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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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郁悶的又灌了一口酒。

滿河都是七色燈,水流涓涓,緩緩的流向下游。

優若站在河中央,水漫過他的膝蓋,他把衣服卷到大腿的位置上,此時他還是女子打扮,雖然覺得被人看到不太好——額,其實我是不想讓童戰看到我和這樣的一個人呆在一起,不是我說,但他們那些俗人就是會多想——要不是優若興奮的表情引起了我的興趣,我才懶得坐在這麽陰氣十足的地方喝酒。

有傷風化那是女子的事,他可是個男的。

這麽想著,我繼續灌酒。

事到如今,我已經懶得再去問他什麽了,他說是來看燈就看燈吧。河岸的空氣潮濕,我坐在最大的一塊巖石上,看著他一臉傻笑的在水裏嬉戲,一些以前的事突然浮現在腦海裏。

小時候父親就對我期望最大,當然也因此過分的嚴格。除了很久以前來看過一次七色燈,這是我第一次來放燈。開始是父親不允許,後來是我的這個願望慢慢的在心裏淡了。我本來還有兩個哥哥,在小時候,兩個哥哥都對我不錯,可後來就慢慢疏遠了……再後來……

“餵,都是朋友了,分點兒酒給我嘛!”

突然湊過來的臉嚇了我一跳,差點兒手一滑掉了酒壺。

我看了一眼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心想你這會兒可真是酒醒了。

“你還沒喝夠嗎?”

我是在諷刺他剛剛被淋酒和耍酒瘋,不過他沒聽出來,對我笑了一下:“我正在練習酒量的……”

心裏鄙視了一下,什麽不好學學這個:“你多大了?”我打量著他那副小身板,個子不算矮,但太瘦了……關鍵是那張一看就是未被歲月摧殘過的臉……明明就是個孩子嘛。

他露齒一笑:“我可不想被怪叔叔用年齡問題來搭訕。”

我一口酒噴出來, “咳咳……臭……咳咳……”臭小子,我嗆得挺嚴重,只能在心裏腹誹他。

“三十七了。”

我剛緩過勁兒來,就聽到他這句話。

我疑惑的盯著他,他回我以一臉的嚴肅認真。

不是吧……真的假的……

我剛準備下定論,他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當然是騙你的。”

好吧……是我的錯,我不該問……

他在我身邊坐下:“你不知道隨便打聽別人的年齡可是很失禮的嗎?”

餵,我可沒聽說過……

他忽然又湊過來,驀然看到那張臉再次放大了在眼前,我差點又噴酒,強忍著咽下去,我怒視他:“你懂不懂禮貌的?”

他看了我一會兒,“笑一個啊……”做了個鬼臉,“你都不笑的嗎?”

我松了口氣,“真對不起哈,我臉就長這樣子……”

他又盯了我一會兒,我氣定神閑的喝酒——本大爺自小被人這麽看大的,崇拜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多你一個。

他遲疑了一下,“童……戰……”我眼皮一跳,“‘千金夫人’……童戰……見過你……笑嗎?”

萬籟俱寂的一秒鐘。

我的動作僵硬了,我的臉也僵硬了,我暗自慶幸自己一直都是這個表情所以也許看不太出來,我盡可能的語氣平靜道:“大概。”

我的沒反應的反應似乎讓他挺失望的,腦袋縮了回去。

我猛的灌了一口酒——我知道有人把童戰叫做“晚城總管”……但“千金夫人”的說法……明天就派人去查這是哪個混蛋造的謠……本大爺要砍了他全家!

“給我銀子。”他忽然說。

我的動作又一滯,這思維跳躍的也太快了吧。

“我去買七色燈。”他指了一下不遠處人群聚集的地方——因為我在這裏,人們似乎自覺地都去別的地方放燈了,留下來一小段空曠無人的河岸。

“你答應我要陪我放的,不許反悔!”他一點也不臉紅的伸出手。

“哦。”銀子我不在乎,隨便放了點兒,就當是給小孩的零花錢吧。

我看著他歡快的背影融入不遠處那個充滿了過節喜慶的歡快世界,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又一口酒下肚。

明明都是一樣五光十色的世界,明明都是一樣的一路燈火,遠處的喧鬧聲聲入耳,這邊卻只有眼前流過的一片七色燈火和我自己……

有點兒寂寞呢……

啊……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我就被自己嚇到了。

有生之年,我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行事作風,高處不勝寒,我早就知道,我享受這樣的孤獨,這是上位者註定的命運和必須的承擔,我從未放在心上過……寂寞……這東西老子早就當放過了味兒的下酒菜一掃桌子丟了……真是的,今天怎麽……

“接著!”耳邊忽然一聲,我回過神來,一轉頭,一堆東西忽地往我懷裏一倒,我下意識去接,手一松,酒壺“啪”的摔在地上,碎了。

“啊,好可惜……”小孩子嘆了一聲,“整個城裏就那家的酒最好喝……”一臉幽怨的拿眼睛斜我,“據說千金不賣的……”

“……”

“怎麽買了這麽多?”他說的話我權當沒聽見,“這……”煙火、七色燈、爆竹、烤魚和成串的丸子……還有酒和杯盞……我懷疑起來,“這麽快就買了這麽多?”

“我碰到一個大好人。”他興奮的往人群那邊指了指,“他說這些他都沒用了就給我了,喔,他還說祝七夜大人玩的愉快。”他興奮的擺弄著手裏的焰火,又拿起一束線香花火瞅瞅,一副沒見過世面愛不釋手的樣子,“你的熟人嗎?”

我疑惑的看向人群那邊——在一家臨時用布搭成的“酒店”邊上,一個人閑閑的靠在一株參天的大樹上,正悠閑的喝著酒,即使人很多,他出眾的……或者說是熟悉的氣質還是讓我一下子看到了他。察覺到我的視線,他望向我這邊,舉了一下手中的杯盞。

我想死一死。

童戰。

他……什麽時候來的……

我正自冷汗中,優若拉住我的手,“我們去放燈吧。”他的手是冰涼的,我的註意力被轉移——每次只要看到他的那雙眼睛,腦子裏總會有片刻的空白,別的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雙眼睛——

“我也買了你的份。”他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像一只滿足的貓,“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也沒放過七色燈的吧?怎麽樣,是不是感恩戴德到說不出話來了……不用謝我啦,哈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感激你了……而且連問都不問就接受陌生人給的東西的這種傻瓜,我用哪只眼睛也看不出來他應該看得出來我心裏會想什麽……

但是……

我又望了一眼童戰,他沒在看這邊,已經加入了店裏的拼酒行列。

他酒量奇佳,千杯不倒,我氣定神閑的想,不用為他擔心了……希望他能幸運的醉到明天頭暈生病不用受懲罰,或者同樣有幸的清醒到能想出辦法解決我將要給他出的難題……他今夜欠我的這個大茬我可是找定了。君子報仇,越快越好。

我心情忽然大好。

優若正在點燈,一邊點一邊碎碎念著:“你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點個燈都還要靠別人,你說我要是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可怎麽辦啊……哎,真是讓人憂心啊……”

“啰嗦!”我吼了一聲,賭氣一把奪過他手裏用來點燈的一把香。

他吐了吐舌頭,開玩笑的用手掬起一把河水澆在我手裏的香上。

小小的火星立刻變為一個黑點,他捂著肚子笑倒在濕冷的河岸上。

“起來,會生病。”我揪著他的後衣領拎起他。

他笑得眼睛都快沒了,我心念一動,一個爆栗點在他額頭上。

“嗷——”他誇張的嚎叫一聲,捂著腦門呼痛,但笑聲出賣了他,他的嘴角上揚的厲害。

我不解氣,很想再來一下,但他閃得很快,沒給我作案機會。

多年來沒有跟人賭過氣了……父親把我訓練的真好,戰場之上人人都以為“千金公子”外冷內熱血性直爽,人人都以為我的冷靜是天生的……我會發怒,但從不跟人賭氣動怒,如果有人擋了我的道,我不會恨他,也不會念著這件事……我會除掉他。

人太過冷靜理智了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好多年未曾有這種真實的情緒波動的感覺了,我說不上來自己是不是有那麽一點兒的懷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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