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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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他,江蒔年討厭這樣屈辱的姿勢。

被掐著下頜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別人掌中之物,可以隨意的磋捏揉扁。

而她又哪有什麽惡心?又裝什麽了?

“王爺這話什麽意思,年年聽不懂。”江蒔年按捺著情緒,擰著眉頭別開臉,卻在下一秒又被晏希馳掐著下頜強硬地掰回去。

“江姑娘的惡心就差寫在臉上了,這就是你所謂的想要伺候本王?”

晏希馳沒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包括她此刻擰眉的樣子。

江蒔年為何擰眉?無非是受不了晏希馳眼下的態度和舉動,她又不是什麽貓貓狗狗,他憑什麽要用這樣的姿勢磋磨她?

兩人一個被迫仰頭,一個躬身前傾,鼻尖幾乎都快要抵在一起。

如此暧昧的距離,甚至能感受到彼此間吐息溫熱,然而氣氛卻是劍拔弩張,暗流洶湧。

對視上那雙被惱怒澆得幾分混沌的鳳眸,江蒔年誠惶誠恐:“年年沒有覺得什麽惡心,剛剛只是被嚇了一跳,王爺卻讓年年滾,年年就滾出去……搬了小板凳回來,只是這樣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然而就像江蒔年曾經意識到的一樣,晏希馳從來不聽別人解釋,他只信自己認定的“事實”。

他道:“本王不瞎。”

江蒔年心下冷笑一聲,盡量維持著溫和的語氣,反問道:“那王爺覺得,年年到底要怎樣才會令您滿意?”

此言一出,晏希馳半晌無話。

他是個慣於自省的人,平時也會有意識的去追溯自己一些情緒、行為的源頭,但當江蒔年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晏希馳心裏沒有答案。

就像上次江蒔年問他,王爺為何總是把事情往最壞最糟糕的方面想,為何如此敏感多疑?

晏希馳不知道自己這些毛病嗎?他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展現出這些毛病卻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

好比江蒔年在聽到“滾出去”三個字的時候,明知道滾出去可能會壞事,並且最終她也折回來了。但在當時那短短一兩秒,無論是出於自尊心作祟還是其他什麽,她確實“滾了”,這也是一種本能。

人都是情緒動物,在面臨一些狀況時,下意識說出一些話,作出一些反應,都是本能。

彼此的本能沖撞到對方的底線或“三觀”,便是人與人相處產生矛盾的源頭。

對於江蒔年的問題,晏希馳也並非當真答不上來,不過是追根溯源之後,對其中的原因難以啟齒且自我抗拒罷了。

於是他習慣性沈默。

且由於兩人之間的距離和氛圍,以及掌心和指節之下,少女肌膚帶來的柔軟觸感,晏希的註意力更多都在江蒔年身上。

他能明顯察覺到,他的王妃有情緒了,不僅如此,她還在努力克制。

事實卻是她的小臉憋得通紅,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大,而那裏的柔軟和豐腴,正正蹭著他的膝蓋。

很異樣的滋味,晏希馳被蹭得黑眸深杳,註視著她瞇了瞇眼,不說話。

“又是這樣。”江蒔年言語中不自覺帶了情緒:“年年每次問王爺什麽,王爺從來不答,就讓年年自己猜是嗎?”

“王爺是不瞎,年年卻該裝瞎,就算看到王爺腿上的紋路被嚇了一跳,也不能表現出來,不可以有任何情緒和本能反應是嗎?”

“王爺捫心自問,究竟是年年表現出惡心,還是王爺你自己覺得自己惡心,才會說出這樣妄自菲薄的話,還要把怒氣撒在年年身上。”



一句“自己覺得自己惡心”,一語中的,直戳晏希馳內心深處最隱晦的痛楚。

仿佛陡然間被人揭開疤痕,露出內裏趨近腐爛的肉。又仿佛被人直直看穿心思,觸到他長久以來偽裝在平靜之下的自我厭棄。

晏希馳的面色幾乎瞬間沈了下去。

而他曾經在心裏總結的也很到位,江蒔年確實是個容易炸毛的人。

上輩子她就不是個好脾氣,乖的時候很乖,軟的時候很軟,一旦火氣上來了,卻也不是什麽好惹的。

她能忍耐著晏希馳,完全是出於惜命。

眼下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除了被心裏的憋屈和憤怒燒得失了理智,更多的還有一份試探。

想知道一個人的底線在哪,就得試探著去踩對方可能存在的底線。

江蒔年不想永遠都在晏希馳面前如此卑微,換句話說,她骨子裏就沒有這個世界所謂的尊卑概念,她願意為了續命討好晏希馳,卻不大受得了過程中本該承受和忍耐的委屈。

因此晏希馳出言譏諷,打翻墨盒,掐她下巴……這些行為在古代亦或書中世界可能都算正常,但在江蒔年本身的觀念裏,每一樣都是極不尊重人的行為,也算成功激起了她僅有的那點兒反骨。

如果說晏希馳今夜的言行是在試探江蒔年對他真正的態度,那麽江蒔年這會兒也剛好在試探他。

一個渴望愛卻不信愛,一個因系統任務被迫去“愛”,卻凡事本能地優先考慮自己的感受,不夠真誠。

故而一旦交鋒,自是“硝煙彌漫”。

此時此刻,江蒔年心跳很快。

她在等待著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譬如晏希馳會不會一怒之下甩她一巴掌,或是幹脆直接擰斷她的脖子。

晏希馳既有曾經帶兵打仗,想也知道一身本領,就憑他手上的力氣,掐死她很容易,一巴掌說不定都能將她扇出老遠。

江蒔年心裏怕,但怕的同時,也存了賭的成分。

賭自己此番惹怒晏希馳,他會不會遵守那個“不會傷害她”的承諾。



靜默,晏希馳的胸膛也在起伏。“是誰給你的膽子,在本王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

他嗓音寒涼,黑瞳陰鷙,蒼白俊美的面容之上浮現森然戾氣,看起來活像個午夜艷烈的鬼。

這種氛圍之下,或許是太害怕了,江蒔年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栗,卻也固執地學著晏希馳沈默時一樣,不答。

緊繃的神經,激烈的心跳。

夜風卻在此刻吹過,不知什麽地方,隱隱飄來刺玫花的芬芳。

兩人無聲對峙。

少女呈匍匐的姿勢半跪在他身前,因為恐懼,連睫毛都在跟著顫抖,卻是不服氣地梗著脖子,直直看著他。

半晌,晏希馳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有些譏誚地勾唇:“這就是你所謂的戀慕本王?”他一邊說著,指節一邊摩挲著她的下頜,力道很重。

“這就是江姑娘為人妻的態度?”

彼時的江蒔年並未聽出來他話裏蘊含的另一層意味。

她只覺兩腮劇痛,當即咬牙道:“王爺,你掐痛我了!松手!”

“不松。”晏希馳嗓音暗啞。

江蒔年心道他果真不守承諾,愛掐人下頜是個什麽毛病?他是不知道自己手多重嗎?

在心裏問候了晏希馳祖宗十八代,直到憋出生理性眼淚,江蒔年終於再也憋不住了。她仿佛被欺壓到極致的幼獸,又仿佛急紅了眼的兔子,忽然狠狠低頭,一口咬在晏希馳的虎口上。

她是個正常人,有情緒,有下意識的條件反射。不就被他腿的模樣嚇了一跳,他至於這樣對她嗎?!

那她要怎麽辦啊,說“啊對對對,你說的對,我就是惡心你怎麽了”,這樣難道他就會放過她嗎?

江蒔年從小到大就從沒遇上過這麽難伺候的瘋批,他不會管你心裏想什麽,他只管他心裏想什麽。

解釋沒用,反正你只要半點沒如他意,他不僅要言語攻擊你,還帶上手。

既然喊痛沒用,那就只能反抗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狗男人以為他是天王老子?

江蒔年又氣又委屈,因此咬得格外用力,她現在已經不是在茍命了,而是在死神面前跳舞。

靜寂的夜,少女的唇很軟,眼淚是滾燙的。

混雜著手上的痛覺,匯聚成一股異樣到無以言說的酥麻滋味,流竄過手臂,直抵晏希馳心口。

理智告訴他,推開她,掐死她。

然而手上遲遲沒有動作,就仿佛身體突然不聽腦子的使喚了,察覺到這點之後,晏希馳怔然。

從小到大,從未有人敢忤逆他,質問他,更沒有人敢不知死活地拿言語激他,戳他痛處,還敢咬他?

就算有,下場也無一不是慘烈。就像九歲那年,聽到有小太監們在背後議論,說他爹厭娘棄,他便親手割了那人的舌頭拿去餵狗。

晏希馳是天潢貴胄的王府世子,這個書中的世界觀賦予了他高高在上權力和資本,骨子裏生來帶著上位者的姿態,誰敢對他不敬?

答案是,炸毛時的江蒔年敢。

然而晏希馳此番卻沒拿她怎樣。

用江蒔年那個世界的話來說,此時此刻,晏希馳惱怒的同時,還被她的反抗給詭異地“新鮮”到了。

人的骨子裏都是有賤性的,一個人如果從小到大都被順從,然後突然某天有個人慫唧唧又惡狠狠地跟他炸毛,他反而可能會被愉悅到。

很顯然晏希馳就是這一掛。

眼下,他認為自己應該生氣才算“正常”,可他非但氣消了,不惱,甚至還覺出了一絲別樣的興味。

江蒔年太鮮活了。

一個如此蓬勃的生命,在自己掌下屈辱反抗的模樣,實在有趣。

退一萬步,就算她口中的戀慕和刻意親近,都是心懷不軌裝出來的,那麽撕下她的偽裝,親眼看著她就算忍著惡心也得卑躬屈膝伺候著他,更有趣了。

這個女人是皇叔送來的,新婚之夜他因為某些原因險些送她上路,但既然沒送成,冷靜之後,晏希馳自然也會顧及著“天家賜婚”這層關系,留江蒔年活口。

至於這個女人的目的,晏希馳根本無所畏懼,發散的思維中,他甚至生出一個念頭——

自己也沒欺負她,更是遵守承諾不曾傷害她,怎麽就哭了……哭便算了,還這樣兇。

隱隱的,晏希馳又覺得,這才是真實的她。

這才是真實的江蒔年。

作者有話說:

祝看文的小天使中秋快樂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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