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1989安安她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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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紅兵被留言氣得鼻歪嘴斜,甩著那張紙不停罵臟,一邊套外套一邊說要去酒吧找那小子算賬。

他在辦公室坐了幾年,但每年仍堅持參加體能訓練和二十公裏的負重拉練,已經緊攥成拳的手背爆出青筋,完全不會輸給那些只會擺弄樂器的小子。

陳竹青怕出事,讓馮蘭攔住陳紅兵,自己披上外套往外走。

舒安追出來,給他繞了一圈圍巾,“別發火。先把人帶回來。有什麽事回來再慢慢商量。”

屋外的雪沒停,舒安不過站了一會,耳尖就被凍紅了。

陳竹青捏著她的耳朵揉了揉,“我的脾氣你又不是不清楚。”

舒安笑了,手按在他肩上往外推,“我了解。你去吧。路滑,你慢點走。”



陳竹青坐公交趕到陳紅兵給的地址。

離開幾年,福城變化很大,尤其是商業區這塊,街邊的店面全換了,沒一家眼熟的。

那個酒吧在商業城的負一層,還開在緊裏面。

陳竹青在花花綠綠的廣告牌裏轉了三轉,問了幾家店才摸到那個酒吧。

那地方沒陳紅兵嘴裏那樣不堪。

從外面看進去,更像一家格調不俗的咖啡廳。

那家店一分為二,左邊是咖啡廳,右邊是個賣黑膠唱片和懷舊磁帶的音像店。

店內調的暖光,像小橘子似的團在頭頂,看著挺溫馨的。

左邊最裏面有個點單的吧臺,吧臺旁連著一個小舞臺,上面有支四人樂隊在唱歌。

臨近春節,又正值晚飯點,店裏只有三四張桌子有人。全是談戀愛的小情侶,兩人各點了咖啡和蛋糕,面對面地坐,親親熱熱地說話。

唯有陳雯一個人坐在離舞臺最近的桌子。

她打扮靚麗,又抹著烈焰紅唇,在暖光燈下仍是耀眼。

陳竹青不動聲色地走過去。

坐下的一刻,陳雯楞了一下,臺上唱歌的男生也滯了一瞬,吉他都彈錯了一個音,不過很快就調整過來,繼續唱歌。

陳雯把酒水單遞給陳竹青,“小叔,要喝點什麽嗎?我請客。”

他低頭瞄了眼價格,並不便宜。最便宜的冰美式也要兩塊,足夠給舒夢欣買十五根根她最愛的奶油雪糕。陳竹青又擡頭環顧四周,店內的裝潢說不上高檔但很有個性,一看就是藝術生的手筆。而且店裏賣的黑膠唱片也不是普通人消費的玩意。

陳竹青主要是來找陳雯的,不是來消遣的,想著隨便點杯美式,沒想到看到後面,酒水單的最末尾還寫了個單人最低消費。

他撇嘴,“算了吧,你就那點零花錢。”說著起身要去吧臺點單,陳雯卻及時扣住他手腕,把他又拉回座上,“這店是我朋友開的,不用心疼錢。”

她扭頭,熟絡地跟吧臺那邊打招呼,“這是我小叔。要一個巧克力蛋糕和一杯卡布奇諾吧。”

聽到‘小叔’這個稱呼,臺上唱歌的男生看陳竹青的目光多了幾分尊重,他朝陳竹青微微頷首打招呼。

陳竹青回以一個禮貌的眼神。

服務生很快端著咖啡和蛋糕走上來。

東西味道一般,做得很精致。

蛋糕上還有設計精巧的糖豆。

雖然陳紅兵失言在先,但陳雯的出走太不給家裏人面子,陳竹青稍稍批評幾句,也就放她過去了。

陳雯學的美術,陳竹青會吉他,也有點素描基礎。

藝術門類不同,但總有共通之處。

陳雯上高中以後,常單獨寫信給陳竹青,跟他說學業和生活上的煩惱。陳紅兵忙於工作,馮蘭又整日圍著竈臺、老人轉,沒空聽她那些關於藝術的空想,也不能理解。

所以這些事,她全寫進信裏,去跟陳竹青聊。

在她心裏,小叔比爸、媽更有分量,也更懂自己。

陳竹青那眼神指臺上的主唱,“你喜歡的?”

陳雯毫不避諱地點頭,歡喜地應道:“是啊。我男朋友。怎麽樣?挺帥的吧?”提起意中人,陳雯有些羞澀,但更多的還是欣喜,開心地和陳竹青分享戀愛裏的甜蜜,“他可有才了。小叔,你聽,他唱的都是他的原創歌曲!”

“原創?”陳竹青被兩個字引走註意力。

兩個耳朵豎起,更認真地聽男生唱的東西。

都說作品最能表現創作者的內心,他倒要仔細聽聽這個男生作的是什麽樣的曲子,能讓陳雯這樣著迷。

陳竹青單手支在桌上,手背撐著腦袋,聽得很細。

他本身是會吉他的。

羊角島住的地方沒電視,就向文傑帶了臺錄音機去。閑暇的時候,他們要麽聽廣播,要麽聽向文傑珍藏的音樂磁帶解悶。

曲子聽得遍數多,聽過的每首旋律都銘記於心。

陳竹青聽了會,覺得這個所謂的原創曲很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和哪首歌像。

他不敢妄下定論,繼續往下聽。

曲子唱了三遍,陳竹青終於把每句歌詞都聽清楚。

歌詞寫得很纏綿,全是情啊愛的。

陳竹青不像陳紅兵那樣思想老舊,他是能接受這種歌詞的,只是其中有一句什麽‘沒你我就活不下去’聽得他直皺眉。

旁人唱這個也就罷了。

陳雯要是為這種歌動心,像歌裏唱的那樣‘沒誰就要不行了’,作為叔叔,陳竹青可就要操心了。

陳雯看他眉頭緊鎖,抿著的唇直吧嗒,發出輕微的嘖聲,似乎是在替男友抗議。

隔了會,她忍不住問:“不好聽嗎?”

陳竹青撇嘴,面無表情地回:“一般。年紀輕輕的,怎麽這麽不積極。”

陳雯皺眉,“那按你的想法,唱什麽樣的才算積極?”

陳竹青在自己的歌曲庫裏搜尋一翻說:“唱張雨生的《我的未來不是夢》。”他邊說,邊哼出兩句,“我知道我的未來不是夢,我認真地過每一分鐘。”

他兩手一拍,又說:“你看這歌詞多積極。生命是爹媽給的,你的生活你就是主角,不要什麽離開誰就過不下去了,哪有那樣的。”

就是句抒發胸臆的歌詞,沒想到他還真往認真的地方去想,而且說得這樣嚴肅,陳雯有點無語,看向陳竹青的眼神也少了幾分信任。

果然年齡是代溝,哪怕是曾經那麽了解她的叔叔,到了關鍵時刻還是掉鏈子。

陳雯聳肩,漫不經心地說:“不就是句誇張點的歌詞嘛,又不是真的要死要活了,至於麽?”

或許以前不至於,但陳竹青為人父了,很多時候想到兩個孩子,想法就會跟著變。

現在是真的沒那份沖動了。

陳竹青知道陳雯陷在愛情了,他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幹脆閉嘴喝咖啡。

喝完咖啡,吃過蛋糕。

臺上的演出暫告一段落,男生向臺下鞠躬,摘掉吉他,緩步走下舞臺。

趁著他和旁邊的樂手商量的功夫。

陳竹青悄悄問陳雯:“我出門的時候,你爸快氣瘋了。他要是不同意你們,你還要跟他?”

陳雯似乎早有思想準備,一點不驚訝,頭微微揚起,眼睛只盯住不遠處的男生,語氣特別篤定,“就他了。又不是我爸跟他結婚,管他呢。我喜歡他,我願意嫁。”

陳竹青猜到她會這麽說,嘆道:“你可真行。沒有家裏人祝福的路多難走。”

陳雯點的是熱美式,純黑的咖啡裝在白色馬克杯裏,看著就不好喝。

她低頭抿了幾口,嘴角的笑仍掛著,對陳竹青說的一點不在意。

片刻後,她忽然擡頭問:“小叔,你呢?你跟小嬸結婚,她家裏人祝福你們了嗎?”

陳竹青沒想到她會這麽問,也沒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一時間楞住,嘴巴張的大大的,半天都發不出一個單音。

陳雯似乎是知道什麽,笑容更嬌,好像在說‘看吧,你們不也這樣過了’。

男生跟哥們說完話,又端著杯咖啡走過來,放到陳竹青的手邊,“叔叔,您好,我叫高遠。”

其實這個男生長得不錯,眉眼俊秀,雖然是學藝術的,但沒有留彰顯個性的長發,沒有討人厭的小胡子,穿著立整幹凈,身姿還很挺拔,到有幾分軍人的颯爽。只是陳竹青仍沈浸在陳雯的那個問題裏,男生說的什麽,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就看他的嘴唇一張一合的,怎麽看怎麽煩心。

高遠看陳竹青臉色不好,平放在桌上的手攥成拳,防禦的味道很濃,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是這裏的東西不和陳叔叔的口味?那要不要我給你換個清淡點的?還是咱們去外面吃?我付賬。”

陳竹青搖頭,“我不是你未來老丈人,你不用費心思討好我。我大哥不喜歡你,出門前還說要把你大卸八塊呢。”

陳雯沒想到他會說得這樣直接,在旁邊嘟噥一句,又扥了下他衣袖,“小叔!”

陳竹青忽略她的提醒,面不改色地繼續說:“我回去勸勸大哥。你們這周末見一面。到時候你跟他聊。”

他心裏藏著事,而且是急需解決的事,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

說完這句,伸手去拉陳雯,“今天的事,你確實做得不好,先跟我回家。”

高遠還沒從前一句的打擊裏回過神來,陳雯就被他拉著要走了,他慌忙起身邊賠笑邊把他們送出門。

陳雯走得不情不願,兩步一回頭的。

陳竹青本就心煩,懟了句,“周末又能見面了,不差這一時半會的。”

高遠藏在下面的手擺擺示意陳雯先回去,又朝陳竹青鞠了一躬,“那麻煩陳叔叔在伯父那幫我說說好話。”

陳竹青‘嗯’了聲,“我大哥主意大著呢,脾氣又倔,我可不敢保證能勸成什麽樣。”

兩人走出十幾米,陳竹青像是想起什麽,又帶著陳雯走回店裏。

高遠正在給吉他換弦,看他們折返回來,立刻從椅子上站起,慌張地迎過去。

沒成想,陳竹青從他身邊擦過,直奔吧臺而去。

他指了指冷藏櫃,“再給我打包兩份巧克力蛋糕吧。”

高遠追過來,按住他付錢的手。

陳竹青甩開,繼續付錢,“拿人手短。我不討厭你,但也不會幫你。”

從店裏走出來,陳雯好奇地問:“你不是不喜歡這個巧克力蛋糕嗎?怎麽又買了兩個?”

陳竹青笑笑:“安安她喜歡這種精致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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