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1985姑姑和姑丈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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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不到六點,車窗外的光線柔和得正好,明亮但不晃眼睛。兩節車廂之間的洗手臺和廁所排起長隊。

列車員舉高手,比出個‘禁止’手勢,在前面維持秩序,“還有二十分鐘到站。洗漱的請先回自己的鋪位,把車門這空給要下車的人。”

圍在洗手臺附近的幾個眼看馬上到自己了,不肯讓,拿著牙缸相視一眼,僵在原地。

列車員:“三分鐘後開始查票,請你們準備好車票。”

話音一落,人群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散去。

舒安從兜裏掏出車票給她看,又和她說明情況,然後繼續往前面的車廂尋過去。

坐票的車廂在火車頭兩節。

舒安側著身從人群間擦過,往前一點點挪移,等走到陳竹青所在的車廂時,出了一身汗,額前的碎發軟塌塌地貼在肌膚。

經過一夜。

買站票的人大多在車廂連接處,靠在墻上小憩。

隔著人頭,舒安一眼鎖定陳竹青懷裏的小朋友。

小朋友頭靠在他肩上,整個人縮在他懷裏吧咂嘴。

陳竹青穿著灰色大衣,用寬松的衣服兜著她,一手環著小朋友的腰,一手在她攤在眼尾幫她遮光。

曦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他長如黑羽的睫毛上,細小的塵末縈繞著他極其緩慢浮動,耳後是列車員催促乘客檢查行李準備下車的喊話,眼前的時間卻像是凝在他身上一般,靜謐、美好。

她盯了好一會,壓慢腳步走過去。

陳竹青似是感受到目光,頭擡起些,迷茫的眼神在對到她的一刻,忽然變得清澈,暈開層層笑意。

他擡手,食指壓在唇上,“她睡著了。”

舒安把舒夢欣飛起的衣領壓好,“原來在你這,我以為丟了,嚇死了。”

陳竹青眉頭一擰,替她遮光的手撤走。

舒夢欣撅嘴,喃喃兩句,緩慢地睜眼。

陳竹青在她嘴角輕掐一下,“你沒和姑姑說就跑來找我?”

舒夢欣頓感不妙,擡頭一看舒安就站在身邊,她的頭又低下去,小聲道歉。

昨晚睡前,她和舒安說過,姑丈要坐一晚上太辛苦了,她們可以第二天白天去坐席車廂,把臥鋪換給姑丈休息。

舒安答應她,但小朋友覺淺,早上被對鋪大哥的呼嚕吵醒後再睡不著。她輕聲喚了兩句舒安,舒安只是微微擰眉,沒有要醒來的預兆。

她睜著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會,還是睡不著。

幹脆穿衣起床,躡手躡腳地越過舒安跳下床,去前面的坐席車廂找陳竹青。

舒夢欣起床的時候,臥鋪車廂沒開燈,窗戶全拉著簾,微鼾隨著搖晃的車廂起起落落。她穿著新買的小皮鞋,噠噠噠地跑得極快,一路暢通無阻地跑到坐席車廂。

陳竹青兩手環在胸前,靠在車椅背上想事情。

看到她來,先是一楞,然後伸手提起她,抱著坐到自己腿上,“夢欣怎麽過來了?”

這麽一跑,小朋友的精神頭不見,睡意重新席卷而來,她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說:“那有人打呼,我睡不著。”

陳竹青拉起大衣,把她裹起來,環在她背上的手輕拍幾下,“姑丈抱著你睡?”

“嗯。”小朋友腦袋一偏,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不一會就睡著了。

陳竹青以為她是和舒安說過才來的,現在舒安一臉焦灼地尋過來,他能想象到她起床時的慌亂與害怕,嚴厲地教育道:“以後做什麽事,都要和姑姑說。你看姑姑為了找你,急得滿頭是汗。”

舒夢欣拼命點頭,連連道歉。

舒安的手按在她腦袋上摸摸,“沒事就好。”

她把孩子抱到懷裏,推了陳竹青一下,“我跟她坐在這,你去臥鋪那休息吧。”

陳竹青沒推脫,伸手把脖上的圍巾解下,在舒夢欣肩上圍了一圈給她當披風,又囑咐她幾句,讓她一定要聽舒安的話,不能亂跑,得到小朋友的承諾後,他才放心離開。

**

他們運氣不錯,回到筇洲時,正好趕上物資船覆航。

物資船大,行駛平穩,不像漁船那樣亂晃。

坐船到筇洲時,舒夢欣在船上吐過兩次。

休息還沒半天,又要坐船。

舒夢欣臉色難看,兩手捏著書包帶,磨磨蹭蹭地跟在兩人後面。

上船前,陳竹青買了兩串糖葫蘆。

糖葫蘆外包著一層牛皮紙,方便人拿。

陳竹青塞給她一串,“吃點酸的,一會就不會那麽難受。這個船和之前那個不一樣。我們很快就到了,再堅持一下,好嗎?”

舒夢欣咬咬牙,拽著小箱子快步跟上登船隊伍。

到了船上,陳竹青把東西放好,帶舒夢欣到甲板上透氣。

物資兵忍不住好奇地問:“小朋友好漂亮呀。陳總工,這是……”

陳竹青把小朋友推到面前,“我的侄女。”他蹲下身,把那些士兵的名字用普通話教給舒夢欣,讓她喊他們叔叔。

小朋友梳著兩個麻花辮,圓圓的臉蛋天真可愛,嘴巴又甜,士兵們紛紛拿出小魚幹和糖果往她手裏塞。

陳竹青看了會,讓她和士兵們玩,拿著另一串糖葫蘆走到船艙去找舒安。

“給我的?”舒安楞楞地接過糖葫蘆,得到他的肯定答覆後,撕開牛皮紙包裝咬了一口。天氣冷,外面的糖稀凝固,一咬嘎嘣脆,焦糖特有的香氣和甜直沖地進入口腔,細細嚼開山楂的酸很快綜合了甜。

舒安怕嘴唇沾上糖稀會粘,嘴唇撅高,只用牙齒去咬,模樣有點像小倉鼠吃食。

陳竹青看著心動,伸手在她嘴角掐了一下。

她仰頭,氣呼呼地,還沒發作,就被他清潤的聲音打斷,“甜嗎?”

去廣州的這一趟,麻煩事一堆,若是沒有陳竹青,舒安真會當場暈倒。此刻,他立在面前,高大的身形擋住外面的光線,可她擡眸對上的他飽含笑意的眼睛,卻覺得那裏閃閃發亮,有一束溫柔的光劃破沈悶,直抵心間。

她嘴角漾開,“沒你甜。”

陳竹青繃著臉忍笑。

舒安戳戳他的腰腹,“幹嘛憋著。”

他食指彎起,敲在她額前,“不想讓你太得意。”

**

他們在西珊島的房子,還有兩間空臥室。

陳竹青讓舒夢欣自己挑。

她東看看,西瞧瞧,選了靠客廳的一間。

那間屋子有兩扇窗戶,看著亮堂堂的。

裏面的家具老舊,陳竹青從工地那拿來油漆重新刷成淺粉色,又把房間天花板畫成一片星空。

花了一周時間,整理好屋子,他拉著舒夢欣躺在床上,指著星空頂說:“這是只屬於你的星空,不用幻想、做夢,伸手即可摘星辰。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你有什麽不開心的都可以告訴我們,我和姑姑會陪夢欣一起長大。”

舒夢欣抱著懷裏的布娃娃,點頭應允,“嗯!”



二月份,學校還沒開學。

丁玉芬沒工作,在家裏開了個臨時托管班,島上所有雙職工家庭的孩子,年齡在五到十歲的,寒暑假可以送到她家去。

舒安要上班,沒法時刻看著孩子,舒夢欣又小,她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家,就抱著孩子去找丁玉芬。

一只羊是趕,一群羊也是趕。

丁玉芬看孩子挺乖的,就答應下來。

舒安從兜裏掏錢要給她。

丁玉芬壓住她的手,“我弄托管班不是為了掙錢,是義務的。你給我孩子的夥食費就行。我只管中午一餐啊,晚上你得帶回家去。”

舒安連連道謝,對舒夢欣交代幾句,便上班去了。

丁玉芬精力有限,簡單地把孩子分成兩撥,年紀大一些的讓她們在客廳的飯桌和茶幾上寫作業,年紀小的就關到臥室,讓她們自己玩。

舒夢欣的普通話只學了三個月,說得不準,還帶著濃厚的地方口音。

跟舒安和陳竹青交流的時候,偶爾得摻雜進粵語和英文,他們才能聽懂。

兩人知道小朋友學得辛苦,無論她說得快或慢,都聽得認真且不會打斷她,一直耐心地等她想詞匯。

到西珊島上,這裏的孩子可沒有那種耐心等她。

一次不行,兩次不行,漸漸的就沒人和她玩了。

每次她都是一個人抱著洋娃娃坐在角落,看其他女孩子玩過家家。

她只能看,插不進嘴。

在那邊坐了一會,覺得無聊就自己打開房間門跑出去了。

她出來的時候,丁玉芬正在彎著腰在院裏洗菜。

舒夢欣跑過去,撩起袖子,蹲在木盆邊幫忙。

丁玉芬看到,拎著她的衣領將她提起來,“你去玩你的,這些事阿姨能做。”

舒夢欣擦擦臉上的汗,“我不搗亂。讓我幫你吧。”

丁玉芬看她幹活有模有樣,也不再阻止。

舒夢欣得到表揚,越幹越起勁。

心裏興奮,話跟著增多。

怎奈丁玉芬瞇著眼,仔細聽了半天,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又不忍心傷孩子的心,嗯嗯啊啊地應著。

舒夢欣很快覺出味來,抿嘴一笑,不再說話了。

隔了會。

梁向軍提著一桶小魚跑進院子,“丁阿姨,我媽讓我給你送些魚來。”

丁玉芬的手在圍裙上擦擦,接過小桶,提進屋去處理。

梁向軍不和女生玩,但島上的孩子他都眼熟。

這是他第一次見舒夢欣,皺著眉頭盯她一會,問:“你是誰?”

舒夢欣咬咬唇,聲音小小:“我叫舒夢欣。”

梁向軍一聽她的口音,立刻自然切換到粵語,又問:“廣州來的?你姓舒?舒醫生和你什麽關系?”

聽到熟悉的方言,心裏的設防瞬間被攻破,她拼命點頭,同樣用粵語回他:“嗯。我是在廣州出生、長大的,舒安是我姑姑。今年四歲啦!哥哥,你呢?也是廣州來的嗎?”

他點點頭,兩手豎起食指,“十一歲。”

梁向軍前兩天就聽劉毓敏講,舒安這次從廣州回來還帶回一個小姑娘,說是以後要跟他們一起生活。但他年底就要升五年級了,成績不好,被劉毓敏關在房裏寫作業,不許他出門。

所以他一直沒看到隔壁新來的小朋友。

劉毓敏在廣州多年,粵語還停留在會聽不會講的階段。

有時候,劉毓敏跟他生氣,他就故意用粵語頂她,她聽懂了沒法回,氣得頭發豎起,臉頰發紅,梁向軍則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而後。

兩人用粵語聊著廣州的生活。

梁向軍五年沒回過廣州,現在有人跟他提起那裏的小巷和美食,他的話不自覺地增多。

他從旁邊搬過小馬紮,坐在那跟她一起洗菜。

梁向軍說:“這不好。特別潮。我喜歡廣州。”

舒夢欣卻說:“這裏好。有家人。我喜歡姑姑和姑丈。”

提起陳竹青,梁向軍像小鬼見了閻羅王,渾身發顫。

他撇嘴,“你姑丈很兇。”

舒夢欣笑笑:“因為你不聽話,他才兇。”

被人戳中脊梁骨,梁向軍癟嘴,陷入一陣尷尬的沈默。

隔了會,他聽到舒夢欣小聲嘆氣,“要是大家都跟你一樣會說粵語就好了。”

梁向軍想起自己初來島上的情形。

那時候,他的普通話不標準,說得慢,同樣是被島上的小朋友嫌棄。

但他能打,男孩子間表達不滿的方式就是打架,他打服了一個又一個,漸漸地沒人敢再嘲笑他的口音。後來在學校老師的教導下,他開始學拼音,糾正發音,越說越標準,交流便不再是障礙。

或許是有著相似的經歷,梁向軍少有地一拍胸脯說:“以後誰欺負你,跟我說,我揍他。”

舒夢欣被他逗笑,“當惡霸會被姑姑罵的。”

丁玉芬再走出來時,看梁向軍還在院裏沒走,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又看到他乖巧地坐在那洗菜,驚呼出聲:“嘿。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梁向軍端著菜盆起身,“丁阿姨,我能在你家吃飯嗎?”

丁玉芬不知道他葫蘆裏買著什麽藥,只知道他要是不安好心,隨便一招呼,屋裏那幾個小男生肯定跟著跑。

她接過菜盆,把他攔在外面,“不行。你超齡了。我這不管帶超過十歲的孩子。”

梁向軍撓撓頭,“我年底才十一歲呢!”

丁玉芬還要說話,梁向軍拉著舒夢欣後退一步,“那我帶她回家吃飯,行嗎?”

“嘿。你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學拐帶人口啊!不行!”丁玉芬沒舒安那種好脾氣,一把將舒夢欣揪到身邊,然後伸手撥開他,“趕緊回家去!別添亂。”

梁向軍悻悻地走了。



晌午。

梁向軍吃完飯,幫劉毓敏把臟碗筷泡進木盆。

劉毓敏以為他是開竅了,欣慰地說:“怎麽這麽乖啊?”

梁向軍舔舔唇,“我想去丁阿姨家跟小朋友玩,你幫我跟她說一聲,好嗎?我會聽話的!”

他的作業寫得差不多了,且這幾天在家還算聽話。

劉毓敏猶豫片刻應允,帶著他去隔壁找丁玉芬。

丁玉芬瞇著眼,上下打量他,“你要是不聽話,我馬上把你趕出去。”

梁向軍揚手,朝她敬了一個軍禮,“我保證聽話。”

丁玉芬把他安排在飯桌那,讓他跟其他同年級的小孩一起寫作業。

梁向軍坐了一會,背手跑到臥室門口去。

裏面都是五六歲的小孩,還是女生居多,他沒好意思進,站在門外看了一會。

看到舒夢欣一直坐在那不說話。

他走過去,從兜裏掏出家裏帶來的水果糖。

“哥哥請你們吃糖。”

小朋友看到五顏六色的糖紙,喜滋滋地伸手要拿。

梁向軍突然把手合攏,攥緊糖果,他朝舒夢欣努努嘴,“想吃糖。你們要帶她一起玩才可以。”

幾個小朋友相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梁向軍又問:“為什麽不跟她玩?”

一個小男生奶聲奶氣地回:“她說話太慢了,我們都聽不懂。”

梁向軍擰眉,思考片刻,少有地耐著性子和他們說:“之前王政委開會時,不是說了,不管你從哪裏來,到了西珊島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家人,她說話慢一點有什麽關系。你們在這邊玩,她在那邊坐著,這樣好嗎?要是哥哥帶糖過來,只給她,不給你們,你們是不是也不開心?”

幾個小朋友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互相看了一眼,你推我讓的,推出一個年紀稍大的女生。

那個女生朝舒夢欣伸手:“妹妹以後跟我們一起玩吧。”

舒夢欣點頭,從角落跑過來,加入她們。

梁向軍看問題解決了,滿意地背手走出房間。

只是一轉眼的功夫,丁玉芬就沒看著他人,正在客廳裏問其他小孩。

看他從屋裏出來,剛要罵,梁向軍卻把作業本一卷,夾在腋下說:“丁阿姨,別擔心。我要回家了。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他跨大步離開。

給一臉懵圈的丁玉芬留下個瀟灑的背影。

**

每逢寒暑假,劉毓敏得空,晚上會多做一份菜送去給舒安,或者讓兩人過來一塊吃。

這日,梁國棟結束巡航回來,梁飛燕也遇上休假,梁家飯桌邊圍滿人。

舒安為了和孩子交流,找向文傑借來粵語正音字典和磁帶。

語言最好的學習方式就是多說多交流。

現在梁國棟和梁飛燕都在,她努力用新學的粵語跟他們說話。

她說的不好,但梁國棟還是及時給予肯定,“你比你嫂子強多了,她在廣州那麽多年,皮毛都沒學出來。”

劉毓敏不滿,揪著他的耳朵往上一提,“現在全國推廣普通話,我這是響應號召,你懂不懂?再說了,粵語我還是能聽的,那你呢?跟我結婚這多年,昆明話你會聽一句?你怎麽不學?幾次跟我回雲南都像啞炮一樣,一聲不吭地坐那。”

梁國棟被她劈裏啪啦一頓數落,面上掛不住,推說吃飽了,將自己的臟碗筷泡進木盆裏,就躲回臥室去了。

外面這邊哄笑作一團。

梁國棟則捂著耳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他猶豫片刻,從床上爬起來,手重重往床板上一錘,悶聲道:“媽的。不就是個方言,有什麽不能學的,等老子學完,嚇你一跳。看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晚上,舒安翻著童話書給舒夢欣講故事,看到她閉眼睡著,才關燈走回房間。

陳竹青還在書桌邊忙工作。

她走過去,幫他把臺燈移遠一些,這樣照得位置更大。

“我沒那麽快弄完,你先去睡吧。”

舒安應了聲‘嗯’,但還是立在書桌旁,沒有走的意思。

陳竹青放下手裏的東西轉過身,“有事跟我說?”

舒安不知該如何開口,猶豫許久,才說:“夢欣最近總跟梁向軍一起玩。”

雖然男女有別,但兩個孩子的年紀很小,陳竹青覺得好像沒什麽不妥,漫不經心地說:“他倆都太小的,你別多想。”

舒安頓了下,手攥拳錘在他肩膀上,“你說什麽呀!我是說那孩子太不聽話,夢欣跟著他不會學壞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道理你聽過吧?”

梁向軍是讓人頭疼,但還沒到‘墨’的程度。

上房揭瓦,掏鳥蛋,這些事,很多小男生小時候都幹過。要說梁向軍唯一的不好,就是太過莽撞,劉毓敏又寵著,他有些任性妄為,做事不經大腦,有時候好心也辦壞事。

陳竹青拍拍她說:“夢欣聽話,你跟她約法三章,說好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就行了。”他看舒安仍是皺著眉,握著她的手腕往下一扯,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我覺得沒事。別擔心了,好嗎?我哥小時候比他還皮。現在不也好好的。”

“我下周要去島外做工程。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跟夢欣說只許她在丁姐家呆著,不要到處跑,家裏會擔心。”

這個是最下策的辦法,給孩子那麽多限制總歸是不好的。

可舒安一想到梁向軍,覺得好像只有這個方法能讓她安心。

她應了聲‘嗯’,又問:“你去多久?”

以前,只有他們倆人時,陳竹青沒覺得屋裏冷清。

現在家裏多了個小朋友,每次晚上回來,家裏都亮著燈,舒夢欣會提著拖鞋在門口迎他,而舒安則圍著圍裙在廚房忙活,一邊喊孩子擺碗筷,一邊催他去洗手。

家裏真的熱鬧起來了。

只是沈浸在這樣的氛圍裏沒多久,他又要離開。

心裏掛念的人越多,走的時候就會越難過。

他頭一栽,靠在她的肩上,喃喃:“可能要很久。好舍不得你們啊。”

舒安挑起他的下巴,低頭吻過去,“那今天陪你久一點?”

陳竹青臉上繃不住笑,伸手把臺燈按滅,抱起她往床邊走。

可惜,舒安的背剛貼著床板,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兩人震住,慌亂地攏合衣服,往舒夢欣的房間跑。

舒安先一步跑進屋裏,坐到她身邊。

她一伸手,摸到孩子背後涼了一片,汗涔涔的,又濕又粘,忙問:“做噩夢了?”

舒夢欣點頭。

陳竹青倒了杯溫水走過來,“夢到什麽了?”

舒夢欣說:“夢到我媽生了小弟弟以後就不要我了。”

舒安摟著孩子哄道:“別怕。姑姑和姑丈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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