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1989你是壞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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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島上的幼兒園建成。

舒安立刻給馮蘭打電話,希望她把兩個孩子帶過來。

福城已是深秋時節,馮蘭出門時套了一件風衣。

隨著火車行進,溫度攀升,她翻遍行李箱,發現帶的全是深秋的衣物,只好從裏面找出一件不那麽厚的毛線單衣穿上。

陳竹青按照預定的時間,早早在碼頭等候。

跟著一同來的還有應該在帝都藝術大學上課陳雯。

陳竹青看到她先走出來,楞了幾秒,才迎上去幫她提行李。

“雯雯,怎麽過來了?不用上課的嗎?”

陳雯帶的東西不多,箱子小巧,不算重。

她把箱子換到另一邊,沒打算讓他接手,邊解釋,“馬上就是國慶假了,我就多請了幾天,跟著來玩玩。”邊朝身後努努嘴,“小叔,你幫我媽提行李吧。她拿了好多東西來。”

在大學,陳雯的作品拿過幾次大賽的金獎,還跟老師一起開了個人畫展,用老師的話說,她是難得一遇的好苗子。

馮蘭聽了這些誇獎,樂得合不攏嘴。

她欣喜陳雯有這樣的才能,也感謝當初舒安極力勸阻自己,讓陳雯的天賦有了施展的機會。

馮蘭知道西珊島上東西不好買,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要帶過來的東西。

要不是陳紅兵攔著,她恨不能把家裏的好東西全給寄過來。

她在兩個水兵的幫助下,帶著好四個超大號行李箱從船艙裏走出來。

陳竹青快走幾步迎上去,趕緊從水兵手裏接過行李箱。

其中有兩個不知道裝了什麽,特別重,跟著她們這一路顛簸,有一個行李箱的左後輪卡住了,沒法滑動。陳竹青深吸一口氣,憋住,然後拎起那個箱子,另一手則拖著另一個箱子往前走。

兩個孩子自己能走路,不需要人牽。

又到了新環境,顯得特別興奮,被水兵抱著下船後,腳剛沾地就撒開丫子往前跑。

陳竹青在後面喊:“舒懿行!陳嘉言!”

被叫全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尤其是這樣嚴厲的語氣。

沒回頭,兩個孩子就能從順風而來的聲音裏感受到他的怒氣,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回頭。

陳竹青兩手都占著,沒法管孩子,讓陳雯幫著帶一下。

“你們倆跟著姐姐走。”

從碼頭到家裏還得走一段路,尤其是這段時間這條路正在維修,原先的路面被挖開,路邊堆了不少石子,不太好走,陳竹青有些抱歉,“嫂子,你早說帶這麽多東西來。我就去部隊借車來接你們了。”

陳雯被慣得有些嬌氣,一看這路坑坑窪窪的,風一刮還卷著塵灰,朝地上輕呸兩口,想把落進嗓子眼的塵灰吐出來,沒想到這一張嘴反而吸進更多。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眉尖一點點擰起,埋怨道:“小叔,你現在不能去找輛車來嗎?”

陳竹青頓了下,更抱歉了。

他放下行李箱,“好。那你們在這等一會,我去部隊借車。”

馮蘭伸手扯住他,又拍了下陳雯的後腰,“別那麽嬌氣。走兩步就到了。你小嬸還在家等我們回去呢。”雖然只來過一次,回去的路她還記得,覺得不算遠,於是把那兩個行李箱往陳竹青面前一推,“咱們快點走回去就好了。”

“路這麽難走,她都不來接我們,她才嬌氣呢。”陳雯在後面嘟囔。

前面的馮蘭催她快點,她才拉著箱子跑上去。

舒安在家做飯,聽到院外的動靜,放下手裏的東西,跑出去開門。

“媽媽!”

兩個小朋友掙開陳雯,朝她跑過來。

小朋友抵抗力差,出門前,馮蘭給準備的衣服有點厚,又在火車裏悶了幾天,經歷幾小時的海上顛簸。兩個小朋友面如土色,滿腦袋的汗,是咬牙硬挺著走到這裏的。

現在像是回到了避風港,卸下全身防備,頭一歪就靠著她手臂倒下去。

舒安想像以前一樣一手一個將孩子抱起來,試了兩次,發現孩子長大,她抱著有些吃力,只得用手攬著兩人的腰,將他們勉強扶正站好,“再堅持一下。一會回屋給你們換衣服。”

她伸手把蓋在陳嘉言腦門上濡濕的厚劉海掀開,往後一捋。

陳竹青把行李箱暫時放在院裏,走過來把兩個孩子抱進屋去。

舒安則幫著馮蘭提行李進屋。

回到家裏,舒安拿出自己的衣服給馮蘭,又找出提前為小朋友準備好的薄長袖給他們換上。

折騰一路,馮蘭嫌身上有汗還有車廂裏的怪味,拿著那些衣服折進衛生間洗澡。

她一開門,喊了聲,“娘哎。”

舒安以為是出什麽事了,慌張地跑出來看。

馮蘭傻楞楞地站在衛生間門口,指著裏面的玻璃隔間問:“那是幹嘛的?咋還在衛生間裏裝玻璃門?”

舒安幫她把要換的衣服放到墻上的小筐子,再向她解釋,“這是用於幹濕分離的。就是洗澡的時候,裏面的水不會濺出來。”

馮蘭沒見過這東西,覺得新奇。

在外面看了一會,又看看挨著玻璃房放的抽水馬桶,更好奇了。

這洗澡的水濺出來怎麽了?

難道是裏面的人一邊洗澡,外邊的人還一邊上廁所嗎?

想到這,馮蘭忽然紅了臉頰。

果然讀過書的人,情趣都跟別人與眾不同。

舒安以為是空間小,兩個人擠在裏面會熱,趕緊退出去,“嫂子,你洗吧。和家裏一樣。把玻璃門關上就行。”

陳雯比馮蘭有先見之明,來之前問過筇洲的同學,只帶了輕薄的衣物來。

她換上短袖和七分褲,戴上遮陽草帽,度假的氣息更濃。

陳竹青問:“你這是?”

陳雯朝窗外一指,“小嬸說你們常去撿海貨,我也想去體驗體驗。小叔,你帶我去唄。”

陳竹青看了眼手表,掐算一下潮汐,“現在是漲潮,灘塗都被海水淹沒了,撿不到。”

陳雯後續還得趕著回去學校上課,時間有限,她這次來就是想把舒安在信裏說的東西都體驗一遍,順便拍些海島風情,填充她的素材庫。她事先做好了規劃,每天要幹嘛都計劃詳細,現在聽到去不了,發出一聲遺憾的‘哎喲’,表情喪到了極點。

舒安推陳竹青一把,把家裏的相機拿出來,“要不讓小叔帶你去海邊走走,拍點照片吧。”

陳竹青想留家幫忙做晚飯,本不想去,但陳雯晃著他的手撒嬌,“小叔最好了!”

陳竹青笑笑,無奈地應下。

兩人到了海邊。

陳雯把取素材的事跟他說了。

陳竹青從兜裏掏出西珊島的地圖,用手在上面比劃,告訴她哪些是他們不能去的部隊區域,哪些是島上還沒完全開發的山林。

陳雯向來膽大,又被陳紅兵寵得厲害,聽他說話時,一臉地滿不在乎,似乎在說‘你怎麽這麽啰嗦’。

陳竹青把地圖一收,“這幾天我請假了,你要去哪都得跟我說,我帶你去。在島上,由不得你胡來。”

陳雯撇嘴,嘟嘟囔囔的,“我都二十了,你怎麽還把我當小孩子。我就是軍屬區長大的,我還不懂部隊、軍營不能亂拍照的道理?”

陳竹青還是不放心,“不行。你就跟著我。”

陳雯敗下陣來,“行吧。”

兩人一邊走,陳竹青一邊和她聊起島上的生活。

高中時,陳雯選了文科。

她在圖書館找資料時,特意翻過地理雜志,但哪都沒看到西珊島的資料,在地圖上,這就是幾個零散的小黑點,再加上馮蘭總是說這什麽都缺。

所以在陳雯的印象裏,這應該是個又窮又破的小島,島上的人全皮膚黝黑、斑斑點點,房前屋後都曬著小魚幹,海風一吹,哪哪都是海腥味。

走了這麽一圈,除了初登島的那段正在維修的道路有些破舊外,島上的建築、設施一點不比福城差,尤其是看到衛生間的幹濕分離後,她更震驚了。

那是她在帝都的有錢同學家裏才見過的東西,可舒安說,軍屬區的衛生間全是這樣的。

陳雯張開雙臂,迎著海風,在路基上轉了兩圈,用幾次深呼吸感受這裏的熱帶氣息。

道路兩旁一邊種了椰子樹,一邊種著菠蘿蜜。

兩種水果都在成熟季,風一吹,熱帶水果特有的濃郁香氣鉆進鼻腔,陳雯一時沒適應過來,被嗆得咳嗽一陣,後面拍著胸脯又慢慢恢覆過來。

她仰頭看著像馬蜂窩似的菠蘿蜜,好奇地發問:“味道這麽奇怪的水果,有人吃嗎?”

陳竹青不喜歡那東西,撇著嘴搖頭,“反正我不喜歡。但向文傑挺喜歡的。”

陳雯還記得這個人。

兩人又聊了幾句,說的全是向文傑的糗事。

陳雯樂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我就記得向叔叔挺有趣的,沒想到他這麽搞笑。”

而後,她嘆了一句,“這比我想的好多了。她跟著你也沒怎麽吃苦嘛。小叔,你在這跟小嬸生活得挺幸福的吧?”

陳竹青點頭,“對阿。跟她在一起,無論在哪都開心。”

陳雯‘哎喲’一聲,捂著左臉喊牙疼。

聊起愛情,陳雯想到負心漢高遠,氣得直咬牙,後槽牙咯吱咯吱地響。

在這事上,她確實眼光不行。

以至於,她之後再想找對象,都會下意識地想這人會不會和高遠一樣爛。

陳竹青安慰道:“這件事上,你沒錯。不要這麽想,遇到喜歡的人,還是要勇敢去愛。發現不對,及時止損就好。永遠要記住先愛自己,才能更好地去喜歡別人。”

陳雯歪頭,“那你呢?小叔更愛自己,還是小嬸?”

陳竹青頓了下,隨即又勾起嘴角,以一個淺笑作為回答。

“雯雯,今年大三了?畢業後有什麽打算嗎?”

忽然轉換話題,打得陳雯措手不及。

她楞在那,支支吾吾的,“就……我也不知道。”

陳雯在學校的成績不錯,對於未來卻很迷茫。

她聽說畢業的學長學姐有一半都轉行了,剩下的一半有的考進地方文化所,有的去雜志社做美術編輯……

不管哪個,好像都不是她喜歡的。

她喜歡的畫畫,是沒有主題、沒有限制,是隨心所欲的。

陳竹青像是能讀懂她的心思,一語中的地問:“想單幹啊?”

陳雯點頭,“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那種能力。”

陳竹青建議道:“那就繼續深造吧。讀個研究生,提高專業水平,也能延緩三年就業。反正家裏不缺錢,不需要你這麽快出來工作。”

他的提議和陳雯不謀而合。

聽到有人支持自己,她長舒一口氣,“還是小叔了解我。”

陳竹青笑了,“你爸爸其實也很了解你。要不然他怎麽會支持你學藝術?”

陳紅兵和馮蘭的支持是潤物細無聲式的,化在生活的一點一滴裏,有經濟方面的,也有家務上的。過於碎片和日常的‘愛’,讓陳雯忽略了它的重要性。

在陳竹青的提醒下,她想起父母的好,停住腳步,嘴角勾起一抹笑,無比慶幸生在這樣的家庭,也有這樣理解她的父母。

“你說得對!”

從高遠的事後,父女倆的關系有所疏離。

陳竹青看陳雯似乎是轉過彎來了,趁機替陳紅兵說了幾句好話。

陳雯全聽進去了,“我明白了。以後一定多關心爸媽。讓他們放心!”

天色漸晚,路燈一盞盞亮起,陳竹青準備帶陳雯回家。

陳雯突然想起一件事,揪住陳竹青,把他拉到角落的陰影裏。

她壓低聲音說:“小叔。你還記得田雨薇嗎?”

這兩個人大概是陳竹青今生最不願意聽到的名字。

他眉頭擰出個‘川’字,十分不情願地應了聲‘嗯’,又問:“怎麽了?”

陳雯說:“林家不知道做什麽生意,這兩年好像賺的很好。今年中秋林建業帶著田雨薇回福城了。田雨薇還給軍屬院的每戶人家都送了一盒月餅。外包裝是燙金的呢!內餡是奶黃燕窩,爺爺說這樣一盒月餅要很多錢……”

大概是那個月餅太過深入人心,陳雯逐漸跑題。

陳竹青著急地戳她,“說重點。那兩人回來幹嘛的?”

“哦哦哦。”陳雯咽了口唾沫,繼續說,“林建業上門時,跟爸爸說,他還想做電器市場,要是舒平叔叔出獄了找不到工作,他可以幫忙安排。”

因為舒平賣假貨,搞黃了林建業在福城的電器市場,不得已去廣州發展。

聽舒安說,那件事以後,舒平和林建業就劃清關系沒有往來了。

舒平入獄的事,在陳家都是個忌諱,沒人敢議論,這林建業又是從哪知道的。

而且,以他和舒平的過節,他怎麽可能幫忙。

明知他是來惡心人的,卻毫無辦法。

陳竹青能想象到陳紅兵面對他的氣憤和尷尬,拉著陳雯繼續問:“然後呢?大哥怎麽說?”

陳雯撇嘴,兩手一攤,“我爸說,不需要,這件事他會管的。然後林建業就走了。不過這件事在院裏傳開了,幾個阿姨、嫂子私下全在議論,我爸這幾天在家氣得不行,摔摔打打的。”

陳竹青抿唇,牙齒咬著下嘴唇輕磨,心裏像攪進一根細針,怎麽想怎麽不舒服。

可這件事又跟舒安有關,他咬牙忍下所有委屈,小心叮囑道:“這件事,你不能跟小嬸說。”

“我哪能不懂這道理。”本來出門前,馮蘭特意交代過,這件事連陳竹青也不能說。在火車上,陳雯閑著無聊,又看不進去書,就捧著腦袋想這些事。她喜歡舒安,更喜歡小叔,一想到舒平,和舒平對陳家的看法,心裏就上不來氣,似憋著一股火。他自己一堆破事都是陳竹青給處理的,他哪來的臉嫌棄陳家人。

思來想去,陳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陳竹青,末了還十分不平地替他叫屈,“小嬸應該知道這些。咱們家因為她哥都弄成什麽樣了,她哥還那樣說你……”

陳竹青嚴肅地‘噓’她一聲,呵斥道:“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用不著你來評價。”

陳雯兩手擰著衣服下擺,委屈地撇嘴,“行吧。我不說就是了。”



馮蘭和陳雯在島上待了一周,到國慶假結束,兩人就回福城了。

走的時候,陳雯自作聰明地把舒安拉到屋裏說悄悄話。

她說:“小嬸,我小叔對你可好了,你也要對他好一點。”

舒安以為是小孩子開玩笑,可陳雯一臉認真,捏著她的手還在隱隱發力,似乎是在提醒她註意她的言外之意。不過,她想了一會,沒明白其中含義,幹脆直接問:“是小叔跟你說什麽了?”

陳雯神秘一笑,不再回答。

送走兩人。

陳竹青牽著舒安回家。

舒安把陳雯說的原封不動地轉述給陳竹青。

陳竹青神色微變。

幸得此刻橘紅色晚霞映在側臉,他垂下的長睫淬著微光,恰好遮掩掉他的慌張。

他牽著舒安的手指發緊,更用力把她往自己身側帶,“沒什麽意思。就是旁人都看出我對你的好,羨慕你呢。”

本來舒安就沒什麽懷疑,被他這麽一說,忽然紅了臉頰,腦袋裏咕嚕咕嚕跟煮粥似的,亂成一團,心砰砰地跳,轉而挽上他的手臂,“嗯!你對我最好了!”

陳竹青輕笑,“知道就好。”

**

家裏多了兩個小孩,陳竹青把兩個房間重新裝修了一次。

舒懿行和陳嘉言雖然還小,但男生和女生畢竟有差別,而且再過兩年,舒平出獄後大概率是要跟他們一起生活的,幹脆趁著這次裝修,把他的房間一並整理出來。

他們的房子有三個房間和一個儲藏間。

原來儲藏間被舒安當作洗照片的暗房。

家裏人多,東西也多了不少。

加上現在島上有專門的宣傳兵,不需要舒安幫部隊寫稿拍照。

暗房使用的頻次少了,沒必要單獨弄一個房間備著。

陳竹青把儲藏間重新整理出來,給院裏的工具棚修了屋頂,又安上厚厚的遮光簾,改出一間兩用的暗房。

舒夢欣原本住的臥室較大,能放兩張單人床。

陳竹青就在那個房間裏擺了兩個單人床,又重新做了適合孩子學習的書桌,還貼心地弄了一個簾子做遮擋,以防未來舒懿行要學習到很晚,會吵到在同一間房睡覺的舒平。

另一個客臥,陳竹青則放進一個上下鋪,給舒夢欣和陳嘉言使用。

忽然換了房間,陳竹青怕孩子不適應,給新房間也畫上了星空頂。

舒夢欣已經上六年級了,是個成熟的大孩子了。

這次的裝修,房裏的很多設置、擺放,陳竹青都事先詢問過她的喜好。

繪制星空頂的時候,他特意拉著舒夢欣一起。

繪制完成後,他們倆像最開始那樣,一起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聊天。

“夢欣剛來的時候還很小呢。你看,你現在橫躺在這裏,床都要容不下你了。”

“那我總是要長大的嘛。”

在這次的設計裏,陳竹青特意在頂部裝了一排小鐳射燈。

現在是白天,為了能更好地展示效果。

他先是走到窗邊把簾子拉好,待屋內全部暗下來,才打開鐳射燈。

裝在四個角落的鐳射燈散出星點白光,正好和深藍色天空中的星星對應。

舒夢欣愛做噩夢,睡覺時喜歡留一盞小夜燈。

現在這個光線柔和,又和星空頂對應,不會打攪孩子的睡眠,還能起到安慰的作用。

舒夢欣眼角溫潤,心裏淌過一陣暖意。

她用手背抹掉眼淚,故意揶揄道:“那島上熄燈之後怎麽辦嘛。”

陳竹青說:“姑父這也是在提醒你,要你早點上床睡覺。每次八點就寫完作業了,還拖到那麽晚睡,難怪長不高。”

舒夢欣嘿嘿一笑,點頭應聲:“嗯!我一定早睡!”

而後,陳竹青折返回床邊,慢慢蹲下身子,單膝跪地地湊到床前,盯住她的眼睛,“記不記得姑父在這裏,答應過你什麽?”

兩人的約定太多,舒夢欣不知道他具體指的是哪一個,茫然地擡眸看他。

陳竹青笑笑,認真保證道:“我說過,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你是和懿行、嘉言一樣都是我的孩子。”

舒夢欣知道,他是害怕自己因為兩個小朋友的到來失衡。

也許,以前她會害怕。

這麽多年的相處,陳竹青對她的好寫在眼睛裏,刻進心裏。

她對他沒有懷疑,小手覆在他的手背,甜甜地應道:“嗯!我相信姑父。”



晚上。

舒夢欣把原來房間裏的東西搬到新房間。

陳嘉言原本是坐在下鋪晃腿的,目光不小心掃到角落的一個裝滿布娃娃的紙箱子後卻再也挪不開了。

舒夢欣笑著把那個箱子推到她面前,“你喜歡哪個可以拿去,姐姐送給你。”

“真的嗎?”陳嘉言已經伸手去拿了,出於禮貌還是問了一次,“哪個都可以嗎?”

奧數課上有很多測試,只要舒夢欣拿了前三,陳竹青就會買一個小布偶獎勵她。

慢慢地,她積攢下這麽一箱。

舒夢欣想也沒想,直接應了,“拿吧。”

陳嘉言在裏面翻騰一陣,挑出三四個喜歡的布偶。

舒夢欣專註於整理自己的書籍,等回過神來,發現有個舒平給她買的小豬仔也混在裏面,還被陳嘉言拿到床上去了。

她趕忙跑過來。

陳嘉言抱緊懷裏的四個布偶,“姐姐說了可以送我的。”

舒夢欣舔舔嘴唇,不好意思地說:“這個是我的爸爸送的,所以不能給你。你挑其他的?我讓你多挑幾個,你把這個還給我好嗎?”

小豬仔側臉有兩個紅團,長得特別可愛,陳嘉言不願撒手,且越抱越緊,“你說過可以送我的!”

確實是舒夢欣答應在先,但又不想就這麽給她……

她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僵住。

陳嘉言仰頭,哇哇大哭。

陳竹青最先跑進來。

他一眼認出陳嘉言手裏拿個小豬仔,沒等孩子說話,直接把布偶從她手裏拽出來,還給舒夢欣。

繼而扭頭教育道:“不要以為你年紀小,就可以這樣。那是姐姐的東西,人家不願意給你,你不可以拿的。”

手裏的東西就這麽沒了,還無緣無故地挨了頓罵。

陳嘉言哭得更厲害,“壞爸爸!我不要你了!我要回大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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