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1988我就知道你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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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舒安喉嚨灼灼的,吞咽口水都覺著疼。

再有不到半小時,就到下午的上班時間,她下午還有二十幾個掛號要看,暫時騰不出心思去想別的。

小護士看出她的焦急,搭在她肩上的手輕拍兩下,“舒醫生,你放心。萬一陳總工有什麽事,急診科那邊肯定會上來告訴你的。”

舒安咬著唇,拼命點頭,“急診科如果有人來,你馬上帶她進診室來找我。”

小護士應‘好’。

**

西村村長的兒子馮彪從陳竹青沒撈到好處很不甘心,他的發小在醫院做勤雜工。

某天喝酒,他抱怨陳竹青做事嚴苛、古板,像個老古董,非常難配合。發小卻撇嘴,搖了搖頭,似乎是不認同這個觀點。他說他幫會計整理材料時,發現醫院新運來的儀器型號和單子上的不一致,陳竹青都沒發現。因為醫院工程驗收合格有一段時間了,這筆賬已經通過審核了,會計看到新儀器的出廠單和原定的儀器價格一致,嫌再拉出來重做一遍太麻煩就沒管。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

管他這件事跟陳竹青有沒有關系,先告他一狀,讓他嘗嘗麻煩的滋味。

陳竹青回西珊島接受審查的日子,馮彪也沒閑著。

東村村長的兒子張陽文化高,負責賬目、與筇洲市場的對接,馮彪的工作就是監工,負責機械的正常運行。他瞞著東村的人不知從哪搞來一臺大功率動力機安裝在原有的機械上,這樣可以提高機器的運作速度,加速灌裝,增加產量。

張陽盯得很緊,早在馮彪偷偷帶工人進入工廠就發現端倪了。不過他沒阻止,他覺得這小子文化程度低,又一意孤行,遲早出亂子,之後可以拿這件事把他踢出廠子。

張陽看到產量提高,隨口問:“哥,你這產量……”

馮彪沈不住氣,拍著胸脯朝他邀功,“我從特意從筇洲請的技術工,給機器加大馬力。怎麽樣?不錯吧,產量是原來的兩倍呢,還省掉了更換新設備的錢。”

張陽笑了笑,又問:“你看那個加裝設備的功率了嗎?”

馮彪頓了下,但自信的語氣並沒有因短暫停滯而減弱分毫,“那個技術工可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放心吧!有問題,哥兜著。”

談話至此,張陽心裏都笑開花了,暗罵他是不懂技術的大老粗。

面上仍繃著,嘴角只勾起一點,作出假意的高興,拍拍他的肩膀,“挺厲害的。”

馮彪看到他虛偽的笑容,心裏同樣高興得不行。

若是產量上去,收益翻番,明年競選廠長,工人肯定投他。

**

新機器運行了兩個月,如張陽想的那般,廠子出事了,而且後果比他想象的要嚴重百倍、千倍。

這天上午,工人們照常打卡上班。

機器從開機到穩定灌裝,大概有二十分鐘的啟動時間。

在這段時間,工人們抱著紙殼箱站在傳送帶邊準備,技術工則站在幾個重要環節監察。

設備才啟動,生產車間不知從哪傳來一股焦糊味。

所有人皆僵住,幾秒後又迅速清醒,用力吸氣,嗅著味道尋源頭。

幾個鼻子靈敏的工人指著發動機組說:“好像是這附近。”

技術工分成兩撥,一撥去拉電閘,一撥圍過來要檢查。

他們還沒靠近機器,蓋子裏忽然冒出大量黑煙,附近的幾個工人立刻用袖子捂住口鼻往兩邊跑。

電閘拉掉的瞬間,頭頂的日光燈一齊熄滅。

昏暗的廠房裏,濃煙滾滾,工人們嗆得不行,有幾個人先後出現了嗓子發癢,似乎是吸入什麽顆粒了。

車間主任指揮工人往出口跑。

這種時候,所有人都慌亂無比,哪裏聽得進指揮,一股腦地往出口沖,你撞我我撞你的,仿佛落後的那個就會大難臨頭一般。

幾個技術工捂著口鼻走在最末。

電閘拉了,暫時不會有問題吧。

他們想等濃煙散出去一些,再來檢查。

可就是一轉身的功夫,耳邊傳來一陣刺啦聲,聲不大,又混在嘈雜人聲裏,就最靠近發動機組的那個技術工聽見了。他轉頭想看,沒等轉過去,半邊身子陡然一熱。

通過餘光,他看見發動機組炸開了,他的袖子被火點燃,且往四處擴散。

他大叫一聲,迅速脫衣。

旁邊的人隨手抓過掃帚什麽的,幫他拍打,想把火熄滅。

因為爆炸和著火,車間更亂了。

火勢蔓延得飛快,走在後面的幾個技術工,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最厲害的那個是被工友扛出來的,左邊手臂燒傷嚴重,焦黑的皮膚下是刺目的血肉。

馮彪上班時間晚,剛出家門就聽村裏說工廠出事了,他以最快速度沖過去,看到暫時躺在外面木板上的受傷工人,頭是暈的,人是慌的。

尤其從技術工那聽到,是他改造的發動機組爆炸引發火災後,他雙腿一軟,面如土色,嚇得差點當場尿出來。

張陽聽到出事,也從辦公室裏跑過來。

他深吸幾口氣,迅速冷靜下來,先讓幾個工人去村裏借漁船,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受傷的人送到西珊島,又叫會計回辦公室打電話跟醫院聯系,然後才是指揮工人用幹粉滅火器滅火。

馮彪終究是怕了,跟著船到了西珊島,看受傷工人被救護車接走,就偷偷溜走了。

張陽跟著救護車過去,看五個傷員被送進搶救室。

他坐在走廊,兩手砸向膝蓋,敲得砰砰作響。

張陽以為的出事頂多是設備停工檢修這樣,沒想到傷害了工人,也讓廠子受損。前一陣,他還在為購進新設備,向筇洲銀行提交了貸款申請。出了這種事,貸款肯定黃了,廠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運營。

在這一刻,他無比懊悔,是他的自私毀了整個廠。



一個下午,舒安心始終提著,就怕樓下急診科的找上來,跟她說是陳竹青出事了,還好沒有。

她到下班,才從護士那了解到副食品加工廠起火,有五個工人燒傷。

在醫生的手術下,五人暫時脫離危險,現在在病房休息。

舒安去住院部瞧了眼,走廊站滿工人,護士長站在問詢臺裏維持秩序。

她兩手攏在嘴邊,提高聲音朝他們喊:“到下班時間啦!每床只能留一個家屬陪護,其他人先回去吧。等明天上班再來醫院探視。你們也別來這麽多人,醫院還有其他病人,不要打擾到病人的休息。”

工人們分撥去病房瞧一眼,又依次退出來,慢慢下樓離開。

舒安怕添亂,站在最外面,一直等到所有工人都離開,才手扒著門框,探進腦袋,往五張病床掃了一眼。

醫院是六人一間。

五個人被安排在同一間病房,護士怕影響到六號床的病患,把他調到了隔壁。這個病房就完全屬於副食品加工廠了,多餘的一張床給二十四小時都離不開人照顧的重傷患者的家屬休息。

這樣護士換藥、看護也方便一些。

重傷患者上半身纏滿紗布,紗布洇出斑斑血漬,一動不能動地躺在那,兩眼無神,微張的嘴發出很低的哀吟。

光是看著就很疼。

現在正是最熱的七月,燒傷的肌膚會緊縮又疼又癢,還裹著這麽厚實的紗布,得多難受,舒安不敢想,捏緊的手又攥緊些,似乎是在替那人分擔疼痛。

旁邊的家屬捂著嘴哭,全身都在發顫。

舒安看不下去,跟小護士吩咐幾句,讓他們給屋裏多加一臺風扇就離開了。

她下樓時,陳竹青正好趕過來。

兩人在樓梯相遇。

陳竹青問:“很嚴重嗎?”

舒安點頭,“有個重傷的,燒傷面積很大。手術雖然是完成了,但這麽熱的天氣,傷口如果潰爛會很可怕……”她的聲音一點點小下去,直至沒有。

陳竹青重重‘嗯’了聲,低頭陷入沈思。

舒安握住他的手腕,“你沒事吧?”

陳竹青嘴角牽起一抹很勉強的笑,“我剛從副食品加工廠那來。我聽說出事後,馬上去找了電路工程師來,把廠裏的電路全檢查一遍,是沒問題的。這事跟我沒關系。”

“那就好。”舒安呼出一口氣,沒等放寬心,又聽見他說,“但我知道跟誰有關系,我不能就這樣看著……”

“啊?”舒安揚起臉,不明所以地看他。

圓圓的眼眸裏全是小問號,蒙著層水汽,充滿了擔憂。

一看陳竹青這副表情,她就知道他準備對這件事負責,用他自己的方式。

舒安握住他的手捏緊些,“我要你好好的。”

陳竹青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食指點了點她的鼻尖,“沒事的。別擔心。”

“只是……”

舒安不喜歡轉折,嘴巴撅起,楚楚可憐地看他。

陳竹青眸色暗下些,“我可能要繼續留在西珊島了。副食品加工廠是我建的,現在它出事了,後續如果要修建,我不想交給別人。”

舒安點頭,“好。我聽你的。”

陳竹青覺得她沒抓住重點,繼續說:“錯過這次回去的機會,可能要等下一個五年。”

舒安還是點頭,眼神也更堅定,“我懂。去哪我都跟著你,一步不落。就是孩子得繼續麻煩大哥了。”

這次,陳竹青還給她帶來一個好消息。

島上各項設施日漸齊全,隨軍家屬增加。姜雪拿了市中考狀元後,願意送孩子來讀書的村民更多。島上準備建設幼兒園,給孩子們更完善的教育。

陳竹青說:“我盡量把羊角島這邊的事快點處理完,爭取明年建成幼兒園。這樣就能把孩子接過來了。”

“好!”舒安往前一步,顧不得還在醫院,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輕靠在他身上,“我就知道你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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