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1988我想聽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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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審查組證明陳竹青沒有挪用工程款,不脛而走的消息在一次次傳播裏變了味道,羊角島的村民再看到他都捂著嘴小聲議論,有的拿看賊似的目光審視他,有的搖搖頭嘆氣走開,仿佛在他們心裏都有了各自的定論。

剛開始,陳竹青覺得憋屈,明明什麽都沒做,卻有成了眾矢之的。

後來他慢慢想開,或者說不想開也不行。

工作總是得繼續的。

他的任務就是保證工程質量、施工安全,反正和村民也接觸不到,他們怎麽想、怎麽說就由他們去好了。

對於西村村長的兒子,他卻不想這樣算了,幾次想找他把事情問清楚。

可那人像是有預感似的,不知躲到哪裏去了,家裏和工廠都沒看見人。

久而久之,陳竹青只得作罷,將註意力重新放回建設工程上。

這天,方維興沖沖地拿著一本建築刊物,以及一塊金色的牌子走進來,“咱們的羊角島建設一期工程獲獎啦!”

陳竹青和向文傑正在討論一個新建材,聽到這個消息,同時一懵,直到他把金燦燦的將牌放到面前,不僅沒緩過神,反正更驚訝了。

將牌正中央,用紅色大字寫著——

‘羊角島一期建設工程榮獲建築金匠獎’

這是建築協會以工程質量、施工技術、建築材料應用等多個角度打分,評選出來的獎項。在福城,都是工作十年以上的工程師的項目才有機會入圍評審,因為也只有他們那個級別能接到重點工程。

這次的羊角島建設任務是扶貧項目,陳竹青運氣好撞上了,不然以他的資歷參與這種級別的工程只有當助理的份。

拿到這麽大的獎,陳竹青腦袋發懵,尤其是方維把總工程師的獲獎證書塞他手裏時,他的手都在顫抖,說話差點咬到舌頭,“筇洲工程院幫我們送去參與評選的?我都沒有提交參與報告呀。”

方維拍拍胸脯,邀功般說:“是我自己送去評選的。我看那個送審要求,咱們的工程都符合,我就自己整理材料送過去了。”

他說這話時,又翻開剩餘的兩本紅證書,把屬於向文傑的那個塞給他。

能夠獲獎,陳竹青很開心,內心深處又有一點不爽。

他側目看了眼向文傑,他眼裏同樣有一閃而過的不悅。

送審的材料裏包括完整的設計圖、材料報表、工程預算等等,東西很多,還很繁瑣。

這兩個月,方維說家裏有事,有事沒事就請假往筇洲跑。春節後,他又主動提出留守加班,讓兩人好好享受休假。陳竹青和向文傑都回了老家過年,聽他這麽一說,也想給年輕人多點獨立處理工程的機會,真的安心在外地多待了小半個月才回來。

現在想來,他說的有事就是整理送審材料。

年後也不是想鍛煉,而是組委會派人來實地查看工程建設情況的。

一期工程的主設計是向文傑,總施工是陳竹青。

方維來羊角島的時候,一期工程已經快要驗收,是陳竹青想讓他的履歷漂亮些,才把他的名字加進參與工程師的名單裏。

他拿著如此完整的資料去參賽竟然沒有通知他們。

這實在讓人有些氣憤。

陳竹青擰眉,“你把資料拿走不跟我們說一聲?”

方維摸摸撓頭,眼神無辜,“我是拿去參賽,而且也寫你們的名字了呀?”

看他不能理解,陳竹青幹脆把話挑明,“這是我們三個人的成果,無論你拿去幹嘛,都應該事先跟我們商量。這個設計是文傑的,你只是剛好參與了而已。”

方維以為他是嫌自己來得晚,還摻進一腳,伸手去翻他們的紅證書,“送審的時候,我們三個人的分工我都寫的很清楚。文傑哥是總設計,陳哥是總施工,我是助理工程師。你們看……”

“不。你沒弄懂陳哥說的……”向文傑剛想糾正,就被方維打斷,“這個工程獎的評比沒人通知我們,是我去筇洲開會時看到的。那陣子,陳哥被停職審查,文傑哥攬下所有工作,忙得焦頭爛額。我就想著快點把材料整理出來,趕在截止日期前送過去。”

陳竹青死咬著不放,“那之後呢。我回來了,你怎麽沒說?”

方維自知理虧,頓了下,繼續說:“我怕評不上,也有點怕你們不帶我。想著沒評上,就當沒這回事了,能評上你們心情好,估計也不會跟我計較。”

“不帶你?”陳竹青覺得這三個字有點好笑,“怎麽會這麽想?”

方維蒼蠅搓手,頭埋得很低,“一期的策劃書上我媽把我從助理工程師提到負責人的位置上,我看文傑哥好像有點不開心。”

所以是他父母的意思?不是他在背後搞小動作。

聽到這個,向文傑心裏的疙瘩解開一些,但還是不開心。

陳竹青拍拍他的肩膀,“有個好父母,確實很占優。但未來的路能走多遠,還是要靠自己。我希望有一天,你拿出漂亮的履歷,是因為你的能力和努力,而不是靠父母,也不是靠前輩的提攜。”

方維重重點頭,應了聲‘嗯’。

**

五月末。

福城那邊發來通知,告訴幾個工程師五年的借調期已過,他們可以選擇留在西珊島,可以選擇回到福城工程院,也可以選擇留在筇洲工程院。給他們一周的時間考慮,回到選擇的工程院後,會根據單位空缺給他們安排崗位。

前面還好,後一句卻很耐人詢問。

這五年,如果他們都在福城工程院,應該全員都升了一級,相應的工程師資格證也要升級了。

但現在,福城的人員架構有沒有變化,又是怎樣的空缺在等他們全是未知。

來的人裏,有個工程師是剛到福城工作一年就被抽調到這裏的倒黴蛋。

他在福城的崗位是助理工程師,經過五年,他一想到回去可能還要繼續幹助理工程師的活,氣得肺都炸了。

對著那個通知文件罵罵咧咧的,“媽的,難道老子這五年白給他幹了?”

陳竹青不是這麽想的。

西珊島及周邊島嶼的建設任務很多,大到羊角島這樣的整村改造,小到個別小島的軍事加固工程,無論大小全是省級項目,有的甚至是國|家級的工程項目。

在他還是助理工程師時,根本沒機會參與這樣的工程,更別說當個項目負責人。

他的手搭在那人肩上,輕輕捏了下,安撫道:“院裏升職稱看參與工程的,你們這五年都當過項目負責人,履歷絕對比在福城待五年要漂亮。通知說按空缺安排,你們怎麽知道他說的空缺不是上一級的空缺呢?”

他說得很有道理,那人剛舒出一口氣,緊接著又被向文傑澆下一盆冷水。

向文傑說:“五年了。說不定帶我們領導班子都換人了,單位裏又有多少某某人的兒子、侄子。看能力,看能力,以前師傅總這麽說,可最後上去的人裏難道一個關系戶都沒有?”

幾人低著頭,心情喪到了極點。

陳竹青本想說幾句安慰他們,想到這幾年的遭遇,沒用的安慰在嘴邊繞了一圈又咽下。

他把意向表塞到每個人手裏,給他們三天考慮,之後他會代他們交上去。

五個工程師,方維是筇洲本地人,母親在筇洲工程院工作,他再去多少有些尷尬,升得快怕人說閑話,升得慢又怕給母親丟人。想來想去,他決定暫時留在西珊島,多參加一些項目,拿著漂亮的履歷調回去。

向文傑跟梁飛燕結婚了,現在西珊島才是他的家。他拿到那張意向表,想也沒想直接填了西珊島,然後交給陳竹青。

還有一個工程師雖然結婚了,但沒孩子,老婆是哪裏都好找工的銷售員。他趁著幾次開會,打聽過筇洲工程院的空缺,覺得留在這比福城好,就填了筇洲工程院。

陳竹青和另一個工程師則選擇回福城。

福城有親人、朋友,更重要的兩個孩子還在那。

陳竹青填表時覺得理所當然,寫完才想起應該問問舒安的意願,當初她跟著自己來這吃苦,靠著她的努力就要拿到副高職稱。這些她離開西珊島,就都沒有了。

陳竹青將表格收了,匆匆回家,把福城工程院的通知念給她聽。

舒安正在靠在沙發上泡腳看電視。

這個消息,她早有準備,可聽到的一刻,心裏又是一緊,原本愜意的表情變得糾結,但很快又恢覆笑臉。

她伸手抓過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毛巾,彎腰擦腳,邊滿不在意地跟他說:“你決定了就好,我都行。去哪我都跟著你。”

陳竹青把公文包放到桌上,拉著小凳子坐過來。

他擡起舒安的腳放到自己腿上,用擦腳布包住,擦幹的同時幫著按摩穴位,動作輕柔到舒安靠在椅背差點要睡著了。

她的肌膚剛在熱水裏浸潤過,毛孔舒張開,有點敏感。

陳竹青微涼的指尖觸碰到紅潤的肌膚,她身子如過電般抖了下,重新回過神來,垂眸看他。

他輕笑,“就算讓我做決定,我也要考慮你的想法。舒安,你得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想去哪?回福城意味著這的人際作廢,工作經驗打折,很多事都要重新開始了。”

舒安擰眉,手指絞著衣角轉了幾圈說:“還是想回去吧。工作經驗慢慢攢總是會攢起來的,孩子的成長錯過一天就沒法補了。既然當初決定要生,還是應該盡可能地當個好父母。”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陳竹青替她擦過腳,又彎腰幫她穿好鞋子,倒掉臟水,才重新拿著一張空白的意向表走到她面前,當著她的面填寫,“我後天交上去。在這之前,你如果有任何想法,都要跟我說。不要什麽我決定就好,我想要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好。”

舒安從側邊身子摟著他,輕輕吻了下他脖頸的癢癢肉,溫熱的氣息撲進毛孔裏,勾起他心底的欲。

陳竹青的鎮定自若在這種時候完全無效,寫字的手抖了下。

他用左手握住寫字的右手,稍稍鎮定下,把剩下的東西填完,將東西塞進公文包裏,就轉過來抱她。

舒夢欣要去參加一個競賽,這兩天住在劉毓敏家覆習。

陳竹青等不及去房裏,按著舒安的肩膀,把她壓|在沙發上親。

舒安仰著頭,繞在他後背的手纏緊,小聲提醒:“要不去房裏吧?”

陳竹青從旁邊撈起一個抱枕墊在她後腰,“在這難受?”

舒安腳趾打卷,已經沒法說話了,用搖頭代替回答。

陳竹青啄了下她流淚的眼睛,“乖。那就在這。”

電視機還在播放連續劇,正演到關鍵時候。

可沙發上的人被其他事引走註意,烏黑的深眸裏也只容下了彼此。

男女主的告白成了這場情|事的背景音。

**

六月。

一到夏天,很多人睡眠不好,肌體抵抗力下降。西珊島大多數村民以打漁為生,平時都住在漁船上,吃飯本就不規律,夏季食物又容易腐敗,染上疾病的概率增加。

醫院各個科室都人滿為患。

午休時間被急劇壓縮。

這日,舒安看完上午的最後一個掛號,已經快到中午一點了。

她收掉桌上的東西,提著水壺匆匆去食堂吃飯。

護士站的小護士卻拿著熱好的飯菜走過來,“舒醫生,我已經幫你打好菜了。”

舒安接過,“謝謝你阿。”

小護士是新來的,還是實習崗,正是好學的時候,搬來一張凳子,讓她坐在護士站吃,順便問一些病例要如何處理。

兩人正說著話,聽到外面救護車的聲音,急促、刺耳,挑動所有人的神經。

養殖場和副食品廠建好後,回到小島工作的人不少,在筇|洲政府的補貼下,醫院購進一輛救護車,以備不時之需。

島不大,用到救護車要麽是晚上村裏人生病,天黑路不好走派車去接。要不就是有西珊島醫院處理不了的棘手病患,要轉送到筇洲醫院,通知筇洲派大船來接後,再用救護車載著開上船,直接拉到筇洲市一醫院。

現在是大白天的,那只能是第二種情況。

舒安聽得揪心,讓護士去一樓掛號處問問是什麽情況。

大約等了五分鐘,小護士氣喘籲籲地跑上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舒醫生,是羊角島的副食品加工場爆炸著火,聽說有七八個工人受傷,連部隊的小皮卡都開去碼頭等了。”

前些天,陳竹青在家裏收拾東西要回羊角島,還在念叨,說離開西珊島前,還要去副食品加工廠找西村村長兒子談話,要把厲害關系跟他說清楚。

他不會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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