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猴子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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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一家並不喜歡在莊園內生活的這段時間,這一點其餘的動物們都隱隱有所察覺。要問為什麽,猴子可不會說,但兩位猴子夫人是知道答案的。它們現在依賴傳送門獲取每日的肉食,因為它們並沒有要求兔子魔法師或魔偶們提供它們肉飼料。在兔子魔法師面前,猴子一家還是很純粹的素食主義者。猴子滿載野心的四層別墅裝修計劃也遲遲沒有動工,拓展的那一塊土地還是找灰老鼠要來的。灰老鼠給得不情不願,猴子收得很沒面子。猴子一家還嘗試趕離魔偶,它們都不想讓魔偶們滲透到它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因為那就沒有秘密了!可惜這實在做不到,它們不能拒絕免費的工人——猴子一家沒有獲得它們理想中的自由,因為兔子魔法師和魔偶沒有縱容它們。目前它們高度依賴著現世的生活環境,在莊園裏用著只有基礎功能的四層毛坯房子過生活。兩位妻子已經有些不滿了,猴子還一直說:“我太忙了,根本沒時間給這房子裝修。”

也只有猴子的兩位夫人能知曉猴子為什麽會做這樣的決定。“它怕別墅改建之後太難看了,不如一直不做還給自己留個期待。咱們老公原本只是個做小型產品設計的,哪裏來的知識去建一棟別墅?哦,不能這樣說……應該說‘它建不出它心目中那棟別墅。’”猴子夫人A總是直言不諱,在猴子去工作的時候它常常這樣和夫人B聊天,言語直接犀利地挑破猴子的遮羞布。猴子夫人A不喜歡夫人B用假裝崇拜的眼神註視著猴子,因為它會覺得這樣沒有什麽用。要是一家都陶醉在幻想之中,誰能在現實裏背負著整個家前進呢?猴子夫人A覺得自己不得不去當這樣一個角色:在丈夫和另一位夫人耳邊說難聽的大實話。它也知道自己在這個家中扮演的角色是不討丈夫和夫人B喜歡的,可它又能怎麽辦呢?

猴子的兩位夫人沒有工作,先前它們和兔子魔法師討論過想從莊園內弄來農產品再到現世去販賣。可一想到要做這種小本生意就不由得開始煩惱:去哪裏擺什麽攤位啊,假如遇上城管又該怎麽辦?而且畢竟是無證售賣食品類的商品,還要擔心被舉報的問題……那可真是得不償失。而且它們的丈夫——猴子好像也並不願意讓它們出去工作。實際上它們只嘗試過兩次就放棄了,自從來了兔子魔法師的莊園住,猴子一家經濟壓力也減少了,相應工作動力也減少了,至少兩位猴子夫人不願出去擺攤賣水果。

可是家裏並沒有那麽多事情做,兩位夫人天天在房子裏無所事事……猴子每天看見家裏閑著兩位夫人也擺不出好臉色。“這真是不知道該怎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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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今天這樣一個晴朗的休息日,猴子一家如果都沒有工作就可以一起悠閑地去莊園裏走走,吹吹風曬曬太陽。但今天猴子一家有事要做,它們終於要正式搬入莊園居住了!猴子一家在現世的房子非常狹小,簡直像籠子一樣局促。在鋼筋叢林中哪怕是白天也無光能照進來,所以在那出租屋裏白天也要開著燈,潮濕的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下水道的氣味。猴子一家在現世的房子是租來的。又因為是租來的房子,一切從簡不值得裝修,比起兔子魔法師莊園內那四層別墅差得遠了。長期住在這裏會抑郁,會覺得喘不過氣,所以兩位猴子夫人覺得只要搬進去莊園,猴子一家臉上都能多幾分生機。那怕什麽家具都沒有,那樣寬大的房子也住得更舒心。

猴子夫人B坐在小凳子上打毛衣。今天是休息日,猴子還在睡覺,夫人A煮好早餐就穿過了傳送門去現世的房子收拾東西了。

前幾天猴子宣布要趁這個休息日將所有家具搬到莊園的大房子來,從此在這邊住下。猴子夫人A覺得搬家過程中如果有什麽需求,讓那邊的魔偶們施展魔法幫助處理就行了。可誰知那些魔偶似乎不能理解現世的高端技術產品。可能魔偶們造物,總要先了解才能造出來。“哼!正如我所想,魔法也是有弊端的!”關於這點,猴子覺得並不怪魔偶們,如果擁有魔法什麽原理都不懂就能造出能應用的工具,這種力量簡直超脫了世界的規則!一定不可能存在世界上的!

猴子夫人A也不明白為什麽要挑一個休息日專門去弄房子的裝修,為了更有儀式感?好像猴子丈夫不發號施令,它們就不能這樣做似的。夫人A抱怨說“有了魔法還有什麽不方便啊?讓那兩只魔偶搬東西,不也一會兒就搬完了嗎?”但猴子夫人A也清楚,因為猴子需要那種當領導者的感覺——成為一家之主,或者它還想領導什麽更高級的團體?猴子夫人A知道只有這樣它才會覺得滿足;反之如果兩位夫人不按照它說的去做或私自行動,它就會勃然大怒。猴子夫人A會這樣自問自答,自己也覺得很無奈。它弓著身把一件一件小物件收進紙箱子裏,再一箱箱搬過傳送門。通過傳送門時它又看見那窗戶邊的地方,夫人B坐在小板凳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樂呵呵地織它的毛衣,它是絕對不會管這種事的。

從現世那邊搬來的硬件家具陸續裝好、擺好,更多零零碎碎的物件堆積在二樓客廳處,猴子帶著兩只魔偶率先登上四樓,從上往下俯瞰這棟別墅的整體結構。兩位猴子夫人知道猴子一直記得兔子魔法師那座城堡的輝煌大廳,尤其是大廳那高高的穹頂震撼了它,現在它也想把自己家建成有穹頂的房子。現在魔偶和猴子正在積極地溝通著,兩位猴子夫人也趕去四樓湊熱鬧。

“我們建議先把握住整體風格,只有確定了整體的風格之後,一件一件往裏填東西就會簡單很多。尤其像你這種目標明確想要把房子建大建宏偉的客人,一定有明確的構想吧?”魔偶帶來了很多建造別墅的圖紙和一些建築類的書和雜志待會兒給猴子做選擇用。這些書籍從不大的小木桌鋪到地上,各種設計方案慢慢地羅列出來,兩只魔偶跟著猴子在書籍中間走動,猴子一邊走一邊思索,時不時蹲下看看圖紙。

“你說得對!我想把自己的房子建成像兔子魔法師城堡那種恢宏的殿堂!我還要擁有一個漂亮的拱頂!”

這句話聽得兩只魔偶楞住了,狼頭魔偶顯然有點慌張,他趕緊翻了翻找來的資料;飛行魔偶想象了一下一棟帶拱頂的別墅,只覺得非常奇怪。狼頭魔偶從書中摸出幾頁紙,上面是現代的別墅建築搭著一個筒形拱頂,看起來只是將普通別墅的房頂做成了曲面而已。這個改動就會讓整座房子變成車房或者大面包。還有另外幾種變體是十字拱頂的建築。

“不,我想要的不是這種……要像兔子魔法師城堡裏的那種。”猴子不知道要怎麽表達,它不斷用手比劃著,魔偶們更加迷茫。兔子魔法師的城堡內外空間是獨立的,至於猴子看到的那主樓大廳的設計……到底是哪一款?最近那大廳應該被修改成小型的帆拱穹頂吧?這次兔子魔法師去掉肋式的設計又把主題色換成白色,讓那個新做的拱頂顯得很幹凈,整個大廳的氛圍都變得安寧的。可是,從外看兔子魔法師的石堡是多用拱形、厚墻體才顯得有力量感的堅固石頭建築。遑論主樓內與外是兩片不同空間的接駁,兔子魔法師能建出那樣的房子全因為它是只想象力豐富的兔子魔法師,可以做一些違背常理的事情。

飛行魔偶仔細詢問了,確定猴子想要一座內有柱廊的長方形大廳。他讓狼頭魔偶掏出更多的圖紙——

猴子突然指著地上的一張圖紙大叫:“對了,是這種!”

“是石頭做的肋式穹頂啊……”

“有什麽方法把大廳做得開闊又漂亮?”

“你真的要建這個大廳嗎?”魔偶們不知道從何勸說猴子。因為猴子要建的是住宅,住宅要有其功能性,兔子魔法師擁有那樣一個大廳是因為它有一整座城堡,其他的功能有其他區域承擔。可像猴子的說法,它真的要為建這樣一個穹頂大廳不管不顧了?

“當然!所以我才要建在四樓!”猴子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建出來一定很漂亮的!”猴子說著就讓狼頭魔偶開始動工。

“不行不行!我們應該預先商量好!”飛行魔偶喊不住它。

裝修開始了,猴子提出很多要求,飛行魔偶負責找參考圖,狼頭魔偶施法建造。過程一點都不順利,猴子總會說“不是這個效果!不是這種感覺!”很快它就厭煩兩只魔偶只會按照圖中的做,根本就不會思考!它抱怨:“你們就不能靈活一點嗎!”

“方形的房子修圓形的穹頂,我不會修!”飛行魔偶也很生氣,他費嘴舌,狼頭魔偶費魔法,結果猴子一點都不滿意。它總是什麽都沒想好,就說“試試這種,試試那種!”不行就改,這誰受得了啊?總之種種設計都讓它覺得不滿意。猴子又覺得沒有它想象的那種效果,可能是因為穹頂不夠高!於是又讓魔偶施法將頂加高。飛行魔偶幹脆說:“我可不是專業的設計師,我只能按照圖片給你弄成差不多的穹頂!”在猴子的強硬要求之下,魔偶如它所願加裝了一個糅合了多種風格的圓形穹頂,據猴子所說這穹頂勉強合格,但從外觀看頂與房子整體的建築風格結合得非常生硬。猴子要求他們趕緊想想辦法!可兩只魔偶毫無辦法。

“不!結合起來看,整棟別墅可真醜!”猴子先是在房子外側增加了一些飛扶壁試圖讓那個穹頂更和諧,結果風格越發不倫不類。猴子又去翻書,它指著圖畫書一張教堂的照片說:“你怎麽不懂呢?我想要這種效果!”

飛行魔偶反駁說:“你看到沒有,上面寫的是教堂!你也知道那是教堂,建成那種樣子你住哪兒呢?四樓以下是生活區,你卻想在四樓建成一個宏偉的屋頂,你的要求太不尋常了!而且兔子魔法師那是城堡!你的住宅怎麽能想著建成城堡!”

“你!”繼而猴子又想到,兔子魔法師會自己裝修自己的城堡,光是大廳猴子就看過好幾種風格的布設了,又想起自己親眼見過的窗戶處那奇怪的空間變化。它又問:“既然兔子魔法師常常換城堡的裝潢,你們應該也懂得設計!你們跟在它身邊就什麽都沒學到嗎?你也像兔子魔法師那樣用魔法將房子內外的空間分開!這樣我也可以在房內做一座迷宮!”

兩只魔偶相視一眼,“那種高階的魔法我們我們才不懂!而且都是兔子魔法師在弄自己的城堡裝修,它其實也不懂,不過都是從其它設計書裏抄來的,也許抄的多就懂了。設計嘛,總之就是這樣吧……”飛行魔偶還想勸說猴子也像兔子魔法師那樣從提供的圖書或雜志的照片紙中選個確定的模板,不要再為難他們了,卻不知道這句話惹得猴子真正生氣。

“哼!什麽叫‘抄’!設計是一門美學!是融入自己的靈感將平凡普通的物件設計得美,再展現出美!你知道什麽叫美嗎?那可是所有動物的共通語言!你們什麽都不懂,你們只是可憐的魔法造物!憑你們那淺薄的認知怎麽能真正了解美!你們只用閉嘴聽我指揮就行了!”猴子聽了魔偶的那句“那種高階的魔法我們我們才不懂”才真正失望了。它心裏發狠又無計可施,猴子沒想到兔子魔法師與它的侍從之間魔法力量還有高低之分!它同時還要為兩只愚蠢的魔偶貶低美學而生氣,這一瞬間猴子覺得懂魔法的生物全都令它惡心……

猴子夫人B趕緊上來打圓場說:“你們不應該那樣說的!我的丈夫是設計師,它在公司就是做產品設計的!它很懂得設計……”魔偶們又相視一眼,只好沈默著聽猴子指揮著行動。他們還不至於為了這種事生氣。但他們已經對這份工作毫無熱情了,全聽這猴子指揮去做事。但就結果而論,建出來的成果確實不好看……

“你來模擬一下下午三四點的日照!”“不行,那就把窗戶開在那邊!”“加高穹頂!加高!加高!”“那張掛毯太小了!嘖,我覺得是墻不夠大!”“裝飾的設計應該跟建築結合!你怎麽就不懂呢?”“嘖!你們就不能跟兔子魔法師學習扭曲空間的魔法再來幫我建房子嗎?”

兩只魔偶只是一言不發地被猴子使喚著,再後來它們已經拒絕交流了。

忙碌了半天,猴子站在四樓的中央左看看右看看,它覺得無論如何都做不出兔子魔法師的城堡莊嚴的感覺,現在它做的布置都很小氣、很怪異。可能這不在於裝飾的問題而純粹在於房子不夠大才沒有那種視覺效果,這不是努力能彌補的……四樓處亂糟糟的,只有猴子和兩名魔偶忙碌的身影。看著兩只魔偶被它們折騰著苦不堪言,兩位猴子夫人也覺得他們可憐了,所以夫人們幹脆躲到樓下去。其實猴子夫人B試過走到街上從外看自己家的變化,它只覺得那建築很突兀。它只好自己安慰自己:“也許裝好就好看了。”猴子夫人A回到廚房準備晚餐。

猴子的休息日只有一天,因為猴子的公司要求它天天加班,可是時間一點點過去,今日快要結束了進展卻不明朗。猴子夫人A煮好晚飯去四樓看建設的情況,忙活了一天連一層樓的布設還沒有確定好呢,猴子夫人A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你不如照著兔子魔法師的城堡裝修吧?”這句話也讓神經緊張的猴子聽到了,它朝夫人A怒哄道:“你懂什麽裝修?你出去!別影響我!”

猴子面紅耳赤,氣得發狂。那天動靜很大,來往的動物們都有註意到,難免投註一些好奇的目光。之後它們問猴子建得怎麽樣?它會說“四樓還沒有裝好,不方便帶你們上去看,因為在那裏看我整改房子會影響到我的!可惜我工作很忙,不知道多久之後才能建好!”其他動物們就會說:“是嗎?真期待啊!等你建好了之後一定要要請我去那兒看看!”兩位夫人跟在猴子身後看這一切。可又過了幾天,再次嘗試的猴子眼睜睜看著四樓的裝修陷入停滯期,它只好說自己“靈感枯竭”了。再之後猴子幹脆將四樓封起來,並說:“等到兔子魔法師遵守承諾給我們一塊更大的土地時,我才能建出理想的房子!”從此猴子一家沒有再去過四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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