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1989永遠和你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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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筇洲時,已是二月底,避開返工流,火車不那麽擁擠。

中途換乘的車次路途不長,陳竹青咬咬牙買了軟臥車票。

為了讓舒夢欣睡得更舒服,也順帶安慰自己受傷的心。

小隔間裏只有他和舒夢欣,沒有打呼的大叔、多事的嬸子、吵鬧的孩童,徹底清凈下來。軟臥車廂包廂少,還有一半空著。人少,廁所幹凈,洗漱臺又大了一倍,不需要拿著牙缸排隊等。

晚上,陳竹青帶著孩子洗漱,然後回到包廂休息。

軟臥的床鋪收拾得很幹凈,鋪位上多了一層紫色的毛毯。

早先驗票時,乘務員從兜裏掏出一個火車頭造型的棒棒糖,說是給帶小孩乘客的禮物。

車廂關燈前,乘務員還拿來兩個一次性眼罩和耳塞。

天差地別的待遇,讓舒夢欣第一次體會到金錢的魅力。

她蓋著被子,問:“姑丈,我們每次出來都能坐軟臥就好了。”

陳竹青關掉床頭的小臺燈,“好。姑丈會努力賺錢,爭取每次出門都讓你和姑姑住軟臥。給你們最好的生活。相信我。”

這個春節假,家裏亂糟糟的,都沒怎麽管舒夢欣。

陳竹青這才註意到她的劉海長得很長了,已經遮住眼睛,會影響視力的。

剛到西珊島的兩年,工程任務很重,經常點著煤油燈加班到深夜,哪怕現在到了不熄燈的羊角島,他住的地方照明設備也不是很好。

這幾年,他視力下降得很厲害。

眼鏡換過三輪,從原本的二百多度到如今的五百度。

現在除了睡覺,幾乎離不開眼鏡。

因為戴著這東西,親吻舒安都沒那麽舒服了。

陳竹青攤開手掌貼在她的前額,擡起劉海捋到頭頂,讓孩子露出光潔的額頭。

廣州的事辦得還算順利,他們比預定的時間要早一天到筇洲,陳竹青盤算著,“等到筇洲,我先帶你去剪頭發,再去眼科醫院檢查下視力。”

馬上要開學了,舒夢欣有點怕劉海剪不好被同學笑。

她擡手在腦袋上撥動一下,又將斜長的劉海蓋下來,“我要姑姑給我剪,我只相信她。別人給我剪的好難看,開學我還要見人的。”

陳竹青捏著她的小臉,“行。讓姑姑給你剪。那姑丈帶你去測個視力。”

舒夢欣轉頭看他放在小桌板上的眼鏡,“要是近視了就要戴那個嗎?”

陳竹青點頭,“是啊。所以你一定要愛護眼睛,不要在暗的地方看書,也不要離電視太近。戴眼鏡很麻煩的。”看小朋友的五官擰巴著,似乎已經在腦袋裏模擬戴眼鏡的模樣了,他又安慰道,“沒事的。夢欣年紀小,要是真近視了,度數低,戴一段時間矯正好,就不用再戴了。”

舒夢欣聽到只是暫時的,手按在胸口長舒一口氣,“太棒了。我才不要戴眼鏡呢!好難看。”

陳竹青撇嘴,“你是說姑丈不好看?”

舒夢欣咽了口唾沫,忙找補,“我是說我戴不好看。姑丈最帥了!”

陳竹青只是想逗逗她,看她回答得如此認真,心情晴朗,在舒平那受的委屈頓時煙消雲散了。

他摘下手表,捏著轉子上發條。

倒影在門上的樹影重重疊疊,隨著火車行進急速後退,跳動的光影像老舊的黑白電影,有種出乎意料的美。

舒夢欣盯了一會,覺得有些困倦。

側過身想睡覺,又聽見陳竹青那傳來很輕的嘆息。

她瞇著眼,從細縫裏看人。

他單手撐在小桌板上,手背托著下頷,偏頭看向窗外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臉的苦大仇深。

舒平和陳竹青的關系不好,這是舒夢欣從探監那二十分鐘裏得出的結論。

小朋友被獄警帶到探視間外,隔著玻璃門看裏面的人談話。

旁邊的幾桌,全是親人間的溫情,只有陳竹青和舒平像許久未見的仇人,兩人都紅著眼,激烈得爭執著什麽。中間有幾次,還是一旁的獄警擡手敲敲桌面,提醒舒平,他才低下頭,收斂眼裏的怒氣。

舒夢欣在外面站著,什麽都聽不見,卻看得很清楚。

姑丈現在在煩惱的事,大抵也跟爸爸有關吧?

舒夢欣試探性地開口問:“姑丈是在想爸爸的事?”

陳竹青以為她已經睡了,忽然的問題,一下子問懵他。

他頓了好久,才笑著回:“怎麽還沒睡?是不是月光太亮了?”

陳竹青從包裏翻出乘務員給的眼罩,舒夢欣推開他的手,兩手撐在床邊,支起上半身,後背靠在車廂,跟陳竹青面對面地坐。

她把話題扯回來,“姑丈跟爸爸吵架了?為什麽?是不是爸爸惹你不開心了?”

很多事小朋友雖然不懂,但又異常敏感。

她的爸爸做錯事了,她寄住在這個不屬於她的家裏,任何小變化都有可能是引發海嘯的蝴蝶效應。

陳竹青搖頭,“不是。是姑丈不好。姑丈年輕的時候了些錯事,讓你的爸爸不開心了。”

“年輕的時候?”舒夢欣兩腿蜷縮著,用手環住,迷惑地盯住陳竹青。

她能接觸到的,不是學校的老師就是同學家長,那些人都比陳竹青年紀大。而陳竹青註重穿著,在她面前,都穿得很整潔,連胡青都剃得幹幹凈凈。最難得的是,他眼裏有種不服輸的少年氣,精神面貌好,看著又年輕了幾歲。

陳竹青笑笑,掰著指頭算,“是再年輕一些的時候。大概十五年前的事吧。”

舒夢欣太小,一節課四十五分鐘她都覺得長,總想跑出去玩,更何況還是她沒法想象的十五年。

她撇嘴,“那麽久遠的事了,為什麽要糾結到現在?”

陳竹青怔住,楞楞地看她。

是啊,為什麽要糾結到現在?

大概是那時候的傷害太大,所以舒平到現在也無法忘懷。

也對吧。

如果換作是他,同樣會討厭現在的自己,也不願意讓妹妹嫁給對方。

陳竹青沒法回答舒夢欣,手壓在她肩上,把她按回床鋪,邊輕拍哄睡邊教育道:“所以阿,人這一輩子做任何事都要想到後果。只要做了一件錯事,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要永遠背負這樣的罪責活著。”

舒夢欣不解,“沒有一點辦法嗎?”

陳竹青垂下手,無力地搖頭,“沒有。”

舒夢欣還是不明白,但在她心裏姑丈是對她最好的人,是無所不能的。

她現在就要告訴他,“沒事的。不管是什麽事,我都理解你。姑丈這麽好,是不會做錯事的!夢欣永遠站在姑丈這裏!”

那雙黯淡下的眼眸因為這一句溫暖的鼓勵重新亮起。

陳竹青重重地‘嗯’了聲,隨即承諾道:“謝謝夢欣的信任。姑丈會做得更好一些的。”

他伸手勾住她的小拇指,“今晚聊的事,還有探視時你看到的東西,都不可以告訴姑姑,是我們兩人之間的小秘密。”

舒夢欣晃晃手,拇指印上去,“好!”

陳竹青沒急著放開,繼續說:“還有記住你今天對我的承諾。未來不管發生什麽,你都要站在姑丈這邊。”

舒夢欣點頭,又補充道:“嗯!我和姑姑、姑丈永遠站在一起。”

陳竹青糾正道:“不是和姑姑、姑丈,只是和姑丈。聽懂了嗎?”

因為姑姑、姑丈做什麽都是一起的,舒夢欣不懂這兩句有什麽差別,但陳竹青又說得特別認真,她只得楞楞地跟著重覆了一次。

陳竹青放下心,替她掖好被角,“睡吧。明天醒來就到筇洲了。”

**

林媽媽的手術是特地去市裏的大醫院做的,術後恢覆得不錯。

舒安回去時,她已經能下地幹活了。

舒安幫她簡單檢查過,把林素委托的事告訴她。

林素跟著江策調來調去的,寄信回家走的是普通掛號信,常有寄丟。而寄給舒安,走的是部隊的路子,要方便很多。

所以在林家這,關於林素的消息有些延後。

林媽媽聽到舒安現在跟林素在一個醫院,又驚又喜,“哎呀。我就說那個島名怎麽聽怎麽耳熟。原來是安安在的地方。”

以前,舒安在家要跟爺爺做農活。

手掌有薄繭,摸起來糙糙的,手背還有幾條微微鼓起的青筋,雖然白,但不怎麽像姑娘家的手。

現在,夫妻兩人工資高,陳竹青又寵她,買了很多保養品,甚至讓舒安把擦臉的雪花膏當護手霜用。經過幾年的養護,舒安手上的薄繭消下去一些,只有拿手術刀的幾個指頭指側有繭子。皮膚細膩不少,加上原本就纖長的手指,乍一看有點像學鋼琴的手。

林媽媽搓著她的手,“陳竹青對你真好。皮膚細這麽多。”

這句話,幾乎是所有同學、舊時鄰居看到舒安,必會提的一句話。

舒安每一次都會發出感慨。

是啊,她能嫁給陳竹青真是太幸運了。

在長期的相處中,林媽媽早把舒安當作自己的女兒,她把舒安摟在懷裏,“去那麽遠的地方,生活一定很苦吧。還好,現在你和素素在一起,在那也好有個照應。你們有事就寫信回來,打電話也行。素素她爸上月剛去申請給家裏安電話,我一會把號碼寫給你。”

“好。”

“千萬別做報喜不報憂的人。”林媽媽再一次強調道,“不管是你還是林素,都是我的孩子。所以無論好事、壞事,都要告訴媽媽。”

‘媽媽’被重新提起,舒安心裏淌過一陣暖流。

她抖著聲回:“嗯!一定不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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