。

濕熱的皺摺緊裹著、跟隨著他款動的節奏拉扯、舒展，如完美的第二層皮膚般吸吮著他，吞噬再吞噬。

重重地撞擊。

賁張的下腹與柔軟的臀相互碰撞、彈跳的快感，呼應著體內迸射四散的火花，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來。

「啊嗯！啊嗯、啊嗯！啊啊……」

深深地註入……

在身體相契的最後一剎那，在那雙閃爍著妖紅光芒的黑瞳末梢，在靈魂恍惚顫動的一刻，將自己說不出口的情絲，牢牢地植入彼方。

這裏是屬於我的。

原始的、自私的、執著的念頭，駕馭著本能——裏面沒有一絲高雅的情操。

空氣裏彌漫著慵懶的事後氣息。

和緩的心跳、舒暢的睡意，替換逐漸平息的紊亂喘氣聲。閻家長子替枕在自己胳臂上、開始打起呼的次子，擦拭著額前的濕汗時，自己的眼皮也跟著沈重地往下掉。

……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咚……咚……咚……」

隱約地，可以聽見樓下落地式大型搖擺鐘，笨重地以銅鎚敲打著報時聲。

這件重要的事，似乎和「時間」脫不了關系，因為那鐘聲每敲一下，他的眼皮就驟跳一下。

那是什麽呢？唔……

倏地，漫天價響的「喔咿」、「喔咿」警笛聲，劃破了寧靜的巷道。不知道又是哪裏失火，或是發生什麽緊急事故了？奇怪，聲音離這裏很近，感覺底下變得人聲鼎沸的？

「啊！」

閻悖裏咻地睜開雙眼。糟糕，他全給忘光光了——現在是家麒放學回家的時間！

「你們差點把老弟我的心臟給嚇破一個洞，你們知道不知道？！」

閻家麒鼓著雙頰，老麽下克上的火力全開，在晚餐桌上對著兩個長自己許多歲的兄長開炮道：「你們竟然不替我想一下，當我放學回家看到自家咖啡店大門深鎖，門把上還掛著一個不知哪裏找來的『臨時休息』的牌子時，我會作何感想？」

並肩坐在他面前，有點衣衫不整的閻家長男與次子，自知理虧而默不吭聲——也不敢吭聲。

「明明我早上出門前，沒聽你們提起下午要休息的事，加上我認為大哥不可能會做出讓客人白跑一趟、影響未來店內生意的臨休——除非，一定發生了什麽非常緊急，且事關重大的事！我會這麽想，很正常吧？」

氣呼呼地拍著桌子，家麒將忿忿的臉蛋「篤」到他們倆面前，雙眼對四目。

「誰知道，我在底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還報了警尋人，你們兩個居、居、居然……」

手指抖抖抖地往上一指。回想起當自己發現兩名兄長原來既沒失蹤，也沒發生事故，只是關上店門，在咖啡店的二樓「幽會」的那一刻，家麒的兩耳和頭頂都快要噴出火山爆發前的七尺白煙了！

「顧著享樂，連工作也丟下不管？也不想想你們兩個人都幾歲了？真是叫人不敢相信！你們太超過了！」家麒激動地做結論。

他會這麽不滿，「白擔心了一場」不過是一部分的原因而已。

另一個他自覺滿腹委屈的理由，是兄長們今天的行為，讓他感覺像被拒於門外，像是自己成了這個家中「多餘」的一分子，一顆礙事的電燈泡。

——我又不會反對你們在一起，為什麽你們不能正大光明地當著我的面卿卿我我，得趁我不在家的時候，做這種事？

早知道會被排擠，家麒寧願一直偽裝自己對兩名兄長間的「情事」一無所知——那個時期，兩人還懂得收斂一點，而自己還能以假裝被蒙在鼓裏的方式反過來戲弄他們。比現在唯獨自己遭到冷落的狀況，有趣多了。

「抱歉，家麒。」

面露反省的長男，不做任何狡辯地說：「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下次。」

他不找藉口、一肩扛起的態度，讓家麒火氣稍降，收起一點張牙舞爪的攻擊口吻，道：「說到可要做到，否則我下次絕對不饒你們。」

但是另一名共犯，卻踐踏著長男求和的努力，挑了挑眉地說：「嘖、嘖、嘖，好大的口吻。你好像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麽長大的？居然敢對從小幫你把屎把尿、換尿布、奶大你的恩人，動用『饒』這個字？你粉囂張喔，小麒。」

家麒馬上回道：「一碼歸一碼，這兩件事又不能混為一談。難道二哥會因為喝了杯難喝的咖啡，從此就不喝咖啡嗎？今天理虧的是大哥、二哥，不能夠因為你們有恩於我，理虧就變成理所當然了吧？」

「瞧你這伶牙俐齒，究竟是誰寵出來的？我真想看看那個傻瓜的嘴臉。」瞇細了眼。

「浴室裏有鏡子。」甜笑。

「我現在比較想知道皮鞭在哪裏。好像有人皮在癢？」再戰。

「這個問題，二哥好像問錯人了喲？像您這種老人家，才需要這種奇怪的情趣商品助興，我這個啥米攏勿宰的小鬼，哪會知道鞭子、蠟燭放哪裏呀！」一吐舌頭。

「很好，做人不能沒有自知之明，乳臭未幹的小鬼不懂的事的確很多，這不是什麽可恥的事。」

風趣幽默的鬥嘴，一旦意氣用事，搞錯鬥爭的目標，耗時不到幾秒，便會淪落為「裝腔作勢的老人家」、「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地罵來罵去，耍耍嘴皮子的幼稚舉動。

結果，閻家長男最後受不了這種低層次的噪音，以一句「都給我閉嘴，哪個人再多講一句，就不許吃晚餐」的最後通牒，終止了兩個弟弟的戰爭。

話說，閻家今日的晚餐，難得「慷慨」地請人外送披薩到家。

開始經營咖啡店之後，閻家的晚餐時間，就像大多數經營小本生意的家庭，只有每周的公休日，兄弟三人才能夠聚在一起吃。其他日子，因為還有生意得照顧，家麒不是孤單地在餐桌前吃著悖裏幫他準備的愛「弟」便當，便是和革思一起，在樓下吧臺吃員工夥食。

在非休假日，三兄弟湊在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飯，已經不知隔多少年沒做了，感覺真新鮮！

「以後我們應該多在公休的時候，坐下來一起吃晚餐，這樣比較熱鬧。」

當家麒拿起一塊他最愛的夏威夷披薩，興沖沖地向大哥提議時，很快地獲得對方頷首同意。但，閻家老二卻顯得不怎麽高興。

「冷清吃、熱鬧吃，怎樣吃，我都隨便。」革思掀起眉頭，銳利的眼神朝著家麒身邊的人一瞥。「現在我只想知道——『這家夥』，怎麽會坐在我家餐廳裏，和我們同桌吃飯？這個姓童的臭小子，什麽時候也改姓『閻』了？」

雖然已經很習慣被閻革思當成「眼中釘」對待，可是在一片和樂融融地享用晚餐之際，被特別「點」名，壹城不免有點受傷。

「他坐在這個地方，是因為我坐在這個地方。」家麒理直氣壯地回答。

「蛤？這算哪門子狗屁不通的理由？你們兩個又不是連體嬰！」一瞪眼。

家麒秀出了自己右手小指上的一截紅繩，另一頭則是系在壹城的手上，得意地說：「接下來的這一個禮拜，我到哪裏，壹城就到哪裏。他不能遠離我，讓這根繩子斷掉。」

閻革思用「你們兩個在玩什麽變態游戲呀？」的狐疑眼神，看得壹城毛毛的。壹城不禁在心中直呼：冤、冤枉啊！想出這怪怪點子的人並不是我，而是你的寶貝弟弟家麒！

「就算繩子斷掉又會怎樣？」片刻後，革思再冷嘲道：「總不會繩子一斷，有人小命就不保吧？」

「繩子斷掉會怎樣，是我和壹城的事，不用二哥你操心！」為了不讓革思插手管此事，家麒口吻嗆辣地回道。

可是這麽做，反而重燃了革思殘餘的戰意。

慍怒中艷黑的瞳，滴溜地轉到了壹城的臉上，仿佛貓盯著老鼠般，瞅著、算謀著、淩遲著。

壹城被盯得內心汗如雨下，好像可以聽到自己死期不遠的聲音。

「餵，臭小子。」

一手撐著優美的下顎，在打量了好一會兒之後，革思冷淡地開口道：「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在我讓你下半輩子都倒立著過日子之前，你自己先招了，究竟小麒和你在玩什麽變態把戲？」

壹城吞下了一口口水。「這……」

「你好卑鄙，二哥！」家麒難以置信地嚷著。「跟你嗆聲的人是我，你對付壹城做什麽？！」

哼地挑起眉。「笑話，又不是下象棋，還有規定不能飛象過河嗎？我想沖著誰攻擊就沖著誰，只要能讓我達到目的——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好！」

家麒轉頭向悖裏求救，但也只得來悖裏愛莫能助的同情眼光。

「大事」，或許悖裏對革思還有點影響力，但是像此類不攸關生死的「小事」，革思便會徹底施行高壓＋獨裁主義。任憑家麒大呼不公、氣得牙癢，在革思眼中，此事也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是我不好！我做了件蠢事，讓家麒不高興，他處罰我得一天二十四小時跟在他身邊。」

壹城擔心情況又要一發不可收拾，在家麒憤怒地和兄長大眼瞪小眼地進行眼神角力競賽時，便快刀斬亂麻地招認了。

「呆子，你幹麽講出來呀？！」完了！

「喔……你做了什麽樣的蠢事？」眼睛一亮。

是錯覺嗎？壹城怎麽覺得閻二哥的心情一下子變開朗了？

「不許再講下去了！」立即警告。

唉，家麒果然發怒了。

「你可別忘了，你要待在家麒身邊一個禮拜，等於得在這個家待上一個禮拜。你要是認為不把事情交代清楚，我這個禮拜還會讓你好吃好睡，可就大錯特錯嘍！」唇畔漾著幸災樂禍的笑。

壹城一抖。

「你不要聽二哥講的話！」再次警告。

可是……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夠聰明的話，自己明白現在你應該聽誰的吧？」軟硬兼施。

吼！袂擱逼哇（別再逼我了）——

壹城的一顆腦袋，已經像顆轉不停的陀螺，往東轉是墻壁，往西轉也是死路一條。如果能夠原地爆炸，不知該有多好？

「二哥，你個性真的是太差勁了！」

驀地，家麒聲音一低，雙眼盈著水氣，嗔怒地說道：「你和大哥順順利利的還不滿意，還要貪心，還要拿別人的不幸來尋開心！你就這麽想知道我和壹城有什麽問題嗎？好，你這麽想聽，我就講給你聽。你聽完之後，快去放鞭炮！」

丟下吃了一半的披薩，家麒解開小指上的紅繩，自暴自棄、眼眶泛紅地說：「你的弟弟因為床上表現得太差勁，讓他的小男朋友大失所望，所以躲他躲了一個禮拜！這就是你想聽到的吧？原本還想靠這愚蠢的紅繩游戲，看能不能挽回瀕臨破局的……現在多謝你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把一切全毀了！」

最後撂了句「如你所願，你開心了吧！」家麒憤而離開餐廳，奔回三樓的房間去了。

「家麒！」

童壹城自然是緊追在後。

最初短暫的幾秒鐘，革思曾露出了頑皮小鬼不小心捅破大蜂窩的「糟糕」表情，可是當他一發現悖裏的視線，立刻一抿嘴說：「唉，受不了這些小鬼頭！不過是逗逗他們而已，激動個什麽勁！」

悖裏掛著似嘆氣、似微笑的表情，起身收拾著餐桌，邊說：「明天你要好好地跟家麒道歉。」

「蛤呀？他自己莫名其妙亂發脾氣，為什麽我得要道歉？」啃咬著指甲。

但是悖裏根本無意和革思爭辯誰對誰錯。他將吃剩的披薩放進冰箱，沖洗著堆放在洗碗槽中的骯臟杯盤，將開放式廚房的流理臺擦拭得閃閃發亮——並且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我不會道歉的！」

幾經思索，革思放下指尖，刻意走到悖裏的面前，大聲地宣示著說：「我是哥哥，哥哥關心弟弟是天經地義的事，我沒有向那兩個臭小鬼低頭的理由！就算我他X的多管閑事了一點，就算我覺得有點他XX的抱歉，我也還是不會道歉的！你聽到了沒有？」

悖裏一笑。

「我聽力很好，你不必嚷嚷得這麽大聲。我相信不只我聽見了，連樓上的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你有他XX的一點歉意。」

臉頰染上一抹粉桃，瑩眸用眼白潑辣地一瞪，革思扭頭便走出門外。

看樣子，在他氣消之前，今天晚上他是不打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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