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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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除了之前的一聲“慘叫”一直沒有存在感花蘿出聲了,他的小鼻子噏張,“晚飯好了。”

“啊,得趕快去熄火,飯要焦了。”葉濃濃才想起來鍋裏還蒸著臘腸飯,又看了看地上的兔子精,不知道林鶴之要怎麽處理,剛剛被兔子精那麽一看,葉濃濃心一酥,莫名其妙覺得自己欺負了他。

這些男人,怎麽一個個比女人還要美。如果說林鶴之是一柄長竹,挺拔清脆,但是和梨花帶雨的兔妖一比還是容易被忽略,畢竟嬌滴滴的梨花戰戰巍巍地立在枝頭,只想讓人呵護,免得被風吹落了;竹子卻是任爾東西南本風,堅韌不拔的。

“先去吃飯吧。”林鶴之說,他一來就聞到飯香了,大米飯……還有肉。

“陳老爺子的魂魄呢?”葉濃濃問,人老人家還擱門板上躺著呢,。

林鶴之看了一眼跑去竈屋的花蘿,只剩下一截尾巴了,他垂下眼看了眼地上的兔妖,解了封印,兩張黃紙化為齏粉,自己湮滅了。

兔妖身軀猛地一松,銀牙緊咬,一時站不起來。葉濃濃看他一副“嬌軟無力”的模樣,下意識想要去攙扶他起來。

兔妖感覺到她的動作趨勢,一眼瞪過來,你過來我就死!但是那副瞪得圓圓的眼睛,實在沒有什麽威脅力。

葉濃濃看著兔妖一副要被非禮的樣子,訕訕收了手,自己一個黃花姑娘怎麽成臭流氓了?

兔妖自己趔趔趄趄站起來,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發絲淩亂,林鶴之看過來,兔妖鼻子裏哼了一聲,從腰帶上掛的錦囊裏拿出一本黑皮封面的小冊子,翻開第一頁,用手指甲劃了一道。

葉濃濃才註意到兔妖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略長修剪成圓潤的橢圓,上面還染著漸變的紅:從指甲根部往指尖凝聚,根部是淡粉,指尖一點深紅,泛著瑩潤的光澤。葉濃濃看著兔妖的手,覺得他如果出一個染指甲教程,一定會很火的。

“好了。”兔妖收起冊子,他不比林鶴之高,還是揚起了下巴,下顎線條勾起,垂了一半的眼皮,斜眼,看著林鶴之。

“這就行了?”葉濃濃問林鶴之。

“嗯。”林鶴之點頭,“可以吃飯了。”

“呃……好。”葉濃濃冒黑線,兩人去了竈屋,花蘿站在竈臺上,圍著鍋轉,焦急地搖著尾巴。

“喵嗚~”花蘿看到葉濃濃眼睛都亮了,“濃濃你快點。”

“好。”葉濃濃看著花蘿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覺得好笑,她去揭開鍋蓋,騰騰熱氣混著米飯的清香和臘腸的醇厚翻滾出來。葉濃濃看了看鍋裏的飯,火候剛剛好,她拿著鏟子盛飯,林鶴之在旁邊遞碗。

“給每個人專門準備一個碗吧。”葉濃濃,把金黃的米飯扣到碗裏,臘腸和茄子平均分好。

“好。”林鶴之接過碗,他很中意中午的那個大瓷碗,但是晚上的這個明顯小了很多。

林鶴之端著三個碗出去了,花蘿緊跟其後,圍著他的腿轉,好幾下差點絆住他,林鶴之低聲罵了花蘿兩句,一人一貓進了堂屋。

葉濃濃覺得晚上的飯肯定夠了,她自己晚上吃不了太多;林鶴之胃口大些;花蘿,它簡直有違常識,別人把說吃的少叫“吃貓食”,可能是因為他們沒有養橘貓吧。

葉濃濃沒有做鍋巴粥,洗了兩副筷子也去堂屋了,花蘿已經在吃了,“嗷嗚嗷嗚”地邊吃邊嚎,仿佛在說“好吃好吃”,林鶴之一副嫌棄的樣子,但是看到葉濃濃進來了,眼睛還是一亮。

葉濃濃看著林鶴之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看到林鶴之幽怨的眼神,趕緊把筷子遞給他。

葉濃濃一進屋就看見兔妖站在陰影處,她看到兔妖的眼神,才知道什麽才叫做真正的“幽怨”。

“我也要吃。”兔妖說。

“哈?”葉濃濃舉了舉手裏的碗說,“這裏有肉。”兔子不是吃素的嗎?

兔妖聽懂了葉濃濃的意思,被冒犯似的說:“我不是兔妖,我是兔兒神!”

“兔兒神?”葉濃濃沒有聽過這個神,但是……神也要吃飯?

林鶴之和花蘿動作一致看向兔兒神,眼裏有被搶食的憤怒。

雖然奇怪,但是葉濃濃自小在葉家店長大,農村人都是熱情待客的,恨不得天天辦一桌酒席;況且兔兒神這張臉……一碗飯而已。

葉濃濃又盛了一碗,把焦脆的鍋巴鏟下來,米湯倒回去,又在竈裏添了一點柴,慢慢地熬。

三人坐定,葉濃濃這一來一回林鶴之的飯已經下了一半了,花蘿的臉也埋進了碗裏。

葉濃濃和兔兒神端起碗,她先自己吃了一口,覺得味蕾上開了煙花,整個人都愉悅起來了。混著豬油的醬油米飯飽滿有勁;臘腸鹹香,不柴不膩;茄子清甜爽口。

但是,即使是在這樣一碗的充滿誘惑的臘腸飯面前,葉濃濃的註意力還是被別的東西吸引了——兔兒神的長耳朵。

兔兒神端起瓷碗,腰板挺直,優雅地用筷子夾起一撮黃米飯,上面還掛著一條軟軟的茄子,薄唇微張,送入口中,細細地嚼著,面無表情,仿佛一尊玉雕像,吃的東西毫無味道,只是為了果腹



可是……他的耳朵,在飯入口的一瞬間就豎了起來,隨著咬合肌的運動興奮地互相摩擦,薄薄的耳朵泛著淡淡的粉色,是細密的毛細血管分布其中,葉濃濃好想去捏一捏,是不是溫熱的、軟軟的

兔兒神感受到葉濃濃的目光,停下咀嚼,看過來,眼睛在說著“怎麽了?”

“沒事,您接著吃。”葉濃濃看著瞬間耷拉下的耳朵,覺得好罪惡。

兔兒神聞言接著“用膳”,兩只耳朵又開始興奮。

葉濃濃看著“嗷嗚嗷嗚”的花蘿,“已經又去廚房的林鶴之,還有耳朵跳舞的兔兒神,好好吃,好好吃。

吃完最後一口鍋巴粥,兔兒神最後一個擱下碗,林鶴之和花蘿早就吃完了,花蘿正在“洗臉”,林鶴之正在……準備洗碗。

兔兒神看著吃相優雅,就差拿一杯清茶漱個口,拿塊香帕拭拭嘴。但是,他吃了兩碗米飯並兩碗鍋巴粥,要不是林鶴之提前吃完了,葉濃濃覺得他還能再吃,她瞬間覺得壓力山大,有種坐吃山空的憂慮。

林鶴之洗完碗回來,三“人”坐定,圍著一張擦得光亮的矮八仙桌,橘黃色燈泡掛在桌子正頂上,光線有些晦暗,堂屋的四周黑漆漆的,地上打著人和椅子的影子。

還斜放著一柄劍,劍長約三尺寬約一寸,通體泛黑,暗藏光澤,劍刃底端刻有一個銘文,蜿蜒玄妙。

林鶴之的劉海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只看得清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和緊抿的唇線。對面的兔兒神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了他的扇子,通體烏黑泛著金屬的光澤,白色絢爛的花朵仿若扭曲的骷髏掙紮在扇面上。

葉濃濃這時才有機會仔細去看他的衣服,燈下不僅看美人美,看美衣也美:這是一件極盡繁覆奢華的衣裙,紅衣上是黑色翻飛的蝴蝶,自底部往上追逐,動作時刺繡光澤流動,仿佛要離開衣服的束縛蹁躚而起。絲線只有一種顏色——最最普通的黑色,如何能秀出這樣層次變幻?

腰帶上掛著兩只錦囊,精巧的絡子下是暗藏光彩的黑色流蘇,還有玉佩貝母等掛飾,皆純凈勻稱,華貴非常。

這身裝扮美是美,走起路來想必也是佩玉鳴環,端莊矜貴。只是打起架來肯定是礙手礙腳,施展不開。這不,剛剛就被林鶴之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現在兩人面對面坐著,沒有直視對方,但是都面無表情,沈默,氣氛壓抑。

正門開著,一股陰風灌進來,葉濃濃脊背一涼,覺得這是刑審現場。

“咳咳,”葉濃濃幹幹咳了兩聲,“不要這麽緊張,林鶴之,你看見我給你買的衣服了嗎?”說著,就把衣服從超市的透明袋子裏拿出來,遞給林鶴之。

“哼!”兔兒神不屑地看了一眼超市賣場的衣服,嗤笑一聲,挪開了眼睛。

林鶴之淡定接過,不理耳旁風,“謝謝”他向葉濃濃道謝,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放在手邊。然後就不再低頭看衣服,寵辱不驚,要多矜持就有多矜持,

但是搭在衣服邊上的手卻有些緊繃。

葉濃濃看著兔兒神身上的紅黑大裙,他很有資格嘲笑這套衣服,她無話可說,覺得面上掛不住,好像林鶴之是有些“寒磣可憐”?

“那個……兔兒神?”葉濃濃看向兔兒神問:“你就叫兔兒神麽?”

“我叫湖夭,”他慢悠悠打了兩下扇子,沒有一丁點風,湖夭的頭發絲一根也沒動。

“狐妖?”葉濃濃看著湖夭頭上的兩只兔耳朵,我眼瞎嗎?

“湖水的湖,桃之夭夭的夭。”湖夭看向葉濃濃,眼神裏說著“你這個文盲。”

“湖夭你既然是那個……兔兒神,”葉濃濃只能對著一只兔子叫他狐妖,“為什麽要去勾人的魂魄。”她實在是很奇怪,這湖夭看起來也不是什麽一肚子鬼蜮伎倆的精魔鬼怪,怎麽就誤入歧途,淪落到勾搭老頭子魂魄的地步?

湖夭聞言嘴唇緊抿,鼻翼噏張,“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肯為我燒香火的,就被你們給攪和了,我”他的眼眶竟更紅了,一股委屈漫上心頭,楚楚可憐“我一個神,待在這破山頭幾百年了,我容易嗎?”

“你……你也不容易。”葉濃濃手足無措,美人垂淚,她就像一個糙漢。葉濃濃自己也不知道這神仙的平均生活水平,但是一個人待在山頭,沒有信客香火,應該……是挺慘的吧。

“……”湖夭聞言更悲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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