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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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丟了?”葉濃濃皺眉,這神婆說得竟然是真的,難道她真有幾分本事,自己先入為主了?

“是的,”林鶴之點頭,聲音很低,周圍鬧哄哄的,也沒人去管他們倆,“但是不是噴兩口井水就能叫回來的。”

“那我們……”葉濃濃還沒問完,林鶴之就擡腿要了,面無表情,看不出他有什麽想法,“我去之前的住處拿些東西。”說罷他就跟葉濃濃點頭致意,自己轉身就要走。

“我……”也想去,葉濃濃的後半句沒有說出來,她現在對這些“迷信”很有好奇心,更何況是爺爺的好朋友出了事,但是看林鶴之這幅樣子事情還挺嚴肅的自己什麽都不會,去了可能會添亂,說不定還會給林鶴之拖後腿。他說是被什麽東西勾走了,那必然是要去找那“東西”,把陳老頭子的魂要回來。

葉濃濃的聲音小,林鶴之還是聽見了,他挺住腳步,回頭看葉濃濃,眼神在說“還有什麽事?”

“沒……沒什麽事了,你小心。”葉濃濃肩膀耷拉下來。

林鶴之微微點頭,幾步就走沒影了。

葉濃濃想著林鶴之去趟土地廟也就是幾分鐘的事,雖然知道沒有機會去看他“鬥法”,但還是想快點回家,就趕緊和劉雨蘭男人說,“陳老爺子還有救,不過送醫院沒用了,你們耐心地等等罷。”說完也不等回應,就匆匆出了院子,往西頭葉家走了。

男人自然是不信一個小丫頭的話的,但是陳老爺子沒氣了卻是是事實,再送醫院,走上一個小時,黃花菜都涼了,一次急診,貴的要命,“不送了不送了!”他煩躁地擺擺手,看著地上的婆娘,“搭把手把老爺子擱門板上吧。”

門板,那是放死人的地方,劉雨蘭心如死灰,沒想到陳老爺子真的死了,陳曉傑也連夜趕來,竈屋裏的飯也焦了,誰還有心情管?

“……那個葉家娃娃不是說還有救嗎?”劉雨蘭喃喃自語,心底還抱有一絲希望和僥幸。但是,沒有人理會她了。

葉濃濃一路快走,也沒有什麽等著她的事,莫名其妙就很著急,鬼使神差轉到了土地廟,在門口怔怔地站了一會,見沒有動靜,就失魂落魄地回去了,一路上心不在焉的,胡思亂想,回到葉家一推門花蘿就跑過來了,張口就問:“晚飯呢?”

“……抱歉,沒有了。”葉濃濃完全忘記賣煤借菜了,“今天可能來不及做了,你就……先吃小魚幹?”

“廢話,小魚幹還有的話我找你幹什麽?”花蘿一副“你真是不了解我”的模樣,“沒有一條魚能留到明天。”

可是現在也不是明天呀,葉濃濃汗顏,不是中午才給的麽?

“我還買了些吐司什麽的,要不你先湊合著?”葉濃濃去超市時,習慣性地屯幹糧。

“喵嗚~”花蘿勉強答應了。

“噢,對了,林鶴之要去……叫魂,今晚要晚點回了。”

“喵嗚~”花蘿頭也不回,扭著一個大屁股,表示知道了,一點也不好奇,去找吃的了。

葉濃濃又在門口站了一會,腿都被夜裏的涼氣冰麻了,“想什麽呢!”她暗自懊惱,錘了錘冰涼的腿,看看手表,挺也沒有很晚,嘆了口氣,與其在家裏枯等著,無事可做,還是去買煤吧,還可以做頓飯,打發打發時間。

到張大爺家時又和張大爺兩口子寒暄一陣,他說今天太晚了,明兒一早就用三輪把蜂窩煤球給葉濃濃送過去,葉濃濃就先拎了幾個,回去的路上還給三叔公順便借點菜。

“你這個丫頭,怎麽還客氣上了,幾個煤球的事兒。”三叔婆用夾火鉗子把煤球碼在他家的煤球堆上。

“哪能呀?我這不是想來拿點菜,”葉濃濃撓著頭,“總是往您家跑著借東西多不好意思,這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誒,成!”三叔婆直起腰,“你個丫頭一個人還怪講究,大晚上還非要自己做點飯!說罷,想吃啥?”

“隨便,家裏就剩點土豆蘿蔔了,”葉濃濃笑,家裏不只她一張嘴呀。

“我給你拿截臘腸吧,”三叔婆一拍大腿,“年前的,自己買的好豬肉,肥的少,找豬肉鋪子灌的,香!”她一邊打開冰櫃,一邊翻找,冰櫃裏都是東西,硬邦邦的臘肉臘魚,老兩口吃不了這麽多東西,農村又愛囤貨。

“找著了!”三叔婆拎著一串大臘腸,還結著一層白霜,冒著汩汩的寒氣。“你晚上就別搞那麽麻煩的了,”她拿剪子往接口住一“哢擦”,“蒸米飯的時候把臘腸切了,一塊蒸,簡單,還好吃。”

“謝謝三叔婆。”葉濃濃接過。

“我再給你拿個茄子啊,等著。”三叔婆拉起圍裙抹了抹手,“解膩!”

葉濃濃拎著臘腸茄子回家,生火做飯,大晚上的,別人都是湊合湊合算了,就她家,還要生火。

竈裏的柴燒得乒乓作響,不時傳出樹皮爆裂清脆的聲音,葉濃濃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托腮,不時加點柴火,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暖暖的,葉濃濃怔怔看著變幻莫測的火舌,一個人還是有點寂寥。

米已經煮開了,葉濃濃掀開鍋看,一陣米香和水霧湧出來,仿佛做了一個大米精華的SPA,葉濃濃點起一粒米,在手裏撚了撚,剛好。把米湯濾出來,絲滑帶光的白湯傾流到早就準備好的盆子中,八成熟的米飯就冒著騰騰熱氣留在篩子上。

然後再把米飯倒回到鐵鍋中,加一點水,切好片的臘腸和滾過刀的圓茄子一起碼上去。臘腸已經解凍,厚薄均勻的片裝,茄子皮紫亮、心白嫩還帶著點點黃麻子,茄子上撒一點鹽調味,在倒入醬油,蓋上鍋蓋接著燜。

等水幹了臘腸飯就做好了,米飯飽滿有勁,帶著醬油的黃;臘腸裏的肥肉油會被蒸出來,油亮亮的滲浸到米飯裏,透明發亮,色澤鮮艷,黃裏透紅,吃起來味道醇香,肥不膩口,瘦不塞牙;茄子軟滑,帶著植物蔬菜的清香,且中和了油膩。

臘腸飯在加一點腌蘿蔔絲或者裹著辣椒面的黴豆腐,蘿蔔絲那味道,絕了。

農村的這種鐵鍋不同於電飯煲,除了米飯,它還有米湯和鍋巴兩樣副產品,如果火候把控的好的話,米飯蒸熟後鍋底就會結一層金黃酥脆的鍋巴,用鏟子鏟下來搗成小塊,把之前的米湯再倒回來,燒煮成粥。焦脆的鍋巴和爽口滋養的米湯完美結合,飯後來一碗熱騰騰的鍋巴粥,解膩又舒心。

葉濃濃想著揭開鍋時醇厚的大米飯和風味獨特的臘腸,到真有些餓了,她擱下了火鉗子,竈裏的柴已經夠燒的了,餘溫就可以燜好這一鍋臘腸飯,再添容易焦。

驀然,葉濃濃耳朵動了動,聽見後院一聲貓叫,那種弓起背要進攻的威脅,在靜夜裏格外滲人,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子在黑板上咻地劃上去,讓人頭皮發麻。是花蘿,葉濃濃立刻起身跑到後院,怎麽了?

剛剛到後院,葉濃濃還沒看清楚情況,又一人從墻上飄然而至,手持一柄細長的劍,是林鶴之。

他從墻頭躍下直接橫起劍和先前來的黑影打鬥起來,你來我往,有兵器相擊的清脆聲響,今晚沒有月亮,後院一片漆黑,葉濃濃站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從未見過這種場面,昨天林鶴之捉貓不算。

得趕快把院子裏的燈換一個了,葉濃濃想著。黑暗中隱約可見,與林鶴之打鬥的那“人”一頭白色長發,還帶著什麽裝飾,身著寬衣長袖,手持一柄折扇,打鬥時衣袖翻飛,烈烈有聲。翻滾旋轉飄逸灑脫,實話實說,看著比林鶴之好看。

果然打鬥時還是穿這些仙氣飄飄的衣服袍子比較有感覺,葉濃濃站在一旁跟看戲似的,能這麽氣定神閑是因為她一個體測合格線飄過的人都能看出來林鶴之游刃有餘,那位“勾魂”的某生物招架不住了。

果然,長發生物漸漸步履踉蹌,動作也沒有之前幹脆利落了,他的手腕被林鶴之用劍一別再一拍,扇子啪掉在地上,打鬥之時被對手挑掉了武器。林鶴之趁機甩出兩張符紙,那兩張紙就自己懸浮在空中,圍著長發生物悠悠的轉,不快,但是長發生物根本逃脫不得。然後一張貼在了他的眉心,一張貼在了他的背後,輕輕兩聲,長發生物脫力,跌坐在地上。

林鶴之站直收劍,沒有劍鞘,就右手托著劍柄,置於身後貼著背。

葉濃濃走過去,見林鶴之沒有阻攔,知道長發生物沒有威脅了,就大膽地上前一看,此時她已經適應了黑暗,簡直被閃瞎眼。

無他,這個生物太美了:他被符紙封印跌坐在地上,一頭銀發垂到臀部,用一根絲帶松松垮垮地綁著,打鬥時滑出來兩縷黏在臉上和胸前;額前綁有紅色抹額,上鑲珠玉刺繡勾連,華貴非常;頭上葉濃濃以為的裝飾是兩只長長的兔耳朵,白毛淺淺,薄薄的耳朵印著暖暖的粉色,軟塌塌地向後耷拉著,還不住的微微顫抖;長袍淩亂地鋪開,是一件暗紅色的深衣,縫了黑色的邊擺,上面繡了繁覆的花樣;最主要的就是他的臉了,沒有一絲瑕疵的白,似春天的梨花瓣兒,細膩清亮;他被符紙束縛,不能動彈,只能用眼睛瞪著來看他的葉濃濃,一雙細長的眼睛眶描著一圈細細的紅,裏頭還漾著水光,含羞帶憤。

臉上粘著的頭發掛在他的嘴角,活脫脫一副被人欺負了的模樣。

勾陳老頭子魂的妖物竟然是這麽一只美得沈魚落雁、嬌得閉月羞花的兔子精!

就是眉心一張窄窄的黃紙符有些搞笑,上面是黑色的圖咒,符腳一方小小的朱砂紅印。

葉濃濃狠狠地盯著他,白嫩的耳垂墜著長條的流蘇耳墜,上面還有琉璃珠子,滴溜溜的閃。

只是——這兔子精怎麽有四只耳朵?奇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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