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1989先考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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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公交車上,陳竹青越想越不對勁,猶豫著開口問:“雯雯,你是不是聽舒安說過什麽?”

舒安和陳竹青要結婚那陣,兩人要處理手邊的工作,還要準備去西珊島的東西,整日不著家。

有次,部隊裏的勤務兵來送信,家裏只有陳雯在。

舒平的信輾轉幾次,粘的不牢,陳雯捏著脫膠的牛皮紙信封往屋內走,沒等放到舒安的書桌上,裏面的兩頁信紙就掉出來了。

陳雯蹲下身,撿起信紙塞回信封。

不能偷看別人信件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只是第二頁信紙的開頭就提到了陳家人,陳雯無意瞥見,那信就變成了誘人的潘多拉魔盒,不停地勾著她心底的邪念。

一番糾結後,她抖著手把信紙展開,迅速讀完。

信裏除了一些她不懂的生意經外,全是對舒安的責難和對陳家的指責。

在舒平眼裏,陳家每個人的面目可憎,是不值得信賴的。

信裏提到的事,陳雯前所未聞,也不相信爸爸和爺爺是那樣的人,震驚許久,一直到舒安快回家,才匆匆將信紙折了放回原處。

這件事,在她心裏埋藏了許多年。

每次聽到舒安和陳竹青恩愛如初的消息,她總會覺得欣慰,也更篤定那封信是舒平胡編亂造的。

方才在酒吧,陳竹青對高遠的態度不好,她一時生氣,才會不經大腦問出那樣一句話。

現在冷靜下來,她並不打算把事情告訴陳竹青,只含含糊糊地說:“以前舒平叔叔來家裏看小嬸時,我聽過他們私下的對話,覺得他對你的印象不太好。”

舒平來陳家,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陳竹青表面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覆在膝蓋的手指卻微微蜷縮,把西褲捏出幾條褶皺。

他不甘心地追問:“舒平怎麽評價我的?”

陳雯註意到他手上動作,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心裏暗吶不好,忙搖頭說:“時間太久,我忘記了。反正你和小嬸現在過得好就好了嘛。證明舒平叔叔想的都是錯的。”

陳竹青‘嗯’了聲,沒再說話,低垂的眼眸也失了色彩,一點點暗下去。

舒平不喜歡他,陳竹青是清楚的,但到底到了什麽程度,他有些沒底。



因為陳雯偷跑,陳家這頓晚飯結束得很匆忙。

陳順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不想摻和孫女的事,早早回屋去睡。

家裏人多了,陳紅兵把屋子重新裝修過。

陳雯原來的房間大,重新整理過後,被當作客房。

無論是舒安、陳竹青回來,還是陳紅梅帶著孩子回來全住在這間。

而陳竹青原先的小房間則改給了陳雯。

陳順的房間丟掉雙人床,換了張一米二的單人床,還加了一個一米的上下鋪給舒懿行和陳嘉言兩兄妹。兩個孩子很小,暫時擠一張床睡也沒事,所以舒夢欣也被安排在了這一間。

陳順監督三個孩子刷牙後,帶著三個孩子回屋,關門前,他給陳紅兵做思想工作,“孩子長大了,你得多聽聽她的意見,不能一意孤行,那樣孩子只會離你越來越遠。”

馮蘭勸了很久,陳紅兵已經消氣了,又想起陳雯小時候,他沒怎麽在家,沒盡到父親的義務,心裏愧疚,正耷拉著腦袋坐在沙發上自我反思。

他低低地應了聲,“爸,我知道了。您去休息吧。”

正說著話,陳竹青帶著陳雯進屋。

他外套都沒脫,先把人護在身後,“大哥,批評教育的話我已經說過了,雯雯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下次不會再這樣了。”

話全讓他一人說了。

陳紅兵和陳雯隔著一個客廳的距離對視。

陳紅兵的眼睛透亮,沒一點火氣,反而還有些畏怯。

他兩手在膝蓋上擦擦,舔舔唇問:“吃飯了嗎?我讓你媽給你留了一些你喜歡的回鍋肉。”

馮蘭攥著圍裙,從廚房裏轉出來,邊擦手邊問:“我給你下碗面條讓你配著吃?”

陳雯沒吃什麽正經晚餐,就是在咖啡廳點了個小蛋糕和牛角包。

倒騰兩趟車回來,她真有點餓了,點點頭說:“今天的事是我不對,媽,你別忙了,我自己去弄吧。”

馮蘭做家務事做習慣了,看著孩子在廚房忙活很不適應,總想上手幫忙。

是陳雯一再堅持,她才沒進廚房。

今天的矛盾,是陳紅兵挑起的。

陳雯看得出爸爸有認真反思過了,但以他好面子的個性不可能跟她低頭,她也不敢想若是陳紅兵低頭了,要怎麽跟他討論高遠的事,幹脆躲進廚房去。

陳竹青把周末約了高遠的事告訴陳紅兵。

這事是時候給個定論了。

陳紅兵深呼吸幾次,側身繞過馮蘭,擠進廚房。

陳家的廚房挺大的,除了一圈的琉璃臺,還放了個小桌子。中午陳紅兵在部隊吃食堂,陳順和馮蘭就擠在小桌上吃飯。

陳雯拿著雙長筷在鍋裏攪和,防止面條粘黏。

陳紅兵一靠近,她全身都處於警戒狀態,動作加快,翻騰的沸水晃蕩得厲害,時不時地濺出一些。

陳紅兵伸手從她那接過筷子,挑動兩下,看面條散開,就收手把筷子橫放在碗上等。

他重咳一聲,扭扭捏捏地說:“是爸爸有錯在先。不該那麽早給人下定論。”

陳雯的心顫了下,怔怔地轉過來。

陳紅兵問:“真打算跟那小子?”

陳雯就知道他還是看不上高遠,揚起臉,篤定地說:“嗯!我就是喜歡他。”

“嘖嘖嘖。”陳紅兵難掩嫌棄地瞄她幾眼,又是嘆氣又是搖頭地,頓了好一陣,像是接受這個說法了,頭猛地擡起說,“女孩子得懂得矜持,不能這麽上趕子地貼上去,多跌份。”

陳雯猜不準他話裏的含義,瞇著眼,迷惑地看他。

馮蘭‘哎喲’一聲,從後面拍了下陳紅兵,又給陳雯使眼色,“你爸同意了。”

陳紅兵大叫,“同意什麽啊!我的意思是不著急反對,先考察考察。至少得等周末我看了人再說吧。”

陳雯一聽有戲,笑開眉眼,熱切地挽上陳紅兵的手臂,“我已經考察過一遍了,你肯定會滿意的。”

女兒本就跟陳紅兵不親,長大後知道男女有別,和他離得更遠。

每次從學校打電話回來只跟馮蘭說話,偶爾陳紅兵接到,陳雯的第一句永遠是‘我媽呢?’

現在因為個男生,她反倒跟他親近了些。

陳紅兵心裏五味雜陳,不知該開心還是該難過。

他拍了拍陳雯的手背,“爸媽雖然讀的書沒你多,也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但畢竟是過來人,有些建議你還是要適當參考的。”

陳紅兵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陳雯也收起任性,應道:“我會的。那等周末你看了他,我們再聊。”緊接著她探出半個腦袋,朝外喊,“媽,你周末也去吧。”

“我?”馮蘭扥直圍裙,下意識地捋了下散亂的鬢角,支支吾吾的,“我還是不去了吧。讓你爸先去看看。我去了也不知道說什麽。”

陳雯走過來,捏緊她的手:“你是我媽。你可比爸爸了解我。你當然得去了。”

說起這話題,陳紅兵不服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喜歡那小子什麽。”

陳雯做飯少,下面時沒量。

掛面在鍋裏翻滾、脹大,她才驚覺下多了。

她先撈出一碗自己的量,扭頭問:“小叔,你晚上也沒吃好吧?要不要吃一碗?”

一家人好不容易說和,陳竹青不想摻和,又瞥見桌上的兩個巧克力蛋糕,便擺手拒絕了,轉而彎腰從餐櫃裏拿出兩個西餐叉子。

這是之前陳紅兵去外地開會,那邊的領導送的,送了三套西餐餐具,聽說還是有名的牌子。可陳紅兵說那人是披西裝穿草鞋的假洋人,東西拿回來以後往餐櫃裏一丟,再沒用過。

陳紅兵以為他是要用叉子吃面,驚得眼睛瞪大,“老三,你幹嘛呢?要當假洋|鬼|子啊?”

陳竹青撇嘴,用眼神指指桌上的蛋糕包裝盒,“我買了蛋糕。借你的名牌叉子一用。”

陳紅兵踮腳,目光越過廚房,看向外面的桌子。

那個包裝盒上印著看不懂的英文。

這些年對外貿易發達,不少人仗著會英語,就有種高人一等的感覺,看誰都用那種看鄉巴佬的眼神掃人。福城一些快倒閉的餐廳,換了英文牌,搖身一變成了西餐廳,靠著賣這種氛圍又盤活了,實際做得也就那麽回事。

導致陳紅兵看見英文就覺得心煩。

他撇嘴嘟噥一句,“有中餐不吃,趕什麽時髦啊。”

陳竹青裝作沒聽見,提起蛋糕,拉著舒安回屋。

舒夢欣已經睡下,於是兩個蛋糕都歸了舒安。

巧克力蛋糕上還放了兩個像漢堡的粉色雙層餅幹,餅幹是小貓形狀的,朝外的這層用巧克力醬畫了五官和胡須。

陳竹青教她,說這叫馬卡龍,是一種做法覆雜的法國甜點。

舒安懵懂地點頭,又低頭瞧了眼蛋糕,覺得橫切、豎切、斜切都會破壞美感,握著叉子的手緊了緊,懸在半空中猶豫。

陳竹青看出她的心思,覆上她手背,握著她的手硬是從一個四角挖下一塊,遞到她嘴邊,“吃吧。甜度正好,是你喜歡的味道。”

叉子碰到蛋糕的一刻,舒安心在滴血。

可蛋糕吃進嘴裏,香甜的奶油撞上微微苦澀的巧克力,濃厚的香氣慢慢溢散開,瞬間化解了她的心疼,還有種想再來一勺子的欲|望。

舒安把另一個遞給陳竹青,“一起吃嘛。我一個人吃不完。”

陳竹青沒推脫,拉過凳子坐在她旁邊。

他沒碰新的,就著她吃過的地方挖了一小勺。

他把蛋糕含在嘴裏,很仔細地品味巧克力的苦澀。

舒安問:“有心事?”

“有。”陳竹青放下叉子,慢慢坐直身子,兩手自然垂下,撐在椅子邊緣,很認真地看她。

雖坐得筆挺,眼神卻很傷,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陳竹青問:“我們結婚前,舒平有沒有特意寫信給你說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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